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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祁“哦”了聲,像是敷衍般說:“就那樣吧,在蕭家玩了那么久功課自然是落下了,這幾日都在四兄那做功課。”
孫祒是小蕭氏所出,自小便黏著孫祁,偏偏孫祁對他與孫玫一點也不親密。
“你呀,到底是太太的孩子,你多少也幫著點,勿要讓人說你閑話。”孫粲見著孫祁的臉色并不大好,好笑地點了點他的額頭,“怎么,我說你還不樂意了,恩?既然這樣以后我都不說了,見了你就夸好嗎?”
“你知道我煩的不是這個。”他突然抱住孫粲,“阿姊,你懂我的,我不喜歡他們,也不喜歡孫家。”
“可再不喜歡那也是你的家族!阿祁,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由著性子來的,你既然生在了孫家,那便是孫家的一份子。
你懂鑒賞,懂書畫,可這何嘗不是因為孫家的便利才擁有的呢?多數的古籍字畫都被世家所有,那些個寒門子弟有的是馬奴出生,撿著郎君不要的紙來臨,雖有形卻少了風骨。
名士并非出生高貴,可多少庶族能出個名士?”孫粲撫著胞弟的發,水滑柔順,在陽光下如墨玉一般泛著光澤,“你的衣食住行,樣樣離不開孫家,同年齡的郎君有多少似你這般肆意的,你瞧瞧你的手,再看看那些寒門百姓的手。
你說你不喜歡孫家,可阿姊難道就喜歡嗎?世人皆說我姊弟倨傲,可放眼整個大殷,王謝之輩,哪家的郎君娘子都是卑躬屈膝地出現在旁人面前?有時闔眼入眠,夢里便是你我因為無數的原因而跪那勞子祖牌的情形……嘖,阿祁啊,阿耶他事事要求完美無瑕,可到頭來他自己還——旁人只說你我最受阿耶的寵愛,可這其中的真假誰又知道呢?
阿祁,我的好阿弟,你越是不喜歡孫家,你便越要將其拿到手,如此生存或者毀滅皆在你的手中。你,孫祁!才該是孫家下一任的族長,是整個孫家的掌陀人!他們用我與應家達成協議,欲再以從龍之功崛起……可這天下哪有這么好的事呢?人都是自私的,孫家養了我長大,再用我去換取家族的美好未來這乍一看好像極為公平,可我……可我還是不甘心呵,應冀,有時我該慶幸嫁的人是應冀。”
孫祁抱著她的手突然一緊,警惕看了四周與門那邊壓著嗓子用只夠姊弟倆人能聽見的聲音,“阿姊,阿姊你老實告訴我,應冀待你真的好么?如果我說我有法子叫你離開應冀,你可愿意?”
琴音裊裊,王安在棋盤落下一子后,頻頻側目看向那闔眼撫琴的孫樊貞,卻不料剛好落入謝圭的陷阱,白子被吃,謝圭捻了捻須笑道:“今日倒是痛快,白白送了我那么多的棋子也不叫鬧!”
“心不在此,故而不足以為意。”孫樊貞淡淡出聲,卻仍是閉著一雙眼坐在不遠處的席子上,清冷如碧,冷白的面上神情寡淡,似乎人世間的一切煩雜都與他無關,那額上的一點鮮紅更叫他如不食煙火的神佛一般,倒有了些悲憫的模樣。
“應家二郎一走不知多少年,你可放心六娘在相府?”謝圭皺眉問他,猶豫著將黑子落在何處。
“她既已嫁入應家,那這便不是我該操心的事,況且……她不是已經搬到國公府么,既然搬出來了,七郎自然是會去看她,有七郎在,我又有何不放心。”
“倒不是我說,從前你對這姊弟倆就忒嚴了,旁人哪有像你這樣教管的,但凡一點不好便要重做反省,何必呢?”王安索性不下了,轉身對著孫樊貞道:“當初虞娘嫁來你也是這般,明明心里歡喜的不得了但面上還是一副無欲無求的和尚樣,人家也不嫌你,拼了力氣為你生了一對兒女后也不見得你說句暖人話,到死也是,那會你多難過啊,這酒不要命的喝,畫也是想不也不想的瞎畫,可她知道么?才走了多久你又娶了現在這位,倒不是說不好,只是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心里不曾想什么,虞娘她心里沒我,我又何必去討她嫌……如今這位便是踏踏實實的過日子罷了,好就好,不好不要也罷。六娘與七郎是我的孩子,我若不將他們教好了難道還留著給別人教嗎?如今他們姊弟才是一條心,我算什么,無非是個自私自利的孫家族長,哪配得上做阿耶!”孫樊貞面無表情地將琴往前一推,琴弦“嘣”地斷了。
“她若愿意回來,便是住個叁年四年我都不說,可她……六娘那孩子哪里肯回來呢!我將她嫁給應冀,她心里該恨死我了。
回不來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