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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宏峰大步走上近前,開口問道:“老板,有個叫樸森的,是你們這兒的熟客吧?”
老板沒答,抬了下眼皮,把柜臺上一張簡陋的菜單推過來:“想整點兒啥?”
關宏峰看都沒看菜單,直接掏出兩百塊錢放在柜臺上:“告訴我,怎么能找到這個樸森?算我請你。”老板看了看錢,臉色變得有些陰沉,從柜臺后面站了起來。
關宏峰一臉大義凜然地看著老板,全然不知身后的酒客中已經有好幾個人目露兇光,手往后腰上摸,各個蠢蠢欲動。老板見情勢不妙,佯裝不悅,大嗓門轟道:“老樸早就不擱俺家喝酒了,要找他上后三家子那旮去!”
關宏峰也察覺老板的態度有些奇怪,他怔了怔,低聲說了句:“謝謝。”
關宏峰轉身剛要走,被對方一把抓住袖子,他愕然回頭,老板把桌上的兩百塊錢往他兜里一塞:“老子這兒只賣酒!裝什么大款,滾犢子!”
關宏峰有些尷尬,但看著老板一臉怒氣沖沖,也沒再說什么,轉身出了酒鋪。
后三家子離這兒有一段距離,他在附近轉了一圈兒,找了個租車公司,挑挑揀揀,租了輛小面包車。工作人員跟在后面叮囑他:“擱這去后三家子不好走啊,剛下過雪,慢點兒整著。記著點兒,一天五十,過了晚上10點算第二天的啊。”關宏峰連連擺手,示意對方放心。他上了車,擰了好幾下鑰匙才把車打著,吃力地掛擋把車開起來。
那工作人員見狀,還跟在車旁不停地喊:“涼的時候長了,油兒噴不上來,多踹幾腳離合,踹深著點兒啊……”
車子駛離了租車公司的院落,關宏峰邊開著車,邊撥通手機。
關宏宇很快接起了電話,語氣輕快:“還挺快。找著樸森了?”
關宏峰低聲道:“他不在嘉茵提供的地點,那兒的老板說,要找樸森得去后三家子,好像是城區東北方向幾十公里的一個村兒,我現在租了個車,打算過去看看。”
關宏宇在那頭“哎哎”地叫了起來:“你等會兒。什么不著調的人告訴你的地名兒,就把你給釣過去了。你這支隊長當初是怎么干的,消息來源靠譜么?那地兒有多大面積?多少戶人?路好走么?gps能不能定位得到?你這倆眼兒一摸黑就往那兒跑,徒勞無功也就算了,出危險怎么辦?”
關宏峰鮮少有被人數落的經歷,很是不習慣道:“行了行了,咱倆在這兒都是人生地不熟,不管有什么線索,先摸摸看。我已經在路上了,有什么情況再聯系。”
關宏宇這邊還在絮絮叨叨呢,他已經直接掛斷了電話。
“什么?去長春?”
飛機準備起飛了,空姐正在檢查乘客的安全帶,劉長永拿著手機,慢條斯理地對著那頭的周巡解釋:“我從紀杰的通話記錄里,找到一個長春的座機號。我聯系吉林那邊的特情人員了解了一下,這個號碼是長春二道區的一個破酒鋪,而那個酒鋪在整個東三省都很有名。說是東三省有一個著名的情報掮客,叫樸森,這個人以中立、刻板、情報可靠而著稱,他的信息從來都是一口價——一萬。而他自己從不參與任何形式的違法交易,所以說在官私兩道上都很有口碑。紀杰背后的買家不出意外,就是樸森提供的。這個樸森從來不用手機,但每天都會固定出現在那個酒鋪。我打算去會會他。”
這時,一個空姐走過來,小聲提醒他關掉手機,劉長永匆匆說了句“到了再聯系”,關機了。
關宏峰正開著車,手機響了,他接通電話,手機信號非常不好,斷斷續續傳出周巡的聲音:“老關……劉長……過去……兩個小時……你……”
關宏峰大聲地說:“喂?喂?你等等,這兒信號不好。”他低頭看了眼手機,發現信號幾乎沒有了。等再抬起頭,迎面一輛運木材的小卡車摁著喇叭開了過來。
他一驚,忙打方向盤閃過了卡車,右后輪卻不慎滑下了路肩。車身傾斜,他猛踩油門,前輪不斷地在冰雪路面上打滑,車輛還是沒能控制得住,順著路肩的斜坡失控沖了下去。
周巡沖著電話又“喂”了幾聲之后,一看電話已經斷了,又撥打了一遍,電話里傳出“您所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他看著手機,皺著眉頭琢磨著。
這時,小汪從警車里走出來,手里拿著瓶礦泉水,對他說:“周隊,過來沖沖手吧!”周巡抬頭看了眼他,把手機揣進兜里,走了過去。
關宏宇打了那個電話后,心里總是不踏實,兜兜轉轉,還是去了先前那個酒鋪子。他走到門口,恰逢老板從酒鋪里出來,拎著根火通條繞到屋后,從墻邊兒插了幾塊兒蜂窩煤,剛一轉身,只見關宏宇站在后面,愣了愣,大約以為是關宏峰,不耐煩地道:“你小子怎么四六不懂,讓你滾,就坡兒下唄!非得在俺家鋪面兒里整出事兒來咋地?”
關宏宇琢磨著老板的話,嘴里試探著念叨:“后三家子……”
老板沒好氣兒地望向別處:“老樸擱哪兒,我說了又不算。我只賣酒。”
關宏宇冷冷地盯著他:“樸森到底在不在后三家子?”
老板嗤笑一聲:“要是不在,你想干啥?”
關宏宇往前迎了半步:“在不在無所謂,但是如果你不回答我上一個問題,就趕緊把煤撂下。”老板看了看銅條上栓著的煤,又看了看關宏宇,有些不解。
關宏宇陰惻惻地接道:“你會用得著手里那根鐵棍兒的。”
老板也瞧著他,冷笑:“我就耍你了,能咋的?”關宏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下一驚,什么都沒再說,轉身離去。
老板在后面,拎著一通條的蜂窩煤,邊往回走,邊嘴里罵罵咧咧地念叨:“就這兩下子還跟我倆這兒嗚嗚喳喳的……”
關宏宇顧不得這許多,邊走邊拿手機開始打關宏峰的電話。
手機里重復著“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始終無人接聽。
此刻,長春亞泰酒店。劉長永下了出租車,抬頭看了眼酒店的大門。一陣寒風吹過,劉長永猛地縮了縮脖子,快步走進酒店。
大堂里比較暖和,他長出了口氣,拿出手機,撥通關宏峰的電話,手機里傳出“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他有些意外,想了想,走到酒店前臺,向服務員出示證件后,說:“我之前打過電話,就是津港來的關姓客人住在你們這兒,對吧。那是我的同事,他住在哪個房間?”
服務員查了下電腦上的登記信息,說:“5206。”
劉長永說:“我一直聯系不上他,給他房間打個電話好嗎?”
服務員道:“哦,關先生出去了。”
劉長永一皺眉:“什么時候?”
服務員回憶了一下:“得有好一陣了,他讓我們幫他查了附近的車輛出租公司。”
劉長永聽完,追問道:“他一個人走的?”
服務員點頭,說:“入住的也只有他自己。您需要留言么?”
劉長永琢磨了一下,點點頭正要離開,看了眼門外的冰天雪地,嘆了口氣,回身對服務員說:“麻煩你幫我叫輛出租車吧……”
出租車停在酒鋪門口,劉長永掏出三百塊錢遞給司機,同時朝司機出示了一下證件,說:“師傅,停在這兒等我吧,我包你車。”司機扭頭看了眼證件,又看了眼錢,沒說什么,接過了錢。
劉長永下車走進了酒鋪,酒鋪子雖然地方不大,擺設簡陋,但卻很暖和,里頭稀稀落落坐著七八個人,老板就坐在一個柜臺后面,腳底下還攏著個火盆。劉長永注意到柜臺上放著一部老舊的黑色座機,他邊走邊脫下外套,走到柜臺前,老板一抬眼皮,看著他,懶洋洋地道:“想整點兒啊?”
劉長永拉了把凳子,在柜臺對面坐了下來,仿佛自言自語地道:“既然來了,整一口吧!”
老板笑了笑,從身旁的爐子上架的鍋里撈出一個小瓷杯,用柜臺上的毛巾擦了擦杯底兒,把這杯酒放到柜臺上,推給劉長永:“先整一口暖和暖和。”
隨后,他又把柜臺上一個裝著花生的小簸簍拉到劉長永面前說:“這個不要錢,酸菜和蒜瓣兒一塊錢一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