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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圍解得不露痕跡,又契合我的心意。他不愧是真真正正餓了之后認認真真看我吃完了的,那紅燒肉確實很合我的口味。
他將我接回去也是用的那輛粉帶銀鈴的馬車。我撩起簾子看著四角騷包的銀鈴,很想問一問他關于“如何短時間內性情大變”的事,但其實,這些與我又有什么關系。不如不問,留他些清凈。
遠遠地我瞧見府邸門前有小廝候著,穿著不像是景弦府內的,倒和淳府的小廝打扮像極。
“你走后不久,淳府就派人來了,說要把東西親自遞到你的手上。于是便從早晨等到了現在。”景弦十分利落地從馬車上下來,對著正認認真真扶著門邊下來的我說。
我覺得自己和他比起來,像是個行動不便的老太太。羸弱、怯懦、顫巍巍地,不似當年活蹦。
是否因為這樣更惹人心生憐愛些,他如今才對我比當年好?我不清楚。可記憶里那個從他手中拿到麻雀的小姑娘就哭得那么惹人憐愛。
這么多年,我終于有一點兒琢磨明白他了,他不喜歡活潑的姑娘。想來他的妻子嫻靜溫婉。
我從小廝手中接過一個方形匣子,打開來看,是我的玉簪。匣底附了一封信。寫著“傻花親啟”。
大概想了想,小春燕這么寫應當是還我大庭廣眾喚他“小春燕”那一報。
不過,他特意叮囑將東西親自交到我手上,不過景弦府邸上的人,是在防著景弦什么?
我不明白一封信件,究竟須得防著景弦什么呢?難道交到景弦手中,他還能不給我不成?或者,還能先我一步拆開不成?景弦不是這么無聊一個人。
我想,大概他們之間真是吵過架,結下了什么梁子,讓一向很能與人狐朋狗友的小春燕實在與景弦不對盤,也讓一向孤高冷傲不屑與人交惡的景弦實在看不慣小春燕。
這個揣測使我該死地興奮,竟然有種想看他們打一架的沖動。我想起當年和小春燕斗嘴時說過的話,沉靜多年的心忽然就魔鬼了。
回到房間我才將玉簪拿出來,反復察看上面刻字的痕跡。最終在簪桿和簪首相接之處找到了“淳雁卿”三字。
玉簪通體艷紅,制成梅花的樣式,梅心一點白,似是綴雪,晶瑩剔透。
令我驚嘆的是,在被督察期間,小春燕只用了半天不到的時間便為我將玉簪找回來了。三爺如今是真威風。
不,當年也一樣威風。
他擋在我身前,面露狠戾徒手掰斷那只惡犬的腿時,威風極了。
第28章 燕爺要你啊
我印象中的那幾日都是灰色的,陰雨連綿。好在我的心情因手里抱著的香香的衣服而十分美妙。
到了我這個應當花枝招展的年紀,出門見心上人是需要打扮打扮的。
別人家的姑娘與我一般歲數時已如酸秀才話本子里說的那樣,娉娉婷婷胭脂色,窈窕伊人十四初。比在我身上,大概只有“十四初”三個字和我沾得上關系。
我想來想去,這首詩距離我本人來說差的無非就是個“胭脂”而已。胭脂無非就是紅□□末而已。我也無非就是買不起而已。
這么些子年,貧窮已勸退過我太多東西。我有時候也會想,在將每日掙來的幾個銅板捧給景弦去的時候,是否也應當自己留下一些,好好收拾打扮下自己,追他的事業就能事半功倍。
反正以后我和他在一起了,我也是會藏些私房錢的。這樣同他吵架之后,我隨手砸出一包銅板,不怕沒有底氣。
小春燕平靜地聽完我的想法后,扔出一句,“您真是深謀遠慮。”
好罷,私房錢可以暫時不想,但是胭脂不能不想。沒錢有沒錢的辦法,盡管我一丁點兒也想不出來,都沒錢了還能有什么辦法。
望著昏暗的花神廟,我惆悵地嘆了口氣。然后,我就發現花神廟的墻壁上全都是紅□□末。似是因破敗多年而落下的墻漆。
它們出現在這里不是沒有道理的。我相信冥冥之中花神娘娘依舊沒有放棄并拋棄她的座前小官。自小到大,我需要的所有東西她都給我準備得整整齊齊。
我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這個想法被小春燕制止過,不過我沒有讓他成功。
對著一灘水自照。雖然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但我當真覺得我抹了紅□□的模樣還是隱約有些許好看。
小春燕在墻角躺得四仰八叉,我瞧了他一眼,哼起小調來。他嗤笑一聲,合緊了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爛布衫。
“外面下著雨,你是打算連著他的衣裳一塊兒淋過去?然后又自己淋回來?”他懶洋洋斜睨我,“那你忙活這大半天抹的粉有個什么用。”
他說得有道理。我好不容易打扮一回,好歹要撐到見上景弦一面。
傘是不可能安排傘的,身為乞丐,我們不應當活得那樣精致。
最后,小春燕他大發慈悲地放棄了他午眠的時間,決定親自送我過去。我只需要裹緊懷里的景弦的衣裳,他負責拿他那件爛布衫裹緊懷里的我。
只他身上唯有那么一件衣裳。我料想他打個光膀子與我奔跑在雨中的模樣一定十分別致。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當他脫下衣衫將我攏進懷里的時候,尋常瞧著清瘦的小春燕竟然健壯得出奇。
不知不覺他也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了,身形修長。比起我來說,生生高出一個腦袋。以及——
請問上天,他究竟背著我吃得有多好才能練出腹肌來。我掂量著自己胳膊腿兒上的半兩肉,有時候真的很想不通。
他就這么穿著一條肥大的黑色長褲,上半身遭受著風雨的摧打,一只手臂還護在我的頭頂,用他的外衫遮住我。
我心生感動,鄭重承諾他,“等景弦娶我的時候,我一定讓你坐在首客席。”
“首客席你就將我打發了?”小春燕滿不在意地晲了我一眼,半嗤半呢喃道,“還不如說,讓我代替他入洞房。”
“……”經他上回的悉心灌輸教導,我是明白什么叫入洞房的。
他常與我開這般玩笑,我都習慣了。也沒太在意。
解語樓后門的那條惡犬今日似是不見了蹤影,反正我沒有聽到遙遙的犬吠聲。抱著景弦的衣服沖進巷子,我讓小春燕在巷口的房檐下面,邊避雨邊等我。
沒成想,等我跑到后門口的時候,仍舊看到惡犬它瞪著一雙眼睛,掛著哈喇子瞧我。也不曉得它是不是被誰打了一頓,今日竟曉得不狂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