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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聲音本該是十足陌生的,可不知為何,在其入耳的瞬間,呂姵如被雷擊,渾身竟是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
第24章 一言難盡
她不知道為什么, 腦中空白一片, 唯有這個聲音從遙遠的地方不停傳來,喚她:“小姵……小姵……”
呂姵看著眼前的那片明黃色滿繡龍騰云海樣式的衣角,心跳迅即如雷,帶動著血液如沸,激得腦袋深處一陣又一陣的痙攣, 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呼之欲出……
她閉上眼睛,調勻呼吸,隱約聽得陳澈在講宇文允的病情,這終是成功分散了呂姵的注意力, 雖然耳鳴甚重,她依舊竭盡全力聽清了陳澈所述。
宇文允果真箭傷甚重,再偏毫厘便是心臟,但眼下也傷到了肺,即使宇文允能夠順利熬過此劫,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需要安心調養。
皇帝聽了甚是動容,抓住宇文允的手道:“瑜王快躺下,你是為了救朕才會傷成這樣。”
“臣近日一直在……咳咳……被刺殺……不關陛下的事……甚至是臣,害陛下受驚了!咳咳。”呂姵聽得他說的如此費力,心里煩悶的厲害,方才身上那股子難受勁轉變成了對他身體的擔憂, 恨不得將皇帝立馬趕出去。
可她連抬頭看一眼皇帝的臉都是不敢……老老實實面朝地面背朝天。她總感覺自己忘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一團亂麻似的思緒中, 依舊是對宇文允的擔心占了上風。
皇帝還在煽情:“瑜王你胡說什么?你在朕的大齊接連遇刺, 始終是朕對不住你!而且朕方才也看得清楚, 那箭本無法傷你,你大可輕松避過,卻為了怕傷及朕,你才以身為墻,擋在了朕的前面!”
“陛下咳咳,切莫如此說……”
眼見宇文允又是咳得止不住,陳澈忙從地上起來,到榻前用銀針助其順氣。
皇帝估計是看的揪心,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關心是多么的雪上加霜,因此長嘆一聲,道:“瑜王你只管安心靜養,朕一定將那刺客揪出來千刀萬剮!”又轉向陳澈,“陳澈,你若是能救活瑜王,朕賜你黃金萬兩。”
“謝陛下。”
明黃的衣角帶著龍涎香沁人心脾的味道從帳中漸漸消失遠去,帳中眾人紛紛起身繼續忙碌,呂姵也是長長地松出一口氣,這時才驚覺渾身已被汗浸濕,綢制的里衣緊緊貼在背上,難受至極。她扶著自己的膝蓋緩緩撐起身來,又對上了榻上之人的凝視,明明是虛弱的眼神,呂姵卻莫名覺得自己仿佛被利刃洞穿,無所逃避。
他又向她伸出手來,下巴點了點醫女手中端來的藥湯。
呂姵輕嘆一聲,復又接了過來。
青山小心翼翼地將宇文允扶起,在他身后墊了好幾個軟枕,又將他半倚在自己身上,卻不知道為何竟然被王爺滿是殺氣地瞪了一眼,霎時便是心顫不已,求助地看向呂姵。
呂姵眼見這個人此時還有興致撒嬌,真的是又好氣又好笑,是故她取代了青山的位置,任他全身放松地靠在自己懷里,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吃藥。
非禮勿視,陳澈有些看不下去了,拱手一揖:“王爺喝完藥先睡上一會兒,今明兩天猶為關鍵,需處處小心,在下稍晚再來給王爺請脈,”說罷,他又看了眼帳內繁多的侍從,道,“帳中不可留這么多人,都去帳外等候吩咐吧,醫女也去帳外煎藥,有任何異常都及時通報。”
眾人都齊聲應是,跟著他烏泱泱地出去了。
連青山也出去了,只留他們二人。
一時帳中只有小勺輕磕白玉碗的清脆聲響,一碗藥很快喂完,宇文允指指自己的唇,呂姵用巾子將上面殘留的藥汁拭盡,扶著他緩緩躺下,結果宇文允仍是在指自己的唇。
“苦嗎?”
宇文允點頭,繼續指著自己。
呂姵開始環顧帳中,尋到了醫女方才端藥來時一同拿來的蜜餞,正要去拿,手指卻又被他勾住,她回頭,見宇文允笑得揶揄,啞聲說:“你親下就不苦了……咳咳。”
呂姵橫他一眼,還是準備去拿蜜餞,但那手指仿佛有磁性一般,明明沒用多少力氣,就是勾得她舍不得甩開,咬了咬牙,她俯身,將唇印在了宇文允的唇上。
短短一觸就準備撤開,又被環腰抱住:“再抱一下,就不疼了。”
呂姵想推開他,卻又怕動及他傷口,于是只能嘴上兇他:“都什么時候了!?宇文允你能不能有個正形!?”
宇文允面色蒼白如紙,咳了兩聲,才輕聲問道:“方才嚇到了吧?”
“我是怎么叮囑你的!?”說著就氣得心痛,眼淚都沒耐住迸了出來,“你又是怎么答應我的?怎么就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而且早上是不是你給我下藥了?你為什么不讓我去?”她醒來后發現自己安然躺在榻上,身邊侍女神色如常的侍候,便知道肯定是宇文允的設計。
“……你說呢,姵姵?”宇文允手指觸及她眼角的淚水,粗啞的聲音里透著蒼涼,“你既說今天有刺客,本王便是無暇顧及你,若你被傷了該怎么辦?若你……又硬是想趁亂死在本王手上,怎么辦?姵姵,本王不再想探尋你為何一定要這樣,但既然你算命算的如此之準,能不能幫本王再算上一算,什么時候,你才會放棄你的念頭呢?”
他這么長一段話說下來,已是竭盡全力,連眼神都開始渙散。
呂姵感受到他隱隱有些喘不過氣,趕緊撐著榻從他身上下來,眼淚不住地順著臉頰往下淌,胸口竟似感同身受般痛到難以呼吸。而后那便燒起了莫名的一股火氣,她指著宇文允:“永遠不會放棄!我還算出我一定會死在你前面!宇文允,別忘了我們的賭局,想贏就各憑本事,你這樣把我弄得暈倒就是不行!我告訴你,你若是出事,我一定在你死之前用你的手殺了我自己!這便也算你輸了!你知不知道?”
宇文允望著她,唇邊又復勾出滿不在乎的笑意:“放心,本王身體好著呢……一定能好起來,不會讓你就此……陪葬……”
他的聲音里全是抖顫的氣聲。呂姵一個哽咽,干脆轉身跑出了帳外,讓青山進去守著他。自己則抱膝在帳外哭了起來。
越想越不是滋味,不是傷心,不是委屈,就像是迷了路的孩子,不知道該去哪里,因而無助的哭泣。
宇文允說得強硬,結果還沒到夜幕低垂就已經發起燒來。
呂姵依舊坐在帳外,看著醫女、侍從腳步匆匆的走進走出,直到青山帶著哭腔來喚她:“呂夫人吶,王爺他一直在迷迷糊糊喊你的名字,你就進去看看吧!”
淚痕早已干涸在臉上,呂姵搖搖晃晃地起身,揮開要扶她的青山,神色怔忪地往里走。
陳澈見她進來便又退了出去。
呂姵坐在榻前,果然聽到他夾雜在咳嗽間的一聲又一聲低啞又迷糊的呼喚:“姵姵……姵姵……”
她握住了他的手,將懷里的匕首取了鞘,刀柄塞在他手里,像上次做的一樣,對準自己的心臟。
然后她看著榻上的人,賭氣般道:“你看,我這刀子往前再一送,我就死了,你殺的。這次你總不是裝的了吧?你還能不承認你輸了嗎?”
他縱使是燒的昏沉,依然有所感應一般,在試圖掙扎,手想要用力將她揮開,睫毛也在不住的顫抖,可她緊緊環抱住他的手,用力朝前捅了半分,直直抵在了衣服上……
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她望著榻上的人,又有淚水流下來:“放心,我等你咽氣前一瞬再動手……你不是說你身體好著呢嘛,我看你能堅持多久……若……”
停了許久許久,她低頭,將匕首取下放在一邊,臉枕在他滾燙的手背上:“若你這次好起來,我就再多陪你一陣便是了……反正,總也耽誤了這么久了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