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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宏峰沉著臉點頭:“所以從尸檢證據上,我們也可以推測出兇手應該是董乾的同案。雖然從犯罪地位上來講,我更傾向于他是一名從犯,甚至有可能是脅從犯。”
周巡琢磨了一會兒,沖關宏峰攤開手:“那……說好的排查方向呢?”
關宏峰沒答,一扭頭,看著周舒桐說:“看看那個傳真發完沒。”周舒桐點頭出門。
同一時間,長豐分局。
技術隊的小高將材料放在劉長永的辦公桌上,轉身離開,關上了門,劉長永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翻,目光定格在某一頁,似乎發現了什么,撥通了手機,打給周巡:“情況倒是一切正常,不過姓葉的那小子很可能猜到或是已經發現自己被監控了,一直無所事事地東游西逛。他肯定換了新的手機號碼,不過我們還沒查出來。”
周巡停頓了一會兒,說道:“那好,我們這邊估計也快完事兒了。等回去之后咱們再當面聊吧。”
劉長永聽出他有掛電話的意思,趕忙說:“等等。根據我們之前獲取的葉方舟的手機號,技術隊調到了通話記錄。從這上面看,除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號碼以外,還有兩個已經被停用的號碼。”
周巡:“哦,能猜得到!那倆號碼也沒法繼續查了吧?”
劉長永苦笑道:“對,那兩個號碼不是實名注冊的。另外……他曾經用網絡撥號軟件打過很多次偽裝成國外座機號碼的電話,也全都查無痕跡。”
周巡似乎提起了興趣:“這小子在跟我們玩貓鼠游戲呢……嚴格控制這件事調查的保密范圍,葉方舟以前畢竟是我們隊里的人,不要打草驚蛇。”
劉長永問:“保密范圍縮小到什么程度?”
周巡打斷他:“除了你和我,還有……關宏峰。”
劉長永愣了下:“你說什么?他!?”
周巡在那頭笑了笑:“如果葉方舟跟關宏峰、關宏宇沒關系的話,關宏峰破這個案子對我們有幫助,如果他們是一伙的,那這件事剛好可以讓關宏峰露出馬腳……何樂而不為呢?”
這邊周巡挖空心思找關宏峰的馬腳,而關宏峰真正的“馬腳”卻優哉游哉地坐在包間里,一邊抽煙,一邊吃薯片,劉音則在一旁玩著ipad。
過了一會,劉音的手機響了一聲,是條短信。她發出“哎”的一聲,起身出門。沒過一會兒,她帶著關宏峰進了門。
舒舒服服在沙發上躺著的關宏宇見哥哥進門,一驚,忙掐滅煙站了起來。
關宏峰仍舊是那副冷眉冷眼的樣子,目光卻很柔和,帶著安慰的意思:“我確認過了,沒人跟蹤我。在津港那么多人都沒把我圍下來,到這邊,他們和我一樣人生地不熟。”
關宏宇苦笑了一下:“可我聽說的是,要沒韓彬幫忙,‘2.13滅門案’的通緝犯前天就該落網了。”
關宏峰皺了下眉,一笑,點點頭:“周巡和江州警方都撒出去追捕兇手了。現在也顧不上再監視我。”
關宏宇剛要坐下,又站了起來:“找到兇手了?”
關宏峰上前兩步,坐下,擺手示意關宏宇也坐下,劉音在一旁替他們兩人倒上茶。關宏峰從懷里掏出一張紙,遞給關宏宇:“說起來還差點穿幫。這個細節你沒告訴我,不過還好小周認出了他。”
關宏宇接過那張紙,看到上面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清秀俊朗的年輕人:“這不那是搞維修的小帥哥嗎?怎么是他?”
關宏峰道:“經過向沈陽方面核實,我們得知當年董乾在沈陽友旺化工廠任職期間,有過多次對男性青少年的猥褻、乃至性侵行為。這當中鬧得比較厲害的一次,被害人就是他。而他也是后來化工廠發生事故時當值的人員之一。哦對,他叫馮琨,今年剛滿二十七歲。更多的細節我不清楚,可以猜想是在那起事故當中某個不為人知的情節導致了董乾抓到了馮琨的把柄,把他變成了一個類似于奴仆性質的脅從犯。”
關宏宇半信半疑:“可你怎么能確定他就是……?”
關宏峰道:“因為你找到了他的紕漏。馮琨那天開到懸崖上的是物業公司的一輛大眾車。我們找到那輛車了,在車上也找到了董乾的電瓶。他自以為設置得天衣無縫,隨即而來的懈怠致使他沒有徹底清除掉這個證據。董乾的車剛買兩年,他車上配置的電瓶是奧迪原廠電瓶。也就是進口的瓦爾塔agm電瓶,獨一無二。”
關宏宇點點頭,尋思著:“是他一直協助董乾殺了那些人。”
關宏峰:“應該是。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拋尸工作都是由他完成的。那天你們走訪,驚動了他和董乾。而他晚上開車到那個地方,并且把董乾約過去,很可能是以商討轉移并重新掩埋之前拋棄的尸骸為由。”
關宏宇點點頭:“這么說來,他是怕案發后牽連到自己,所以才……干掉董乾并且偽造了畏罪自殺的現場,同時引導我們找到了所有尸體?”
關宏峰:“恐怕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之前我提到他類似奴仆式的身份性質,董乾不但迫使他一次次地協助自己實施謀殺、拋尸善后,他甚至不得不用自己的一切來負擔董乾的生活。”
關宏宇一驚:“負擔董乾的生活?”一旁的劉音也在認真地聽關宏峰講解案情。
關宏峰道:“你和小周不是曾經注意到董乾入不敷出么?而馮琨,至今還住在物業公司的集體宿舍里,個人名下沒有存款,出逃的時候,甚至連可收拾的細軟都沒有。所以說……他對董乾的這種脅迫恐怕早已忍受到極點了。而你和小周找上門來,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關宏宇也忍不住嘆了口氣:“他跑了?”
關宏峰到:“大概是看到那么多警察頻繁地出入董乾的住所,他還是擔心紙里包不住火。目前在逃。”
關宏宇脫口而出:“那你還不趕緊幫著周巡去抓人啊!”
關宏峰似乎有些欣慰,拍了拍關宏宇的肩膀,起身開始脫外套,同時回頭看向劉音:“不好意思,你回避一下。”劉音起身出門。
關宏峰對關宏宇說:“咱們交接吧。”
關宏宇一愣,本能地看了眼窗外燦爛的陽光:“可……這不還沒有到……”
關宏峰摘下手表,放在關宏宇手里,又把兜里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往桌上放:“從‘查無此案’開始,就是因為你的堅持才揭開了案件事實。偵查過程中,每個步驟、每個疑點、每一條線索,都是你在沒有得到我任何支持的情況下獨立跟進的。我想,最后的抓捕,你比我更有資格去完成。”
關宏宇聽完之后,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也開始脫衣服,和關宏峰交接。關宏峰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抓捕方向手機的備忘錄里都有。你照上面應該就能摸個八九不離十。”
他忽然轉移了話題,斜眼瞄著關宏宇:“話說回來,你去南山那天晚上,跟小周都說過什么?”
關宏宇被問了個措手不及:“啊?”
關宏峰一扯嘴角:“結案之后你們恐怕還得一塊兒回去,這個她剛表白過的‘關老師’還是由你來繼續扮演吧,加油。”
關宏宇正脫了一半的褲子,聽到這話,手一下停了,整個人微微呆住,褲腰帶墜著褲子,掉在地上。
馮琨邊走邊啃著左手拿著的面包,走到旅店門口的時候,他注意到門邊停著幾輛車,這幾輛車大多是蘇北、安徽牌照的面包車或者小貨車,其中一輛看上去相對有些不協調的帕薩特轎車引起了馮琨的注意。他盯著那輛車看了一會兒,又發現那輛車沒有掛車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悶頭進了旅店,三步并作兩步地小跑過走廊,一進屋,馮琨就愣住了。
只見關宏宇坐在床邊,手上托著那瓶1961年的拉菲。
就在他愣神的當兒,身后的門關上了。周舒桐堵住門,右手扶在腰間的佩槍上,低聲道:“關老師……幸虧你提醒我要卸掉車牌,他還真盯著咱們的車看了好一會兒呢。”
關宏宇抬眼看了看馮琨,伸手指了下面前放著的一把椅子。
馮琨身體僵直地站了一會兒之后,忽然整個人放松下來,走到關宏宇面前坐下:“想不到你們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