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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雞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道:“為啥不收?不過飯吃到一半,他忽然說要走。我看他喝了點酒,又不知道他有沒有地方落腳,還派倆弟兄去追他,結果倒好,每人挨了幾拳,都給揍回來了,也不知道后來往哪兒去了。要么憋太久,去找地兒瀉火了?”
他說完猥瑣地“嘿嘿”了兩聲,還問東問西,周巡擺擺手,直接上了車。車子發動之后,幺雞在外面朝周巡喊:“周隊,您要見著齊哥,跟他說混不上飯吃,就還回來找我唄……”
周巡發動汽車,側過臉沒好氣地道:“滾,犯不著你操這個心。”
兩個人互相叫著話,關宏峰卻坐在副駕的位置上,從反光鏡里看著后面的幺雞。看了很久,略微瞇了下眼。
回去路上周巡接了個小汪的電話。“隊長啊,那個……就是跟您說一下,那個誰啊,他從山西回來了。”
“知道了。”周巡看了眼旁邊明顯心不在焉的關宏峰,故作輕松地道,“帶他去辦公室等著。”
10 點左右,市局。趙茜在儀容鏡前整理了一下警服,落落大方地走進技術隊辦公室。路過的警員紛紛注目,尤其是男警員們,眼神都有點兒不對了。
趙茜對這樣的情況顯然習以為常,毫不怯場,微微一笑,道:“大家好,我叫趙茜,今天剛從市局調來,曾參與破獲‘9.15 連環殺人案’‘4.23 持槍搶劫殺人案’‘6.12 強奸分尸案’等重案、要案,經驗有限,請大家多多關照。”
周巡例行上去與她握手。趙茜立刻笑道:“常聽市局領導提到您的大名,能在您手下歷練是我的榮幸,以后還請您不吝賜教。”
“哪里。”周巡被美女捧了捧,顯得也挺高興,“公安管理系的高材生,來我們技術隊可有點兒屈才了啊。”
正巧周舒桐被高亞楠派下來叫周巡去看報告,看見趙茜,臉上一喜,趕緊迎上去:“哎,茜姐,你來技術隊了啊?”
趙茜心中不快,倒也沒擺冷臉:“不是每個女生都那么會把握機會,被分到外勤探組的。”
周舒桐愣了一下,拉著她的手,繼續道:“茜姐,我一直很想你學習請教,這下可終于有機會啦。”
“學得再好都不如有個老爸好。”趙茜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說是吧?”
周舒桐碰了不軟不硬的釘子,尷尬地放下了手,看到周巡要去樓上,連忙匆匆打了個招呼,跟了上去。
這頭,齊衛東的尸體剛剛完成解剖。高亞楠揭開蓋在尸體上的塑料裹尸布,低聲道:“這老哥死得還挺復雜……左肋下、左肩和右側腮腺與頸動脈交界處都有明顯的打擊傷。刀傷有三十五處,三十四處是劃砍傷,還一處戳刺的貫通傷。”
關宏峰了悟:“先挨的打。”
高亞楠沉聲道:“對,你看靠近右側斜方肌位置的傷口,傷口覆蓋的下表皮的軟組織損傷,傷口內側出血情況也符合打擊傷的創傷分布,說明從順序上,打擊傷在前。”
關宏峰檢查死者胸部傷口,不再說話。
高亞楠有些奇怪他為什么話這么少,但也不好在這里問,繼續道:“案子的事我不懂,但要是涉黑斗毆或仇殺的話,這實在是復雜了點。死者先遭受了至少三處打擊,打擊力度很重,但并未造成嚴重的傷害后果。刀傷中,三十四處劃傷都不是致命的,從足踝到膝窩到腹股溝……一直到頸右側斜方肌,刀傷遍布整個身體,其中九處導致靜脈破損,四處導致筋腱割裂,但卻避開了所有的動脈和臟器。當然,即便如此,開的口子實在是太多了,失血情況還是很嚴重的,死者在咽氣之前至少失去了體內四分之一的血液。”
周舒桐有上一案的碎尸墊底,明顯對尸體的抵抗力提高了,她一邊記錄,一邊學著關宏峰的樣子觀察傷口,低聲問:“就是說有人先打了他,再用刀戲耍一樣地在他身上左劃右劃,最后再……”她比了個一刀切的動作。周巡嘬了下牙花子,關宏峰面無表情,都沒回答她問題的意思。
高亞楠來回打量二人,又對周舒桐安撫性地笑了笑。“也許吧,不過最后的致命一刀……”她說著用解剖刀點了下死者胸前的傷口位置,“是從左胸刺入,兇器貫穿了肺葉、心包和左心室,割裂了主動脈、左肺動、靜脈、降主動脈和肺動脈主干,可以說是無藥可救的致命一刀,從創傷入口位置的形狀來看,兇器是一把寬約三厘米、左右對稱、中脊高、向兩側逐漸變薄的利器。”
周巡思考了片刻,直接問:“是把匕首?”
“這不該問我。”高亞楠白了他一眼,“我只負責描述兇器的形狀,具體是什么東西,還得靠你們自己去判斷。”
周舒桐扭頭看關宏峰,也注意到關宏峰似乎心不在焉。
周巡問:“老關怎么看?”關宏峰挺淡定地抱著臂,就是不說話。
周巡也急了,斜眼看了看關宏峰,掏出煙點上,還沒抽,又給掐了:“老關,我說——”
關宏峰笑了笑,略微側過頭,看著他,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卷宗。
周巡臉都綠了:“你說這都這時候了,你這……”
關宏峰干脆又偏過頭不理他了。周巡徹底服輸,舉起雙手道:“得得得,我答應你,匯報完就帶你去,成不成?”
兩個大男人互相打了半天啞謎,旁邊的周舒桐一頭霧水,還懵懵懂懂地問:“去干啥?”
關宏峰自然沒理他,重新來到尸檢臺前:“尸檢情況你也看到了,齊衛東的死,絕不簡單——劃砍傷和戳刺傷所用的不是同一把兇器。”
高亞楠點頭同意:“顯然不是,劃砍傷口創面有一致的深淺過渡,是一把刀刃有弧度的利器,比如水果刀一類的,有可能只是單側開鋒的那種。”
關宏峰戴上手套,從高亞楠手里拿過解剖刀,開始有條不紊地翻查傷口:“兇器雖然不一樣,但似乎慣用手都是右手。”
周舒桐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出來:“那就是說,也不能排除是同一名兇手用了兩把刀?是吧?”
周巡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悅,想呵斥又忍住了,最后還是解釋道:“試想你手上拿了把刀,劃了他三十四下,正順手呢,忽然就撂下了,特意跑去換把刀……可能性大么?——而且前三十四刀都避開了要害,最后一刀卻這么致命……光是一次戳刺不可能造成那么多位置并不重合的動脈割裂。從解剖所見,兇手顯然在刺入后還擰動過兇器,增加了體內臟器的創面。兩種傷口,兩把刀,兩種動機……看來,我們要找的……”他故意頓住了,周巡長出了口氣,連忙接上,“……是兩名兇手。”
周舒桐好奇地問:“那之前的打擊傷呢?我覺得,很可能是碰到兩名兇手之前還和什么人打過一架。哦,他可能還喝了酒,一屋子的酒氣……”幾人說完一起脫掉手套防護服下了樓。
趙茜早已等在那里,遞上資料。準備好的卷宗從周巡手里,轉到了關宏峰的手上。
趙茜沒有多問,十分自然地湊過來,低聲朝兩人匯報:“足跡勘察結果仍在排查,三點前能出來。周邊走訪情況不樂觀。我們在等各外勤探組和周邊派出所交報告——不過第十七頁列了走訪清單,您可以先看看。”
關宏峰似乎這才稍稍注意到了她,眼睛從案卷上離開了幾秒鐘,看了眼對面的靚麗的女孩,又低下頭,問周巡:“又一個新來的?”
“可不是?”周巡笑著拍了拍趙茜的肩膀,“公安管理系的狀元。”
趙茜回給兩人一個完美無瑕的微笑。
五分鐘后,周巡和關宏峰順著樓梯往樓上走。周巡道:“咱說好了啊,就一刻鐘,時間夠么?”關宏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十分鐘。”
周巡的臉色一變,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這才略微放松了表情,語重心長地道:“說起來,其實讓你看看你弟的案子也好,搞不好,你真能找出什么線索來……要知道,當初你和領導翻車的時候,我可是一直挺你的……”
談話間兩人來到三樓,小汪的聲音隔著走廊就傳了過來:“哎哎哎,劉隊,您是不是等周隊回來……您等等不行嗎?”
周巡的樣子顯得很驚訝,他向關宏峰做了個手勢,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關宏峰盯著他的背影,不緊不慢地跟了過去。
周巡辦公室的門大開著,辦公桌前,小汪正試圖勸阻一個面色不善的中年人,這個中年人手里拿著一本案卷,正不耐煩地扒拉開小汪。
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劉長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