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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傷員過多,小型的星艦一艘艘起航。
混在其中一艘里,沙巴布爾選了個面向后窗的位置,正在被輔助機器人緊急包扎右臂。
從舷窗向下看,蟲族正被硬控在銀杏大道的盡頭,一動不動。
不稀奇,低等級的工會也存在高等級的基因改造者,很顯然,被沙巴布爾選做收尾的倒霉蛋并不倒霉,精神操控強得令人安心。
遠程武器不要錢地往蟲族身上招呼,炸裂的閃光與硝煙很快埋掉了那個白色小點。
自動設置的星艦越飛越遠、越飛越高,艦上不少人在咬牙咒罵,后悔自己過早地登上了回程星艦,無法下去分一杯羹。
要知道,活捉蟲族的傭金就已經很可觀了,而它的血液、肢體、甲殼,哪個扒下來不是一筆橫財。
盯著那被集火的呆立身影,沙巴布爾眼見它離開舷窗,消失不見,倒沒有可惜自己分不到的傭金。
失血過多令他眼暈,所以閉上眼,陷入黑色的淺夢,他想見姜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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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修復倉里的液體是無味的,但沙巴布爾還是嘗到了很淡的鐵銹味。
睜開眼果不其然又是陰魂不散的醫生。自從改造程度超過了45%,負責沙巴布爾的人便被換成了她。
技術不錯,臨床研究據說很強,就是人很煩,比他早死的媽控制欲還強。
把忍耐她當作留在21區的代價,沙巴布爾對醫生并不算設防。
畢竟再警惕的人類,也不會時時刻刻都警惕沒有攻擊力的紗布。
“可以了,放我走。”敲了敲修復倉的倉門,沙巴布爾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告知。
修復液并不能傳聲,但多年默契讓他清楚醫生一定看懂了他的口型。可醫生俯視著他,冷漠地無視了他。
她皺著眉,數個投屏的光腦在她眼前飛速地刷動信息,她看都不看。
她和沙巴布爾對視,眼神有憤怒,就像是看瑕疵品。
“加大鎮定劑的量。”關掉所有光屏,她說。
睜大眼睛,沙巴布爾讀懂她的口型,難以置信。
可還沒來得及砸向修復倉,鎮定劑里的安眠成份就又把他送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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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實驗體的基因改造度勉強維持在了378%,可能還會下降……”
“老師,手臂的再生速度很慢,再這樣下去,大概今晚就會停止再生了……”
“細胞分裂催化素已經用到臨界了,再打下去會造成不可逆神經損傷,主任!”
“……”
學歷傲人的研究員、身負眾望的在職醫生,十幾個頂尖人才人聚在一起,都只會念報告結果,等責任人發話。學醫救不了21區,醫生揉了揉眉心。
糟心的事情總是接踵而至的。沙巴布爾的改造率下降了,再生能力也大幅削弱。
目前為止,他的右手大概只再生了一小截上臂就停止了;甚至以前根本不足以放倒他的鎮定劑,也能讓他秒睡,至少3小時任人宰割。
無數聲音都在等醫生的決策,但壞結局似乎已成定局。
“不行,藥房拒絕了藥物的追加申請,還讓我轉告您,‘請不要浪費’……”關閉通訊的光屏,履歷最淺的研究員怯懦地匯報。
因為沉默,他的聲音越說越小。
醫生冷哼了一聲,面無表情。很好,糟心事增加了。
基因改造者本來就是消耗品,使用期限短暫,因此每次補救都必須爭分奪秒、不計價值。
但救不回來的就不該浪費資源。這很符合邏輯。
近乎完美的作品的隕落總是令人傷心,醫生將手貼在修復倉前,唯有沉默。
她的光腦投出了復數個光屏,瑩瑩的面板上,無數論文和實驗數據閃過。
阻止基因改造者多裂化是個恒久的課題,但目前沒有完美的方案。
揮揮手,醫生把那些光屏切回干凈的初始屏幕。頭部實驗的部分她都有參與,其余基本也都會參考她的研究,再繼續爬蟲搜下去沒有意義。
她是個堅決的臨床應用研究者,個人對理論研究具有天然的鄙視。但做一個合格的醫生,就不會排斥理論提出里的創新點。
調出一篇只有模型卻被引用頗多的論文,醫生推了推眼鏡。
“老師……改造率又下降了,現在是36%。”一道催促的聲音響起,絕望里帶著平靜。
所有人看向醫生,有的人沒有放下手中的器械,但那種調試誰都知道是無用功。
“去把那個男妓,叫姜苦嗎?帶過來。其他人先下班吧。”必須做出決策了,所以醫生做出決策。
“……”一陣沉默后,有人回應她,“好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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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導”對“哨兵”強化的主要影響因素分析》的作者不是醫生,是個心理學家。
她認為精神系改造者可以改善一般基因改造者的基因融合程度,通過觸摸、親吻、體液交
換。
她提出了“疏導”、“標記”等概念,“哨兵”和“向導”的說法也是最初從她嘴里傳出來的。
有趣的概念,甚至被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證實。
因此醫生即使看不上她,也讀過她異想天開的論文。
甚至連她未發刊的色情,醫生也讀過——《我重生了,重生在哨兵向導的世界但是同人女》。
電磁風暴會將記憶與認知重組,黑洞也會隨機降臨,搞學術確實會發瘋……總之,重生這種東西其實有很多科學論證,但那都不是醫生的課題,不再拓展。
目前醫生唯一能做的,就是依照這篇論文,不是《重生》是《“向導”對“哨兵”強化的主要影響因素分析》這篇,把姜谷帶過來,給沙巴布爾操。
沒錯,那篇論文的中心主旨就是,越操“向導”,“哨兵”越強。
而沙巴布爾對姜谷的癡迷,簡直是教科書般的哨兵被向導吸引。
情況不會更糟了。
廢品一般的基因改造者沒有存在意義,實驗團隊在陸續離開沙巴布爾這個項目。
到最后,人都走光了,只有醫生守在昏暗的修復室,等著“姜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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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男人很高。
目測和沙巴布爾接近,也在1米9左右。
穿著一身黑色,姜谷和大多數賣淫著一樣,與賣淫場所以外的區域,都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氛圍感。他們像影子。
帶著口罩和鴨舌帽,他同樣雖然也有一定的壓迫感,卻因為不及沙巴布爾那樣壯,所以沒有那么嚇人。
并且,當他坐下,那點壓迫感也就消散了。
怎么說呢,那是一種非常下位者的坐法。
他坐得非常端正,腿微微并攏、手交握在腿上,連椅背都不依靠,骨骼勻稱的身體被他蜷縮得很小。
只看坐著的他,會看不出他是個大高個。
脖子低著,他的視線是向上的,習慣仰望。目光飄忽,睫毛眨動,他看起來茫然且似乎有話想說。
但他沒有主動開口,證明長期處在被動角色。
所有經驗豐富的醫生都會被迫學會看人。透過鏡片,醫生不動聲色,態度不積極也不嫌棄,目光掃過姜谷臉上的傷口,著重盯了一下他眼皮上的牙印,才將視線轉到他廉價的穿著、手背上的傷。
她主動打了招呼:“你好。”
人總是很容易以貌取人的。
比如年邁的醫生總會比年輕的看起來更可信,又比如難以相信身強力壯的男人會當婊子。
因此就像醫生對姜谷的法的掙扎加速了身體不斷下沉。
可這實在是很淺的一條小溪,泥沙被翻滾分散,求生的氣泡咕嘟咕嘟上涌,只要姜谷站起來,就能避免溺水。
但他沒有。他的掙扎,看起來更像是為了讓自己不掙扎。
溺水是死亡速度最快的死法之一,對蟲族也是一樣。人類有一句話說得不錯:水是生命之源。
姜谷不知道這點,但他做得很好:他已經把最痛苦的第一階段熬過去了。
大概再過幾十秒,第二階段,他就會變得浮腫,因為缺氧而意識昏沉,精神恍惚。
再之后,最后的階段,他的很多器官會因為缺氧而停止工作,他會獲得寧靜,宛如回到羊水。
只可惜他寧靜不了。因為費南多把他拉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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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視器忠實地把費南多的舉動、表情、甚至他驚悚的心情,都傳去了實驗室。
純白色的蟲子跪在水里,漂亮的粉色瞳孔里,瞳仁不受控地晃動。
他伸向水底的動作很快,連監視器都跟不上幀數,可他似乎覺得自己太慢,在把姜谷拉起來的時候,不僅筋脈暴起,甚至連肌肉都在發抖。
水濺在費南多的身上非常漂亮,不可溶地掛著,仿佛露珠。
但當他把撈起來的姜谷抱緊在懷里,那些水就浸沒了一些到他的長發里,把他打濕了。
姜谷的卷發垂到他肩膀,鐵銹色暈開,像血,令他看起來仿佛受了重傷。雖然看他的表情,他似乎真的死期將至。
落水分流,從他們緊貼的身體淌下,越變越細,最后變成水滴。男妓的身體似乎吸飽了水,很沉,讓他這樣一個高等蟲族懷抱著,都踉蹌。
然而只踉蹌了這一下,他就迅速把姜谷放到了岸邊。
手放在姜谷的額頭上,另一只手張皇地捧住姜谷的臉,費南多的臉色很難看,胸口起伏很大,仿佛他也溺水到難以呼吸了一般。
蟲族沒有傳承,就算有也,不會有緊急蟲母溺水這么可笑的傳承。畢竟誰會讓蟲母陷入危險。
而被人類養大,費南多更沒接受過溺水急救的培訓。一直是向導照顧他居多,這個高等蟲族不把人類捶進水里就不錯了。
所以一時間,雖然把姜谷撈出來了,但費南多還真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么。
“不要……”高等蟲族無意識呢喃,捧
著姜谷的臉。
無數水滴從他的額間鬢角滴落,砸到蟲母寧靜的臉上。感受不到姜谷的呼吸,費南多非常清楚自己在看著蟲母死去,他為此牙關發顫,蟲紋浮出身體。
“冷靜點!費南多!一腿跪地,另一腿屈膝,將把他反過來,頭朝地面,肚子壓在你自己的大腿上。”
監視器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音頻得接近次聲波。類似于精神力。
費南多沉浸在恐慌里,這是對方調試了第四次,他才聽到。
擁有一定智慧的蟲族立刻意識到這是場外救援。
說是最后的稻草也不為過,費南多毫不猶豫地半跪下去,把姜谷翻面擺放。
柔軟腹脹的腹部壓在大腿上,還是熱的。
不要,不要。滿腦子這么想著,費南多連眼睛都忘了眨。
監視器里的指導繼續:“很好,然后后壓他的背部,把他胃和肺里的水壓出來。”
費南多乖乖照做。他的手背勾勒著淡粉蟲紋,近乎慘白,輕輕壓在姜谷后背,簡直像撫摸。
他可以輕松捏碎監視器、甚至無人駕駛的星艦,現在倒像是手無縛雞之力了。
所以監視者不得不提醒:“用力!要讓他盡快吐出水!”
經提醒,他才慌忙加力度。
于是逃避人生失敗,姜谷嘔出了一口又一口的水后,咳嗽兩聲,慢慢轉醒。
很少見到這個蟲族這么乖順的時候。
戴著眼鏡的女人盯著屏幕,手捂在嘴上。
損失了一個林雷固然心痛,非常心痛。但沒有時間為林雷惋惜,她意識到自己對姜谷太過輕視了。
這個賣淫的臟東西雖然沒有精神力,但似乎對蟲族的吸引力拉滿了。
可惡,吸引力這種東西比性取向還要抽象,根本沒有衡量方法。這也是為什么這個世界一直做不出哨兵向導匹配度系統的原因。
因此“嘖”了一聲,榮譽滿身的女人少見地后悔了。
早知道多對姜谷好點、多拉攏一下了。應該把他放到匹配度系統的項目里的,至少不該知道他有自毀傾向,卻放任的……女人在短時間內想了很多。
她的思維已經足夠創新了,但蟲母的隕落類似于常識,已經成了思想鋼印,也是思維誤區。
根本沒有姜谷可能是蟲母的意識,所以她還能冷靜地用監視器說出:“恭喜你,他溺水不超過三分鐘,問題不大。這下知道監視器的好處了吧,別再毀掉這個了。”這種話。
這話當然是說給費南多聽的。
為了防止蟲族又無視,甚至還調整了到了次聲波的多頻段,重復了三遍。
但費南多還真一遍沒聽。
凝固成一只蟲族雕像,他正在任由姜谷撐著自己的大腿坐起來。
高等蟲族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快要燒起來的大腿上了。
淹溺的死因一般都是缺氧與酸中毒。
而即使沒有溺死,也可能出現非致命性的淹沒損傷,比如不自主的痛苦咳嗽,呼吸困難,定向障礙等。
姜谷正在體會。
他有意識,在大量突出水后還回光返照地坐起來了一會。但因為咳嗽不斷,喘不上氣,他又卸力躺了回去。
緊繃得像鋼鐵一樣的東西抵在肚子上,機械一樣的手壓在背上,不僅擠壓著他的胃與肺,仿佛也要掏出他的心。
定向障礙因此發作,男妓突然懷疑自己還在被人扛著跳樓。
從18樓一躍而下的風景在眼前跑馬燈般重復,美好,又代價高昂。
一想到被輪奸的未來,姜谷恍惚又惶恐,嘔無可嘔,吐出來一些血沫和酸水。
生理鹽水不受控得從眼睛里逃出來,越過上眼皮,劃過眼瞼、額頭,埋入頭發。這實在是很小一滴的淚珠,遠不及頭發和全身過量的水。
可風吹過淚痕,還是會覺得冷。姜谷打了個冷顫。
“不要!”一聲急促的呼喊隱沒在黑暗里。
強大的自愈令他不用和人類一樣,在失去心跳和呼吸后需要高強度搶救,但代價就是他的所有機能都要暫停,為自愈讓路。
簡單來說,就是姜谷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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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作為一本肉文的主角,姜谷暈的次數也委實有點過多了。反省
但他自身,其實真的很不喜歡意識抽離的感覺。畢竟無法自控的下場無外乎被奸尸,或者更糟糕。
因此類似于自我暗示,他每次昏厥后都能很快醒來。即使他不怎么能改變現狀。
但這次好像不太一樣。
姜谷是在一個懷抱里醒來的。
對方的體溫很低,胸膛和手指都泛出石頭一般的冷意。歪躺在這樣的胸膛上,姜谷能感受到對方平緩的呼吸,被捧著臉,他也有種很舒服的安定感。
毛茸茸的絲線垂在臉前,有些癢,姜谷眨了下眼,第一反應是掀開一點,握在手心。
低矮的樹林延綿在遠處,幾座山藏在遙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