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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像短夢,一幕接著一幕從她心上掠過。摩天輪下,屬于溫茉茉的怦然心動,她以為自己早已忘了,可是忽然回憶翻涌,像一株光禿禿的樹,你以為它死了,其實它活著。根須還在呼吸,樹身還透著綠。
她想她一定是因為死過一回,變得脆弱了,竟然有點想哭。
從此以后,都不會再靠近摩天輪了。
斜陽宛如一朵郁金香,透過摩天輪的玻璃,日光暈開,一瓣一瓣,五光十色地墜落。
會場里的人群漸漸散去。
慕斯禮的那幅畫被珍重地收起來了,不久前有人想出高價買下它,于是它有了單獨被鎖在保險柜里的特權。待價而沽。
——這幅畫里寄宿著一個少年的夢想。
那位意圖購畫的中分頭富豪如是說,好似他光看著這幅畫,就已經(jīng)完全領悟畫面背后的故事。——這位仁兄大約也是個傷心人,所以一下子就對畫中的感情惺惺相惜,連帶著也對畫家本人十分傾慕。為了能與畫家聊上幾句,富豪特意延遲了回國的班機,留在北辰星,等慕斯禮清醒。
于是丁言一醒來,迎接他的就是油膩膩的中分頭,黑乎乎的大鼻孔,還有濃到嗆鼻的男士香水味兒:“啊!您醒了!”
丁言難得地呆了一瞬,以為自己掉進了一個有氣味的怪夢里。
可緊接著胖乎乎的大手也伸過來了,指甲縫里還帶著成分不明的灰黃渣渣。手的主人非常熱情:“您感覺怎么樣?”
丁言打了個寒顫,避開那只手,站起身,一面環(huán)視四周,一面聽手的主人絮絮叨叨。托這位口水多過茶的胖紳士的福,很快,他便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境況。
這里是貴賓休憩區(qū)。溫小良不在這里。胖紳士出現(xiàn)在這里,是為了那幅畫——和它的作畫者。他想和畫者聊聊人生。
想和慕斯禮聊聊人生?
哦,抱歉,你永遠也見不到他了。除非你能讓時間倒流回半小時前。
丁言有些揶揄地想著。他眼里一點笑意也沒有。
在富豪滔滔不絕的感嘆里,他偏過頭,凝視那幅被珍而重之地擺在玻璃保險展覽柜中的畫。
其他人在這幅畫看到了追緬與眷戀,可他看到的更多,多到畫中每一抹色彩都在往他的神經(jīng)上飚刀子。
丁言不想承認,但他清楚自己被慕斯禮擺了一道。他與慕斯禮爭奪身體的所有權,他們都清楚這具身體遲早會回到他手里。然后,慕斯禮這個狡猾的家伙,他選擇提前退出。
他走得那么從容,那么狂妄,那么囂張!……在某個人心里留下了濃墨重彩的剪影。永恒的一幀。就像這幅畫一樣。
丁言緩緩抬手,有那么一個瞬間,蓄滿的力量足以將整個玻璃柜化為齏粉,連那該死的畫一起。
但他最終垂下了手。
就算實物毀滅了,記憶也會留下。
“……那幅畫隨你處置。”他終于開口了,聲音很涼,“至于畫背后的故事,恕我無可奉告。”
沒理會胖男人的反應,他大踏步往外走。已經(jīng)在這里浪費太多時間了。
踏出貴賓室,外頭的風景和他之前看到的大不相同。
高臺撤了,人群散了,幾個小孩子嘻嘻哈哈地往遠處跑,笑聲碎片似的。突然有人摔了一跤,懷里的糖果灑了滿地,笑語頓時換成了哭泣。
砰!不知哪兒的氫氣球爆了。
咚!是哪個樂隊敲打起了鼓點。
嘈嘈雜雜。紛紛擾擾。無數(shù)聲音攪在一起,無數(shù)肩膀挨擠在一起。有人來了又走,有人走了再來。
在這種地方找一個人,比從河找一條特定的魚容易不了多少。
可人潮里,只那么一眼,丁言就找到了那個人。
在一個露天鋪子中,她長發(fā)披落,安靜地坐在一張木椅里。
風從安畢斯河上吹來,帶著水汽,撼動樹枝,搖落日光,在她的藍裙子上濺出無數(shù)漣漪。風一動,波紋蕩漾,細碎的,流動的,晶瑩的。
一只氫氣球從她的左側(cè)擦過,掠起了她的發(fā),她用手撫平了,接著手向下移,來到脖頸以上耳廓以下的位置,比劃了一下。她身后的理發(fā)師面露惋惜,問她是否真的要剪去這頭他有生以來見過的最美麗的紅發(fā)。
她頷首。于是理發(fā)師聳聳肩,轉(zhuǎn)身去取工具。
溫小良坐在木椅里,垂著眼,用手一點一點地將裙子的褶皺抻平。
她在想兩個人。兩個她虧欠良多的人。一個她決定把賬賴到底了,但一個還有機會還。
有人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