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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嘴里還叼著糖餅,一門心思分成了兩門,至于聽懂幾成,我也不好意思說我其實壓根兒什么都沒聽懂。
幸好我的臉夠厚,能硬著頭皮瞎掰出來一些,“嗯……我懂了一些,就是……過年了,你今日帶我來見你父母,是、是不是說明,你會娶我?”
對,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兒。這一把反殺打得他措手不及,順便就解決了我的終身大事。
“你想太多了。”他斜睨著我,勾起唇角輕聲道,“不過,姑且當你今日懂了十成。”
姑且……我其實懂的尚不足一成。
還有,我想太多了?我怎么就想太多了?我悶悶不樂地低垂下眉眼。正欲好好想一想,他今日說的那么些富有哲理的話究竟是什么意思,便見他一邊起身,一邊撣著衣角的雪。
我三兩下吃掉手中的糖餅,幫他拎起包袱,麻溜地起身,“景弦,我們回去了嗎?”
“嗯。”他接過我手里的包袱,掏出一個小紅布包,“這個給你。”
我拿到手里,摸了摸,預感里面是銅板。心中不解,望向他。
“你今日給我行了大禮,我若不給你壓歲錢,好像說是要折壽。”他抬起手,戳了下我的鼻尖,得來我呼痛一聲,他眸中生出淡笑,“明年就別再給我拜年了。”
我登時窘迫得不知說什么好,悶聲對他道,“你與我同輩,卻和我說什么拜年不拜年的……你放心罷,明年我十五,已經不興給人拜年要壓歲錢了。”
此話一出,我恍惚反應過來,今年是我唯一一次收到壓歲錢,也是最后一次了。心中難免生出落寞之感。
他漠然,并不顧及我是否落寞,似是隨口回我的,“及笄之后,不拜年,就可以拜別的。”
“拜什么?”我睜大眼,追著他問。
他默然,定定瞧了我一眼,轉身向前跨了一大步,頭也不回地道,“拜神之類的。”
于是,離開他的每一年,我都還是會和容先生去廟中拜神,祈求上蒼保佑他,平安順遂。
那是我認為,離某些我向往的東西,最近的一次。可惜有些東西,若是當時不明白,以后再想去明白,就不會覺得是那么一回事了。
第31章 去陳府
總愛把我說的故事當作話本子聽的阿笙小妹妹曾經問過我:會不會存在這么一回事,其實是我自己當年誤了。
她若不這么說,我心里興許好過一些。她若是這么說,那我當時未免離開得太冤枉,這些年也未免過得太冤枉。
說來,終究已過去這么多年,誤不誤有何所謂。從前我聽不懂的,經年此去,便教我不敢再懂。我曾妄自揣度過,無論冤枉與否,都只贈我一場無疾而終。
換做是你,你還要再去揣度不成。
所謂事實,不就是向來沒有過程,唯看結局的嗎。
所以對我來說,事實就是,我心悅他的那些年里,惶惶不可終日,他也沒有跟我說過讓我不要惶惶,到頭來世事堅阻,無疾而終,又奈誰何。
興許以我現在有文化的心智再回過頭細想,他說的許多東西我都能了悟半些。只是我已沒那么好的興致,再去揣度當年了。
憑他如今這般,已教我招架不住。
寄人籬下不是長久之計,整日里被他隨意一兩句話撩撥得春心再起也不是長久之計。我只期望容先生能快些回信,讓我去住陳府。
這個愿望達成在次日晌午。云安昨晚下了一夜的雪,雪后初晴,陳府的管家帶著幾名小廝親自駕著鑲金馬車來接我。
柳州與云安的距離還是有一些的,任那信鴿飛斷了翅,也不應當只消得一天就能跑個來回。真要快到這個地步的話,云安和柳州雙方都沒什么面子了。
陳府管家告訴我說,并非容先生來信,而是淳三爺親自擔保,要我快去陳府任教。并強調,請我在任教期間住進陳府,以便輔佐兩位孩子刻苦學習。且一來一回舟車勞頓,絕不能苦了教書育人的我。
他一口一個教育,一口一個學習。若不是了解小春燕的為人,我險些快被他一番大義凜然感動得落淚。
不過,如此甚好。
在此之前,我們誰都沒有得到任何消息,景弦自然也沒有得到。
我瞧他神情不虞,想來是因為沒有被找商量,而是直接被我告知。
此時我應當對他這兩日的收留表達感謝,可我見他看著我的模樣不像是準備好了接受我的感謝。幸好我也還沒在心底打好感謝詞的底稿。
他凝視我的模樣,更像是要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問我是否真的要去。
別問我怎么知道的。他此時的的確確就正抓著我的手臂問我。
反正他也說要去陳府任教,我認為我住不住他的府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況且,馬車已在門外,人家陳管家來這一趟不容易,總要帶點什么回去,譬如我。
我真的要去。這兩日我充分認識到了與他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弊端。那就是,我的心它總是不聽使喚。
“這兩日在府中,我有哪里對你不好嗎?”他的聲音漂浮在空中,輕細得如塵埃,虛無縹緲,“為什么要走?”
恍惚間,我以為他是在問我六年前為什么要走。因為他在我的夢中,就問過數次。惟此刻他與我夢中人形影重疊。
但我曉得,他應當不關心我那時為何要走,為何要放棄他,又為何沒能做到“我會一直在”。
“因為……”此時此刻我覺得,小春燕那蹩腳的理由該死地好用,“一來一回舟車勞頓。”
之所以說這個理由蹩腳,是因為昨日我去過陳府一趟,深知走個來回也不過半個時辰。
他看我的眼神仿佛在質問我這么刁鉆又敷衍究竟是為哪般。
我瑟縮了下頸子。仿佛在回答他,你看走眼了,我一直不似你想象中的那般,我其實就是這么敷衍一個人。
他不知道的是,我對自己一直很敷衍的。只不過那些年里對你從不敷衍罷了。
好罷,我今天站在這里,還是做不到對你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