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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尋常大多都是寡婦才會去開店,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敏敏姐姐為了酸秀才當然什么都愿意。
于是,在小春燕的鬼主意下,敏敏姐姐絕食三日抗婚,在與她爹娘僵持不下時將開店的想法和盤托出。因她餓暈過去昏迷兩日成功嚇住了她的爹娘,便從他們手里拿到一間小鋪子。
那個時候的我并不知道,酸秀才在此之前已勸過她數次。他說:“敏敏,你嫁了罷。別再等我。”
說來說去,敏敏的爹娘和她都沒什么錯,算起來敏敏姐姐還要更叛逆些。但我曉得,喜歡一個人,就是不斷地為他叛逆。她已經為酸秀才做到了極致。
唯不知后來故事結束,再想起這些的時候,會不會后悔。
現在倒還是萬事心甘情愿。至少我和小春燕趴在橋頭看到的是這樣。
敏敏姐姐說她不會算賬,但我分明經常在她的店里看見她背著酸秀才自己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姐姐她果然渾身都是戲。
我認為那是敏敏姐姐借口去找酸秀才的一種手段。我為她的聰穎而驚嘆。
當然,這個手段也十分值得我去借鑒與學習。
想來我不會的東西那么多,完全沒有必要找些借口。概因我渾身上下都是借口。譬如,我頭一次為我不會寫字感到異常慶幸。
丟了梨核,拂過垂柳,我將自己和景弦未來三天要做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在指點幾個小樂師彈琴。我同他說了我的想法后,他一邊按住小樂師的弦重新撥弄,一邊殘忍地拒絕了我,“教你一次太費事了。”
我承認我不太聰明,但《離亭宴》或許是個意外。畢竟我相信人各有所長,我不可能在各個領域都沒天賦得整整齊齊。
他覺得八成大概差不多就是整整齊齊。并說,“但凡你能找出一個你擅長的東西,我便教你寫字。”
纏住他哄騙他甚至死磕到底,都是我這么五年來練就的一身本事。我問他這算不算我擅長的?
他沉默許久。我料想他無言以對。
隔桌一名小樂師彈錯了音,他走過去,蹲在小樂師身邊,手把手教導。我追著他問,“這樣是不是就算你答應了?那我們什么時候開始?需不需要我準備些什么?”
那名小樂師看了我一眼,鼓起腮幫朝景弦露出“她的問題真多”的表情。
景弦接收到小樂師的表情,竟垂下眸勾起唇角淺淺一笑。我看得清清楚楚,不可置信地睜大眼:須知他當年教我彈琴的時候可不是這幅溫柔模樣的。
“你太鬧騰了。”他斂起笑意,轉過頭看我。
好的罷,我訕訕地閉嘴,躲在一邊靜等了小半個時辰,他才將他的徒弟們擱在一邊,轉而想起了我。
鋪開一張被他草稿過詞曲的廢紙,他遞給我一桿毛筆,自己也拿了一桿。我搬來椅子坐在他身旁,盡力學他握筆的姿勢。
毛筆是正經的毛筆,紙也是正經的紙,唯有我的心和手統統不正經。我一顆心全在他身上。
說來羞澀,我一雙手也全在他身上。
“……”他垂眸盯住抱著他手臂的一雙手,抬眸漠然道,“你這樣抓著我,我怎么寫?”
我頗為不好意思地松開他。盯著桌案上的紙。默了片刻后道,“我今天,要學寫‘景弦’這兩個字。”
他提筆的手腕滯了滯,隨即落筆,“先學你自己的名字。”
我想以我的精力和悟性來看,每日學寫兩個字已是極限,倘若學了“花官”,未來三天都不必再學別的了。于是我固執地說,“我的名字我會寫一些。我要學你的。”
他低頭凝視我片刻,沒有再多糾結于此。
當他將這兩個字明明白白寫出來那一刻,我感到有些后悔。似乎,他方才寫的“花官”二字要簡單許多。
“景弦……”我悄聲對他道,“既然這樣的話,那還是學好‘花官’這兩個罷我覺得。”
“既然哪樣的話?”他抓住我話中漏洞,面無表情地問我。
既然你的名字這么難的話。我頓了頓,“既然你方才堅持要我學‘花官’的話。”
他將紙挪到我面前,漠然道,“我現在不堅持了。”
我抓著筆,心情些許復雜。刁難,這是刁難。面對心上人的刁難,要迎刁而上。
我沾了沾墨,埋頭一筆一劃模仿。字我是寫過的,我送他的書封上就寫過,只是對不對的問題。
隨著我寫出來的筆畫越來越難看,房間的氣氛壓抑得緊。這個時候就需要我沒話找話來救救場了,“你平日里都看些什么書?怎么會的字這么多?我覺得都寫得很好看。你是怎么寫得這么好看的?”
“你的確太鬧騰了。”他默了默,忽輕聲道,“我其實,本不喜歡鬧騰的女子……”
“……”我總不能為他立時變得溫婉賢淑。我想我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閉嘴。
“平日看《策論》。”他忽道。
我瞄他一眼,“那你看話本子嗎?”
他搖頭。似是覺得那玩意十分侮辱他這個有些學識的文人。
這樣的話,我們的共同語言又少了一個。為了不讓我們的對話卡死,我怯聲對他道,“你可以聽我講。聽著聽著就喜歡了。”
他偏頭瞧我,“你倒是講一個出來。”
我一噎,搜刮盡腦子里所有的通俗話本,愣是一個也講不出口。原來酸秀才這個職業這般不好做,我怕是小看了他這么多年。
“那你講給我聽罷,我是愿意聽的。”我虛心同他道。
他似是嘆了口氣,我察覺是被我的鬧騰擾得心煩,“我不喜歡讀話本子,更不喜歡給人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