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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舒桐咽了口吐沫,小聲辯解:“真的是經費不足……”
關宏宇也不至于跟個小女孩真計較這個,拎起行李繞過她,往樓上走去,邊走邊嗤笑:“他沒吩咐你開個大床間?”
周舒桐知道這會兒說什么都不討好,干脆閉上了嘴,老老實實跟了上去。
房間不大,關宏宇在衛生間里一邊刮胡子,一邊看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
周舒桐坐在床邊,翻著案卷,愁眉苦臉地看著狹小客房里的兩張單人床,微微嘆了口氣,試圖緩和下氣氛,問:“關老師,案卷您看過了么?”
關宏宇關上剃須刀,把手機揣回兜里,漫不經心地說:“兩年前,胡強在江州入室行竊,不曾想戶主在家睡覺,兩人打起來之后,他把人腦袋敲漏了,然后逃到津港繼續作案——給江州市局打電話吧!”
周舒桐忙掏出手機,去走廊上打電話,關宏宇從床上拿起案卷,翻閱起來。
關宏峰躲開小區門口的監控,雙手揣兜,低著頭,站在一棵樹后,不時地左右張望。從小區里走出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孩,他看了眼關宏峰,走上前問:“您是……”
關宏峰一扭頭,看到來人手里的盒子,說:“哦,我姓馬。”
男孩很是熱情:“哦,你好!我是您訂購手機的淘寶賣家。您這么快就來自提了,住這旁邊兒?”
關宏峰低下頭,從他手里接過盒子,沒回答賣家的問題,匆匆道謝,兩人分手。
關宏峰迅速拆開手機包裝盒,扔進路旁的垃圾桶里,裝上手機卡,摁了一下開機鍵,沿著街道方向向前走去。
就在他拿到手機的那一刻,周巡接到線報。
“剛接到市民舉報,說見到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男子,從交通銀行自助廳離開,朝乾坤胡同去了,形跡很可疑。”他沉著臉聽完,把步話機扔在副駕上,側頭看了眼后視鏡,看到遠處跟過來一輛黑色轎車——他久久注視著那輛黑色轎車,微微皺眉,隔了會兒,掏出手機,給劉長永撥了個電話。
江州分局辦公室,總隊的副隊長孫超與一名刑警還有周舒桐、關宏宇四人圍桌坐定,周舒桐把案卷遞給孫超,大致交代了案情。
“胡強是湖北黃陂人,據他供述,除了在我市長豐區和宣武區的兩起入室盜竊案之外,他還與兩年前在江州的東花園小區十五號樓201實施過入室盜竊。犯案過程中,由于在家休息的屋主被驚醒,兩人發生肢體沖突,胡強用房間內的一個酒瓶猛擊屋主的頭部后逃脫。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核查這件事。”
孫超點點頭,一邊翻著案卷:“剛才接到你們電話之后,我們查了,總隊并沒有這個案子,應該不會是命案。小王,你去聯系一下淮揚區分局,看看兩年前東花園小區有沒有類似的案情。”
一旁的刑警起身離開,孫超掏出一盒煙,給關宏宇讓煙:“關隊,嘗嘗我們這兒的‘瘦西湖’?”
“我不抽煙。”關宏宇看著孫超遞給他的煙,微微一笑,“謝謝!”
幾分鐘后,孫超抱歉地將關宏宇和周舒桐送到了刑偵總隊門口,他一邊送行一邊說道:“干嗎這么急?也不留下吃個飯……”
關宏宇和他客氣了幾句,和周舒桐往外走去。
見人走了,周舒桐撅著嘴:“這個胡強,滿嘴跑火車!滿省遛我們玩呢,回去饒不了他!”
關宏宇邊走邊搖頭:“不好說……”
周舒桐扭頭看著關宏宇:“總隊沒有這個案子,宏陽分局和區派出所也都沒接到過這起報案,總不能是屋主被敲漏了腦袋都沒人發現吧?”
關宏宇笑笑沒答,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到底怎么回事,我們一會兒就知道了。”他坐進車里,周舒桐不明所以,只能跟著坐了進去。
關宏宇一壓帽檐,開口:“您好,東花園小區。”
周舒桐有些明白了:“……關老師,您是覺得既然已經來了,我們干脆還是去現場,走訪一次才是萬全之策,對吧?”
關宏宇看了一眼周舒桐:“你們審胡強的時候一沒刑訊、二沒逼供,多供述一起案件對他本人定罪量刑并沒有任何好處,他又何必非憑空捏造一起犯罪事實呢?再說了,省、市、區、小區、樓號、門號,包括整個案發過程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總覺得不太像是編的。”
小區其實并不遠,兩個人下了出租,很快找到了地方。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小伙子從樓里走了出來,身上的制服像是物業公司的維修人員。小伙子長得很精神,連周舒桐都眼前一亮。
關宏宇上前問道:“您好,您是物業的……”
小伙子笑道:“我是修管道的,怎么了?”
周舒桐問:“您在這兒工作多久了?”
小伙子皺眉想了下:“三四年了吧。你們是……?”
周舒桐忙亮出證件:“我們是津港來的,過來查案子。您有聽說過這棟樓在兩年前發生過入室傷害的事情么?”
小伙子看到證件,先是愣了一下,想了想說:“入室傷害?沒有啊……沒聽說過。”
關宏宇見狀,連忙換了個問法:“那住在二樓201的業主……你認識么?”
小伙子努力地回想了一會兒:“有印象,是個……四十來歲的男的。叫什么我不知道。你可以去我們辦公室問一下主管。”
關宏宇:“哦,暫時不用,他是一直住那兒嗎?”
小伙子撓撓頭:“這我可真不清楚了……應該是從我來就是他住吧,沒換過人。”
關宏宇點點頭,謝過這小伙子之后,往樓里走,一邊走一邊小聲對周舒桐說:“咱打個商量,下次別一見帥哥就亮證件成不?”
被戳穿的周舒桐嘟囔著:“我那是為了調查……”
關宏宇沒理她,徑自進了樓。
關宏峰兩手插兜,不遠處,有輛公交車正要入站,他警覺地四下掃視了一圈,赫然發現周巡正穿過沿街花園,朝車站的方向趕來,但似乎還沒看到自己。關宏峰低頭想了想,正值此時,公交車進站了,早高峰的人流爭先恐后地涌上車,關宏峰被裹挾在人流中,一邊從兜里掏出手套戴上,一邊跟著眾人上了車。乘客全部上車之后,公交車司機從反光鏡里看了眼車門的方向,關閉車門,關到一半,一只手從外面把車門攔住,然后生生地扒開了車門。
周巡三步并作兩步,虎著臉上了公交車,一車的人抱怨聲此起彼伏。
公交車后方遠處的路口,一輛轎車里,葉方舟撥通了手機:“找到了,還有周巡。他們現在上了604路公交車,正在往高營橋方向走。”
這邊,周巡正在艱難地撥開人流,四下張望,觀察每個覺得可疑的人。車廂一片嘈雜,周巡一邊忙不迭地道歉,一邊繼續前進,卻始終沒有發現關宏峰的身影。這時車輛靠站。周巡忙擠到車門旁,乘客上上下下,但其中并沒有關宏峰的身影,車門關上,公交車繼續前行。
周巡微微松了口氣,又抬頭看著車廂里黑壓壓的人群——還是沒有。
他心中疑惑還未消除,突然覺得腰上一松,他伸手一摸,發現手槍被人掏走了。他陡然變色,正要轉身,耳畔響起了手槍打開保險的聲音。關宏峰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后,戴著手套的手里握著槍,貼近周巡耳邊,低聲道:“你最好別動。”
周巡瞇起眼,右手緩緩抬起,撐在車門邊的扶手上,整個人像拉滿弦的弓一樣緊繃起來,準備暴起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