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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容五爺離家之前,還不忘囑咐蘇秀秀。“你有空時就先好好看書,別等到了明年開春,你去了補習班又跟不上人家進度。你不是打算考夜大么,別只嘴上挑著,總要多花些心力才行。不管怎么說,多讀書才能改變命運。”
蘇秀秀只得點頭道:“您放心,我明年一定會考上的。”
“成,那你先看著,不會的我再幫你找人問去。”
自那以后,蘇秀秀陪著五奶奶的時候,就把毛衣針給放下了,反倒開始看起課本來。
五奶奶生怕自己影響到她學習,就想打發蘇秀秀回屋看書去。
蘇秀秀卻說:“在哪看都一樣,我耳背受不著什么影響。”
話雖這么說,那五奶奶仍不放心,最后連白天看電電視的習慣都給戒掉了。
娘倆仍在一間屋里,一個坐在桌旁讀書,一個坐在床上做活,仍是安然相處。
蘇秀秀每隔一段時間,或者看到一個段落,就會過來陪五奶奶聊天說兩句話,順便給她端茶倒水的,并不嫌麻煩。
五奶奶只覺得這小姑娘實在體貼。相處得越久,她心里就越是愛蘇秀秀。
偶爾,她也曾想過五爺說的想要收養蘇秀秀的事。
說實在的,五奶奶也曾動過心。只是之前家里養的那倆孩子徹底寒了她的心。她怕要是真的收養了蘇秀秀,反而帶壞了她的名聲。
將來小姑娘要嫁人了,一聽說有個她這樣的媽,到了婆家也會被人看不起。
就這樣,五奶奶反而壓下了這念頭,在容五爺面前也決口不提收養這事,可實際上,她心里卻早已把蘇秀秀當女兒愛了。
不管怎么說,日子一天一天的過,日歷牌也一天一天的翻。
很快就送走了一九八五,又迎來了一九八六。
一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容家突然來了一位稀罕的客人。
面肉橫生,性必無情呈三角形而眼神不溫和,這是心思奸險之人;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肥碩漢子,他也沒敲門,就徑直走進院里來。
蘇秀秀剛好提著熱水壺就從廚房出來,就開口問道:“你是誰呀,怎么不敲門就進來了。”
她一看這人面相,正應了那句“矮子頭上三把刀,勾鼻龐腮不可交”。這種人做事出于私心而內心勾曲,奸險而善于算計他人,所以這種面相人沒有親情,沒有義氣。
那人一見這小姑娘長得水靈,很難新生惡意,就開玩笑道:“我進自己的家敲什么門呀?你這丫頭也真夠有意思。噢,對了,你是新來的小保姆吧,以前沒見過,以后咱們就熟了。”
說完,他就掀門簾子進了屋里,五奶奶一看見這人,臉色頓時大變。她轉頭就對蘇秀秀說,“秀秀,你先出去,這里沒你的事。”
蘇秀秀也知道五奶奶有心保護她,可卻不想留她一個人面對這個矮胖子。
五奶奶見她不肯走,只得又對蘇秀秀喊道:“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還不趕緊出去?”
蘇秀秀只得走到門外,就聽那胖男人敷衍地喊了一聲“媽”。然后又說道:
“您這是來什么勁呀,我爸又不在家,可沒人吃您這一套。要我說,您還是別拿著端著個臭架子了。我爸對您好,您還就真把自己當成正經八百的當家夫人了?人貴在有自知自明,您這樣實在不像話。”
聽了這番話,蘇秀秀就已經下了狠心,要好好收拾那死胖子。
只是她向來冷靜,做事也講究章法,于是就提著水壺,回廚房里拿了個趁手的家伙,緊接著又悄悄過去把大門敞開了。
都準備好了,這才回到了門口站定,只聽里面五奶奶罵道:
“五爺早就跟你斷絕了父子關系,我們老兩口怎么樣都跟你們沒關系。許建章,你趕緊滾蛋,別等五爺回來,你想走就走不了了。”
那胖子卻沒臉沒皮地說:“我爸不待見我們,還不是您老人家挑撥的。只是有一點您可別忘了,我爸為了您,連香火都斷了。您老兩口老無所依,將來要是過去了,還不是要我容(許)建章給捧盆子摔碗,給你們辦身后事。你也想走得風風光光的吧,那就對我客氣些。現在我手頭上實在不方便,您孫子孫女都要上學,家里要過活,您這邊有錢,怎么也從牙縫里擠出一星半點,給我先去應應急。”
合著這人就是來找五奶奶要錢,偏偏他說是來借錢的,可嘴里卻將槍帶棒的,句句都往五奶奶軟肋上刺。這實在是欺人太甚。
五奶奶氣得破口罵道:“呸,我們兩個,死了放著身子爛了也用不著你這白眼狼管。想要錢,你去找五爺討吧,看他給不給你。許建章,你早就不姓容了。當初是你主動斷了咱們家的關系,是你跑回去找你親爹媽的。你再分有點骨氣,怎么也不該回來討錢。話都說到這份上,你趁早趕緊滾,別連你最后一點顏面都踩在腳底下。等你兒子女兒長大了,他們一說起來,我爸原來就是個無情無義的畜生!”
那胖子被她這么不客氣的指著鼻子大罵,一時間心里也動了氣,就隨口威脅道。
“我爸現在可不在家,就算他在家老胳膊老腿的,恐怕也奈何不了我。你這不干不凈的老太婆,也別真把自己當我媽。你配么,一個老不臉的,別逼我動手打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東西,給你兩句好話,就找不著北了。”
說著他就想上前抓五奶奶,五奶奶一躲,兩人就要動起手來。
這時,蘇秀秀卻跑進來,拿起大棒子就往那胖子狠狠地打。
她打人也有個講究,并不只用蠻力,一連打了好幾下子,每一下都打在許建章的麻筋上。
那胖子被打疼了不說,一時間半個身子發麻,也動彈不得,只得急著白臉的罵道,“這又是哪來的瘋丫頭,居然敢打我?”
蘇秀秀卻不等他反應過來,早已跑到院子里,破口罵道:“你這矮胖子沒有王法了是吧,你是土匪不成,光天化日之下,闖進人家院子里,欺負一個老太太,還想搶錢打人。我這就去派出所找民警去。”
說完,蘇秀秀就往院子外跑去。
她一說要找民警抓他,許建章也急眼了,他也顧不得五奶奶了,連忙也跑出去追蘇秀秀了。
五奶奶一見蘇秀秀本來就又瘦又小的,根本就還是個小孩子,可卻為了保護她,居然真敢跟許建章這個肥碩的中年人動手。
一時間,她又急又氣,生怕許建章那個混蛋會把蘇秀秀打出個好歹來。
可恨她這兩條腿卻癱在床上,動彈不得,不然怎么也要拼死護下蘇秀秀來。
五奶奶越想越氣,恨自己軟弱無能,又忍不住狠狠地捶著自己的腿。
另一邊,蘇秀秀一邊跑一邊喊。“來人呀,救命呀,有個壞人跑到我們家里,搶錢不說,還要打老太太,欺負小孩子。”
她這么一吵,左鄰右舍的人也就都出來了。雖然這一天是正常工作日,可到底卻有一些人留在家里倒休。
整條大碗胡同里,雖然有人背地里看不起五奶奶的出身;可這些人更看不上許建章這頭養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