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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舒桐想了想:“大概是一兩分鐘,到三五分鐘不等。”
關宏宇一邊作勢來回掙扎著,一邊笑:“愣著?趕緊掐表啊!”
周舒桐忙掏出手機,慌亂地摁了幾下。
幾分鐘后,關宏宇非常利落地雙手撐住絞索,把腦袋從絞索里鉆了出來,一撒手,輕盈地落在了地上。周舒桐隨著他的落地長出了一口氣,心力交悴般地靠在了樹干上。
關宏宇看著腳下被自己踢翻的石堆,周舒桐湊過來,也看了看,說:“嗯……這個也和現場石堆散落的樣子很接近。”
關宏宇點點頭,轉身三躥兩爬又上了樹,周舒桐反應過來,眼眶頓時紅了——今天她是不是來體驗平地過山車來了。
她眼見關宏宇順著樹干爬了幾步,來到絞索懸掛的位置,看著樹干上的痕跡皺起了眉,然后拿出手機,摁了幾下,對周舒桐喊了一句:“哎!”
她一愣,關宏宇一松手已經把手機扔給了她。周舒桐忙接住,拿起來一看,只見屏幕上顯示的關宏宇剛拍下來的樹干上繩索痕跡的圖片。可以看到關宏宇剛剛實驗用的那條繩索系的位置由于他身體來回掙扎扭動,造成了一片不規律的磨損痕跡。她有些不明所以,抬起頭看關宏宇。
關宏宇在樹上沖她喊:“再看下一張!”周舒桐滑了一下屏幕,看到下一張照片,樹干上只有一條明顯的磨損痕跡。
關宏宇在樹上喊道:“這是吊死董乾那根繩子留下來的!”
周舒桐恍然大悟,睜大了眼睛,抬起頭,看著關宏宇。
董乾的那輛奧迪a4l就停在停車場里,關宏宇一把扯開車門上的封條,打開車門,拉動儀表盤左下方的控制桿,將前車機器蓋解鎖。周舒桐在不遠處一手拎著個電瓶,另外一手拎著個塑料袋,吃力地一路小跑著過來。關宏宇打開前車機器蓋,扭頭招呼著她:“快點兒。”
關宏宇拿起扳手,卸下了車里的電瓶,又把周舒桐手里拿著的電瓶安在車上,關上機器蓋,嘴里念叨著:“現在4s店銷售人員的專業培訓水平實在也太差了,本來也就是一個電話能搞明白的事兒,害我還得買個電瓶,也不知道周巡給不給報銷……”他一邊說著,一邊坐進了駕駛室。
周舒桐走到車旁,一臉不解地看著關宏宇。
???
關宏宇沖副駕一擺手:“上車!”周舒桐忙繞過車頭,坐進了副駕的位置。
關宏宇拿了張cd,開始放音樂,還順手遞了瓶飲料給周舒桐,連眼睛都沒睜開,懶洋洋地說:“把座椅調個舒服的姿勢,好好休息休息,這馬不停蹄地忙活了好幾天,也該咱們倆放松放松了,對吧?”
周舒桐呆呆地看著關宏宇,想了想,似乎想通了什么,也打開飲料喝了兩口,放倒座椅,和關宏宇一樣后仰著躺在副駕的座位上。
他隨手拿的這張cd是梁靜茹的《愛久見人心》,循環播放。兩個人就在車里靜靜地半躺著,從日上三竿直到夕陽西下。車載音響屏幕上一直顯示著循環播放。突然,屏幕滅了,歌聲也停了下來,關宏宇雙眼猛地睜開,一下子坐了起來,周舒桐顯然是快要睡著了,她被關宏宇的突然動作嚇了一跳,也忙坐直了身體,疑惑地“哎”了一聲。
只見關宏宇盯著儀表盤微微點點頭,似乎是自言自語道:“就是這個。”
周舒桐有些不解地看著關宏宇:“電瓶沒電了么?”關宏宇微笑著看了眼周舒桐,一擰車鑰匙,車子發動了,歌聲又傳了出來,周舒桐愣了。
關宏宇笑道:“是斷電保護,近幾年出產的中高端車型里,行車電腦都會設置電瓶的低電量斷電保護。也就是說,在車子沒有發動,但卻接通車輛電源的情況下,一旦行車電腦監測到電瓶電量低于某個百分比,就會自動切斷整車電路,以防止車主陷入電瓶電量耗盡,無法發動汽車的尷尬境地。”
周舒桐恍然大悟:“可咱們找到這輛車時……它的電瓶已經完全沒有電了!這是……”
關宏宇點點頭,接著說了下去:“這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
此刻,董乾的家中已經是一片狼藉,地磚全都被撬開了,現在屋子里又多了很多技術人員在拿著指紋刷到處收集指紋。
周巡雙手叉在褲子口袋里走到關宏宇身邊,低聲道:“我查過安廷服役記錄了,那支五四,的確是他當時負責押送的報廢槍支里的其中一支。”
他說完,扭頭又看著關宏宇:“說說這里的事吧,你們確定還有一個人?”
關宏宇沖周舒桐點點頭,周舒桐道:“是這樣,我和關老師昨天重新勘察了董乾上吊的現場以及董乾的車,經過實地測試,基本可以確認董乾無論是不是自殺,但我們看到的現場都是被某個人特別安置出來的。”周巡抱起胳膊,邊聽邊思索著什么。
周舒桐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此外,那瓶消失的拉菲紅酒、董乾入不敷出的經濟狀況、以及他車上莫名其妙就耗光電量的電瓶,也都可以從側面佐證我們的推測。”
周巡如有所思:“那……這個人是董乾的同伙,還是他的仇家呢?”
周舒桐一愣,望向關宏宇求助,關宏宇沉著地微微搖頭:“還不好說。但無論這個人的真實身份以及他在之前案件當中所扮演的角色是什么,董乾都有可能是死在他手上的。”
周巡想了想,道:“這個董乾有多重?一百四五十斤?”
周舒桐點點頭:“差不多吧,怎么啦?”
周巡道:“你們昨天實地勘測的時候……沒想過他怎么能把一個一百多斤的人吊到樹上去么?”關宏宇微微一怔,他還真沒想過這個。
一旁的周舒桐插話道:“只要把他系在繩子上往上拉就可以了吧?”
周巡不屑地嗤笑一聲。“一百多斤,直接拉上去?你試試?”他看了眼因為想當然而有些不好意思的周舒桐,繼續說道,“你知道為什么會有‘死沉死沉’這個詞嗎?別說一百多斤,你找個樹干搭根繩子,拽個和你等重的東西試試?”他說完就看向關宏宇,關宏宇正低頭看手機,并沒有注意他探尋的目光。
周巡見狀,只得自己嘆了口氣:“不過這都是技術上的小事兒,既然你們這么確定案子里還存在另一名兇手,就先沿這個方向好好排查一下吧!”
這時,一名江州市局刑偵總隊的技術人員,從屋里走過來,叫了聲:“周隊長!”
周巡走上前,兩人交談起來。幾乎是與此同時,身后的門開了,助理法醫小徐探進頭來叫了一聲:“關隊!”
關宏宇一扭頭。小徐輕聲道:“高主任在樓下車里說驗尸有新發現,想跟您當面溝通一下。”關宏宇挑了挑眉,收起手機,跟著小徐走了出去。
等周巡走回來,發現只剩周舒桐一人,問道:“哎,老關呢?”
周舒桐小聲答:“剛被高法醫叫下去了——說是驗尸有新進展。”
周巡看了眼門口的方向,壓低聲音對周舒桐說:“之前那兩天你一直24小時沒離開他么?”
周舒桐點頭:“是,我跟關老師一直在一起。”
周巡又問:“晚上也一塊兒睡的?”周舒桐臉一紅,沒回答。
周巡愣了一下,自知失言,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倆是睡在一間客房……哎,你明白的。”
周舒桐愣著糾結了片刻,有些勉強地點了點頭:“對。一直在同一間。”
周巡道:“他有沒有過某種同外界不尋常的聯系?”周舒桐有些出神地想了想,搖搖頭。
周巡皺著眉,思索了片刻,嘆了口氣。周舒桐看著他的樣子,小聲問:“周隊,您為什么一直不信任關老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