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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是周國大軍準備北伐突厥的前夕,依舊是宇文邕御駕親征,宇文允同楊堅分領左右前鋒軍,伴君而行。宇文允同呂姵說過,此次出征無論如何會找機會將楊堅給殺掉。這點他同宇文邕也已經形成了共識,楊堅這根深深扎入的刺不除,北周的江山終究根基不穩。
呂姵心中慌張難安。她知道若按歷史而行,北周終將被隋取而代之。她心疼宇文允,因而提醒他楊堅的危險,但她對于北周沒有任何感情……她不知道自己的提醒會不會算是螳臂當車,是故她也纏著宇文允答應她了,若這次不能成功,那么他們就一起歸隱,逃離是非之地。
呂姵將王府的一切都已悄然收拾妥當,只待同宇文允一同出征,卻不料就在大軍開拔的前一天下午,她于王府中暈倒,原本以為是憂思過重加上暑熱導致的,卻不料請來陳澈一看,卻是有了身孕。
這一胎的突然造訪,更讓呂姵不知所措。陳澈開的藥,她早就停了,想著日后生活安定了再好生調理。這么多年,她的肚子都悄無聲息,卻偏偏此時來的如此不合時宜,令她措手不及。她懵懂地從昏迷中醒來,看到宇文允狂喜的面容,悲喜交雜,只得回抱住宇文允……
她因為身體原因,這一胎懷的不甚安穩,陳澈道她若想保住此胎,必須臥床調養,因而戰場是肯定不能去了,宇文允更是將陳澈同沈辰一道留了下來,呂姵忍著被陳澈同沈辰念叨了一路,冒著風險偷偷去目送他同先頭部隊一道出征。他一身銀色鎧甲,騎在白色駿馬上,隨在龍輿旁,背影挺直瀟灑,意氣風發。呂姵混在其他命婦中,眼眶逐漸濕潤。而他明明已走出去很遠,卻不知為何突然回首,毫無偏差地直接撞上了呂姵的目光。
他沒有勒馬,身后那么多士卒,如無法停下的歷史腳步一般,簇擁著他不斷前行,可他就那樣側著頭,迎著她的視線,直到消失在地平線……
在消失之前,他回過頭去,終是給她留了個手勢。
那是她教他的,“ok”的手勢……
他在讓她安心。
呂姵腳下一軟,本能地想要追出去,卻被沈辰拉住:“師姐,我們回去吧,他會平安回來的。”
陳澈也低聲勸道:“你先把胎象穩定了,再圖其他,別讓他有后顧之憂,你同孩子還在這里,他一定會盡力保全自己。”
呂姵摸了摸異常平坦的小腹,心口如被壓了幾座大山一般的沉,卻也只能點了點頭。
第49章 結局(下)
在現代的時候, 呂姵也沒懷過孕, 只看影視劇里, 大多女性懷孕的時候都會有很嚴重的妊娠反應。從前只道是夸張,待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么難受。吃什么都吐, 又餓的心慌。吃了吐、吐了吃變成常態便不提了, 上了兩個月渾身便開始酸疼, 特別是腰,幾乎快要直不起來。一碗又一碗的苦藥灌下去, 也沒有什么起色, 晚上身上疼的壓根睡不著, 因而整個人都無限的虛弱下去, 只能每天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陳澈的神情一日比一日凝重,沈辰更是焦慮不堪, 提了幾次要上戰場去將宇文允綁回來, 好在呂姵清醒的時候吩咐府里上下都不得將她不好的情形傳去戰場,更是嚴命沈辰不可輕舉妄動, 他才勉強耐住了性子留在了王府。可有一天呂姵喝藥時將藥吐了個一干二凈,沈辰終于忍不住了,對呂姵道:“師姐,干脆咱們不要這個孩子了吧!”
“胡說什么呢!”
呂姵語調兇狠地吼住他, 卻已經感覺到陳澈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指一顫。
實話說, 在身體最痛苦的時候,她心中也難過,宇文允不僅不在身邊, 還身陷險境,她也真的想過不要這個孩子,換得去陪他搏這最后一次的機會。她想要陪著他,無論是生是死,她都認了。可她也知道,如果這個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再流掉,她可能再給不了宇文允一個孩子了。即使是生為現代人的她,灑脫如斯,也渴望與他有更緊密的聯系,何況是他,若他此生真的只她一個女人,豈不是絕后了?
所以她不能縱容自己有此想法,身邊的人也不能有……
但陳澈的反應……
呂姵蹙眉,深呼吸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問:“陳澈,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本來也保不住了……”
“孩子能保住,”他隱約嘆了一聲,收回手,抬首看向她,眸光沉沉,“但你的身子……如果一直沒有好轉,即使生下他,怕也是天不假年……所以,我想若是他在,也一定會讓你立即拿掉這個孩子。”
此時孕快三月,加之她全身瘦骨嶙峋,肚子的些微凸起就變得分外明顯。呂姵手撫上肚子,鼻尖一酸,呼吸一點點變得急促起來,她咬著嘴唇,對陳澈道:“會不會滿了三個月就好起來了呢?”
“的確不是沒有這個可能,”陳澈又是一聲低嘆,“在下也一直如此期待,是故才沒有主動提議,只是……”
只是?
是她的身體連那么幾日都撐不到了?
也不對啊,方才陳澈才說可以保到生產……
看懂了呂姵臉上的疑惑,陳澈解釋道:“在下只是覺得王妃有些受罪……”
“夠了!”一直在旁看得揪心的沈辰出聲打斷,“我們不能瞞著她!師姐,我跟你說,宇文邕病重,所有御醫盡皆束手無策!之前軍中幾次傳書要召陳澈過去!宇文允怕你擔心,不讓我們告訴你……”
“別說了!”陳澈提高音量吼住沈辰,“你覺得你師姐的狀態能做什么?”
“可他們倆這樣為了怕對方擔心而相互瞞著,彼此卻又都不好過,又有什么意思!?”
“你不過就是不希望你師姐要這個孩子!”
“我當然不希望她要!我師姐就沒有像這樣虛弱痛苦過!你為了你那個王爺主子,就想要我師姐犧牲性命為他留個血脈嗎!”
陳澈從未如此暴怒過,眼見著就似是準備拋開儒生的溫文爾雅,撈袖子上前干架,呂姵連忙拉住他衣服下擺,又祈求般看向同樣怒發沖冠的沈辰:“都別說了,辰兒擔心我,說的也有道理,只是誤會了陳澈,若他不是出于關心我的身子,方才便不會直言了,這點辰兒你需要向陳澈道歉。”
“我不用他道歉,你別再說話了。”陳澈看見呂姵面色青白,說完這長長一串話便開始低喘,趕緊從藥箱里取出銀針,開始行針。
沈辰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也知道自己錯怪了陳澈,可對呂姵的擔憂絲毫難減,囁嚅了半天,才別扭道:“對不起啊。”
陳澈低低“嗯”了一聲算作回應,待行完針,才沒好氣地道:“放心,不會因為跟你這種小屁孩見氣而傷了你師姐的身子。”
“你!”沈辰又要發火,但眼角收進虛弱的呂姵,怒氣瞬時偃旗息鼓,他走到榻邊,小心翼翼地去握呂姵干枯的手,“師姐,我們不要這個孩子吧……我們去戰場……我知道你擔心他,若你真心所愿,辰兒也愿助你們殺了主人,然后我們再一起逃到其他地方去,好不好?”
呂姵在陳澈行針時,心神已定,她回握住沈辰的手,輕聲哄他:“辰兒,你乖,聽師姐的話,你同陳澈即刻便去戰場,你去助他一臂之力,若實在不行,便帶他離開。陳澈,你去看看皇帝還是否有救,若皇帝能救回來,那周國總不至于那么快落在楊堅手中。”
“我若走了……”陳澈皺眉,無法繼續言說。
“我知道自己這樣,上不了戰場了,即使去了,也是添亂,”呂姵輕輕喘了一口氣,“你們去幫他,總不能讓他孤立無援……我同這孩子,都聽天由命吧……”
陳澈還未說話,沈辰便已斷然拒絕:“我一刻都不會離開你的!”
“辰兒……”呂姵捉起他的手,義正言辭,“除非你想看我即刻就死……”
沈辰雙眸圓睜,牙齒緊咬,半晌發出一聲低吼,將手從呂姵手中抽出,轉身而去。呂姵又求助地看向陳澈,陳澈眉間緊鎖,半晌才閉了雙眸:“我臨出發前會將你所有脈案交給醫館里最好的大夫,并將你可能發生的情況以及應對之法盡量做完全的交待……但是,你自己得心志堅定……”
陳澈話未說完,院中忽然傳來鴿子翅膀撲騰之聲,剛好行到院中的沈辰逮住鴿子,取出信紙,待一讀過,便又是神色大變,急聲喚道:“陳澈你出來!”
陳澈大步行出,待一看信上內容,也是面色蒼白,同沈辰對視一眼,逐漸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堅決。
“出什么事了?”見門外久久沒有動靜,呂姵心被高高吊起,擔憂不已,忍不住出聲問道。
陳澈扶額,只覺心痛難忍。一瞬后,他放下手,藏起滿腹心緒,對沈辰施了個眼色,而后一邊往屋里走一邊道:“你真該好好管管你這個師弟,竟然想讓我在這節骨眼上,醫治一只受傷的鴿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