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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時,在他身后的水池旁,一個蹲伏的黑影正迅速地往門口方向移動。雖然悄無聲息,但周巡仿佛感覺到背后空氣的流動有異常,猛地轉身舉槍往門口的方向跑,槍口剛探出門口,槍就被一拳打飛了。
關宏宇從暗處躥出來,俯身一抱周巡的腰,把他猛地頂在門框上。
周巡抬手去抓關宏宇的后領口,卻被關宏宇腳下使絆,兩人一同滾倒在地上。兩人快速分開,周巡在黑暗中敏捷地翻身起來,伸手一探墻壁,隨后就聽到寂靜的樓道中,身后傳來一聲金屬的摩擦聲,槍口頂在了周巡后心上。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僵持了好一會兒。
半晌,周巡似乎放松下來:“沒想到你也在這兒?!?
關宏宇在他身后有些輕蔑地說:“你更沒想到會有被我用槍指著的這天吧?”
周巡道:“你來這兒干嗎?”
關宏宇冷笑道:“姓周的!你抓我是職責所在,我不怨你,但你不能總讓我哥為你賣命?!?
周巡也報以冷笑,道:“你要肯投案,你哥也就不用再為支隊做事了?!?
關宏宇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似乎無奈地意識到這是一個無解的局面,邊向后退邊緩緩地說:“保護好我哥,別讓他出事兒。等我找到陷害我的家伙,自然會帶他來找你投案?!?
說完,他消失在黑暗的樓道中。過了一會兒,樓道里傳出手槍扔在地上的聲音。周巡一手扶墻站在原地,久久未動,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關宏峰與金山、林嘉茵上了同一輛車,開車的是金山的一名手下。金山不停地看著反光鏡,而關宏峰不經意地側身回頭看,發現高亞楠的車就跟在后面。他眼神一凜,暗自心驚。
這時,林嘉茵忽然說道:“后面那輛凌志好像一直跟著咱們。”
關宏峰和金山都是一驚,金山湊到反光鏡旁,仔細看著后面的車。
關宏峰也作勢回頭看了看:“警方跟蹤似乎不會用這么高檔又引人注目的車……”
林嘉茵觀察著關宏峰的反應?!白屃硗鈨奢v車繼續往前開,到前面靠邊停一下。”她轉過頭,對金山道,“你可以下車方便方便?!?
金山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后點點頭,遞給林嘉茵一支槍,自己又抽出另一支,打開了保險,他隨后又掏出手機,吩咐另外兩輛車的手下繼續往前開,然后沖開車的手下點點頭,車子減速靠在了路邊。他下車之后,走到路邊一棵樹旁,做出小便的樣子,實際上手里握著槍。
林嘉茵也從車里出來,把槍別在腰后,站在車旁盯著高亞楠的車。高亞楠的車慢慢駛近,所有人都因為不同的原因各自緊張著。高亞楠在駕駛席上側著頭,和林嘉茵短暫地對視之后,絲毫沒有減速,開了過去。?
金山回過身,問林嘉茵:“是跟蹤的么?”
林嘉茵笑了:“干公安的再不人道,好像也不至于派個孕婦來盯梢?!?
她看了一眼駕駛席上金山的手下,那名手下剛才也看到了高亞楠懷孕的樣子,跟著笑了一下。只有關宏峰直愣愣地看著林嘉茵,很是費解。
金山似乎松了口氣,招呼林嘉茵等人上車,剛一上車,手機響了。他接通電話:“三哥,是……沒有啊……我這也是……您聽我解釋……什么?您什么時候知道的……好?!睊焐想娫?,他滿臉焦慮不安的表情再也藏不住。
關宏峰從倒車鏡觀察他的表情,微微一瞇眼,一扭頭,發現林嘉茵正盯著自己,他趕緊偏轉頭,去看外面。
車開得很平穩,慢慢駛入山谷。山谷的一側停著兩輛浙江牌照的奔馳車,金山等人的三輛車到了這里,都停了下來。
眾人下車,金山低眉順眼地走到奔馳車前,站在車旁的幾名保鏢中的一人拉開車門,從后座上緩緩走下一名六十歲上下的男子,滿頭銀發,戴著老花鏡,體態臃腫。
金山一見這人,忙低頭小聲說:“三哥,您這還大老遠的……”
“三哥”孟仲謀向前走了兩步,拿眼睨著金山,嘆了口氣,說:“心氣兒夠高的啊,怎么?東南亞都容不下你了?”
金山戰戰兢兢地想要開口,孟仲謀一擺手,緩緩道:“情況我已經了解了,你想把咱們壓箱底兒的那批貨一次性兜售掉,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來津港賣軍火,是不是嫌我活得太長了?”
金山哭喪著臉還要解釋,孟仲謀已經反手一個耳光狠狠地打在他臉上,把這身材魁梧的漢子打得一震。“混蛋!我打聽過了,和你接頭交易的那個女的,真名叫辛怡,她在中東促成過多筆交易,每一次貨物的流向都會被國家安全部門盯死。咱們混這碗飯吃的,按說不用講什么良心,但規矩總得有。把貨出給這類人,無異于自取滅亡。他們不是為了去押個毒品或殺個仇家,那些都是小事,他們的所作所為,會招致警方、國家乃至整個東南亞的仇恨。而我們,就是為他們提供殺戮工具的!你覺得會有什么好下場?到時候偌大個東南亞不會再有咱們這伙兄弟的立錐之地?!闭f完,他扭頭正眼看著體似篩糠的金山,嘆了口氣,“枉費我這些年苦心教你……”
隨即,他看了眼手下的人,兩名手下上前一踹金山的膝窩,架著肩膀把他摁跪在地上,金山已經嚇出了眼淚,不斷地喊:“三哥……三哥……”
孟仲謀上前從金山的腰里抽出手槍,走到林嘉茵身旁,說:“這位林小姐,放著好好的公安不做,上我們這條道,有今天沒明天,又是何苦呢?”
林嘉茵似乎開口想說什么,但明顯也很是恐懼,說不出話來。
孟仲謀嘆道:“說句心里話,你還不如踏踏實實做你的臥底,把這個廢物抓回去算了。至于關隊長……”
他說著轉向關宏峰:“你來得實在不湊巧,這也讓我很懷疑你的目的。不過都無所謂了?!?
關宏峰冷冷地看著他,平靜地問道:“你打算把我們都殺了?”
孟仲謀和藹地笑了:“關隊長哪里話。孟某就是個買賣人,殺人?我怎么能殺警察呢?壞警察也殺不得啊。”
聽完這話,林嘉茵偷偷瞄了眼關宏峰,只見孟仲謀又沖手下遞了個眼色,兩名手下一架關宏峰,把關宏峰也摁跪在地上。
孟仲謀看著林嘉茵,從西裝的上兜里拽出一塊手絹,一邊擦拭著手槍,一邊對林嘉茵說:“女人嘛,總是弱者,得到優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兒。”
說著他把擦干凈的手槍墊著手絹反手拿住,遞給林嘉茵,說:“清理掉他們倆,我走我的路,你過你的橋。想來手上再多了這兩條人命,林小姐就算想再回頭去做公安,恐怕也會三思了吧!”
林嘉茵咬了咬牙道:“三哥,金山確實是一片好意,這一單的規模,是值得冒險的……況且再怎么說,金山也跟了你這么多年……”
孟仲謀微笑著看著她,眼神卻格外陰狠:“我自然是下不去手,所以才拜托你。殺人總比被殺好,你說呢?殺了他們。”
林嘉茵眼淚都快掉出來了,顫抖著從孟仲謀手上接過槍,似乎覺得手上的槍有千斤之重,怎么努力也抬不起槍口,眼淚終于還是流了下來。
孟仲謀在一旁安慰似的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別想太多了,孩子,很快就能結束的……”
沒等他這句話說完,林嘉茵突然整個人都變了,身體也不抖了,眼神也變得異常凌厲,翻手舉槍對著孟仲謀的雙眉之間扣動扳機,把孟仲謀整個人向后打飛出去。
不等在場所有的持槍者反應過來,林嘉茵把手上的槍往地上一扔,高舉雙手,大聲喊道:“都別開槍!聽我說!”所有的槍都指向林嘉茵,但大家面面相覷,都被這個猝不及防的變故駭住,奇跡般的,沒有任何人開槍。
林嘉茵仍然高舉著雙手,緩緩跪在地上,說:“你們要殺了我,為三哥報仇,隨時都可以,但聽我把話說完?,F在姓孟的死了,還要不要按他的話辦?你們該聽誰的?”
眾人面面相覷地想了想,似乎都逐漸被點醒,一直架著金山的兩人也悄悄地松開了手,其中一人甚至伸手把金山攙了起來。金山驚魂未定地站起身,走到孟仲謀的尸體旁,低頭看著孟仲謀頭上的彈孔,臉上浮現出慌亂和喜悅的混合表情。
金山一扭頭,看著林嘉茵,沖周圍的所有人擺了一下手,眾人都垂下了槍口,金山笑道:“真有你的?!?
他有些得意地環顧周圍,高聲道:“三哥既然不在了,我金山向弟兄們承諾,第一,今后跟著我,人人有肉吃。第二,殺三哥的兇手,我絕不會放過的。”
說完,他從地上撿起林嘉茵扔下的那支槍。關宏峰猛地扭頭,驚恐地看著金山和林嘉茵。林嘉茵此時也正好望向關宏峰,同樣緩緩地眨了一下眼,代替點頭。
金山回身看了一眼林嘉茵,抬手一槍,將剛才摁著自己的其中一名手下擊斃,另一名剛才摁著他的手下嚇得立刻跪在地上,不住求饒。金山掂了掂手里的槍,沖摁著關宏峰的手下一擺手,兩人松手扶起關宏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