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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巡一哂:“當然是開車,你還指望她破案?”
小汪“哎呦”了一聲,道:“聽說今年公安管理系有個大美女,姓趙的,是你拉回來的這個不?周隊你行啊。”
兩個人聲音不大不小,跟在后面的小姑娘窘得不行,忍不住提高聲音說:“周隊!我叫周舒桐,您大概還不知道,其實,我剛剛被你們隊外勤錄取了……”
前面兩人停下腳步看她,小姑娘漲紅了臉,不知所措地補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不……不用借,我本來就是您的下屬!”周巡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呦,我這隨手一撈還挺準的,行啊?!彼f,“算你提前報到,跟上?!?
三人走到地基坑路口,周巡卻忽然站定不走了。路口有個布告欄,貼了些工程進度之類的文件,最上面疊了一張通緝令。周舒桐看了一眼,覺得有點印象。通緝令上是年初鬧得沸沸揚揚的滅門案兇手, a 級通緝犯,名字叫關宏宇。
周巡皺了皺眉,回頭瞪了眼小汪,冷哼一聲,掉頭朝案發的地基坑走。小汪看了看自己戴著手套的雙手,無奈對周舒桐努了努嘴:“去,趕緊扯下來?!?
周舒桐云里霧里:“扯什么?”
小汪哭笑不得:“通緝令,快?!?
周舒桐連忙走過去,把它拿了下來。她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照片像素不是很高,上面的男人看上去其實很年輕,眉梢挑得很高,頗具挑釁的意味。她隨手把通緝令折起來放進口袋里,好奇地問:“通緝令有什么問題嗎?”
“問這么多干啥?”小汪刻意壓低了聲音,“一會兒見著人,叫關老師?!?
周舒桐:“警察學校?老師?咱教授沒姓關的呀……”
小汪嗤笑一聲:“那怎么比?這位可是咱周隊的老師,真正的實干家!”周舒桐的眼神頓時就不一樣了。
兩個人并肩走了幾步,穿過人群,看見周巡正在同一個人講話。那個人背對著他們,聲音低沉,語速很快,句句之間幾乎沒有間歇。
“其他部位呢?誰發現的?時間?目擊者?監控?尸源情況?”周巡的表情很凝重,也很緊張:“一共六包,其他的已送法醫室,早上八點多一伙民工發現后立刻報警,八點五十警員到現場勘察確認,監控和目擊者都沒有。初步勘定尸體為男性,頭部與右臂缺失,身份不明。”
周舒桐聽得入神,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直接站在了坑邊,一堆顏色與生豬肉差不多的物體,驟然撞入她的視線中。她早飯吃得不少,喉頭一酸幾乎立刻翻江倒海,千鈞一發之際從旁邊刑警手里抓過一個證物袋,準確無誤地把胃里的東西一股腦全吐了進去。
這動靜不大不小,和周巡說話的男人被驚動,回過頭來。
周舒桐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這張臉,一分鐘以前,她在手中的通緝令上看到過。
男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的聲音微微在顫抖:“關……老師?”
男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她的衣袋,那里露出紙張的一角。他脫下手套,向年輕女警伸出了手,身體前傾,于是另一半側臉也露了出來。與通緝令上的關宏宇不同,那里有一道長長的、猙獰的傷疤。
“你好,新手?!彼曇衾锼坪跻唤z譏誚,“我是關宏峰。”
他的眼神犀利,像一把刀,周舒桐一時消化不過來,站在那里訥訥地回了一句:“您……您好!我是周舒桐?!?
周巡看了眼兩人,插過去站在兩人中間:“老關這兩天就用我的車吧,小汪,你給老關當兩天助手,學著點?!?
關宏峰卻沒接他倆的話,忽然轉過頭問:“喂,新手,你怎么看?”
周舒桐唬了一跳:“我?”她可憐兮兮地轉頭去看周巡。
周巡趕緊道:“讓你說就說。”
周舒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隔了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道:“周圍……北邊是環線公路,東西兩邊以老居民樓為主,隔音效果一般不會很好。分尸動靜這么大的活兒,在附近應該不大可能實現。呃……兇手大概不是住在附近的……”
小汪想笑,忍住了。關宏峰卻沒笑,看著周舒桐,又問:“你再說說,現在我們應該從哪里下手?”
周舒桐來不及多思考,閉了閉眼睛,一口氣道:“坑里的腳?。课铱此麄兌冀H恿?,如果咱們分析比對一下,說不定……”
關宏峰瞥了周巡一眼,沒多話,從小汪手里拿了車鑰匙,扔給周舒桐,轉身就走。周舒桐一臉意外,趕緊跟了上去。關宏峰坐到副駕駛,她自覺發動了車,小心翼翼地問:“關老師,咱們去哪里?”
“回隊里?!标P宏峰看了眼她興奮得有些發紅的臉,皺眉道,“別得意,讓你來不是因為你說對了。分析比對坑里的腳?。磕敲炊喟匚铮苋酉氯ィl腦子抽了還會下坑?鍛煉身體?”周舒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關宏峰用力揉了揉眉心:“先去法醫室,看看再說。”
出乎周舒桐的意料, a 大隊法醫室負責人高亞楠,是位年輕漂亮的女性。他們走進解剖室的時候,高亞楠和助手小徐正在檢查之前帶回來的尸塊。冷峻的女法醫看到關宏峰的那一刻,面部表情略微緩和了一下。
“小徐,你出去吧。”她說,“關隊,麻煩你搭把手?!标P宏峰沒多余的話,走過去從小徐手里接過手套,把紙袋里的兩截尸塊取出,擺放在停尸臺上。
“右臂完整?!备邅嗛皖^記錄,周舒桐趕緊又遞過去一個袋子。
關宏峰將袋子拆開:“骨盆部位,生殖器被切除,懷疑部分臟器缺失?!?
“左腿完整?!薄白竽_完整,右腳完整?!薄坝彝?,完整?!彼麆幼骱啙嵍?,周舒桐跟不上他的動作,最后一個袋子最重,她著急去拿,袋子卻偏偏破了,帶著干涸血液的軀干和臟器滑落出來,散落了一地。高亞楠皺了皺眉。
“對不起,對不起。”周舒桐慌忙蹲下來撿東西,正好看見她拉下口罩,往垃圾桶里吐掉了一樣什么東西。
周舒桐一邊道歉,一邊強忍住嘔吐的欲望。大概是因為之前胃都清空了,這會兒肚子空空只有酸水,倒不怎么吐得出來了。
停尸臺上,一具缺少右臂和頭顱的男尸被拼湊出來。高亞楠仔細看了片刻,低聲道:“各切割傷口創面有明顯差異,盆骨及生殖器傷口可能是劈砍所致,兇器——推測是斧子之類的重工具。”關宏峰掰開死者的手,高亞楠用放大鏡觀察死者的指甲,接著道:“指甲內有污垢,但并未見到任何類似皮膚角質層等的殘留物?!?
關宏峰插了一句:“軀干部分未見防衛性傷口。”
高亞楠點頭:“可見部分亦無明顯的致命創傷?!?
關宏峰側過頭,從旁邊的盆里拿起死者的胃,問:“有沒有可能是毒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