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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癡情?”
高湘嘆道:“說起來,臣妾父親的這位門生,也是個風流才子,可惜命不好,戀上了他好友家中的一個貌美多才的丫鬟,可惜他的好友對此毫不知情,把那丫鬟納為小妾,他自然不會給好友戴綠帽子,卻又實在放不下那個丫鬟,于是立志終身不娶,現在還是一個人過呢。”
裕王聽了,突然沉默了,心頭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到底是哪里不對勁,一時卻又說不上來。
第二天,裕王用過早膳之后,照例去青云閣上課。
天色還早,張居正和高拱都還沒有來,裕王便坐在書案前寫字。
五福端了一杯裕王素日里最愛的龍井,輕輕放在案邊,轉身欲行之際,卻被裕王叫住了。
“五福,咱們這青云閣的點心房,自初雪去閑云閣后,一直就沒人打理,你看,要不要再尋個手藝好的廚子,專門在這里做點心呢?”
王爺居然破天荒地開口跟自己商量這樣的事,五福頓時有些受寵若驚了,他忙道:“若論做點心的手藝,那自然是誰也趕不上咱們的李側妃娘娘,不過,現在側妃娘娘要養育哥兒姐兒,再說就算娘娘做得點心,一路從閑云閣拎過來,還能有多少熱乎氣?”
裕王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唉,當年初雪在這點心房里的時候,和你們的相處都還融洽吧?”
五福笑道:“側妃娘娘的脾氣和性格,那可真是沒話說,當年這青云閣里就沒有不喜歡她的。”
“是啊,主要是她做的點心實在好吃,連我的兩位老師吃了她做的點心,都是贊不絕口,天天想著到青云閣來吃早飯。”裕王微笑著,輕輕擱下了筆。
五福忙道:“王爺說的是,就說張大人吧,那會就經常去點心房蹭點心吃,而且還專門請側妃娘娘給他患病的母親做過點心呢。”
聽到這句話,裕王的一顆心像是被什么重物猛擊了一下,腦海中一下子閃過無數個念頭,卻一個也抓不住。
“那時候,奴才也喜歡到點心房去傳話,每去一次,側妃娘娘就會給奴才一大袋炒好的五香花生米——”五福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
突然,他看見王爺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凝固了,眼神也變得奇異起來,仿佛是想起了一件重大之極卻又難過之極的事情來,于是嚇得趕緊閉嘴,說了句,奴才就給鸚鵡喂水,就一溜煙跑出了書房。
裕王呆呆地坐著,腦海中不停地浮現起那日父皇要將初雪賜死的時候,張居正悲痛絕望的眼神,那瘋狂的不顧尊卑的揪住他質問的話語。
雖然是師生,可自己畢竟是未來的九五之尊,張居正和自己素日里的相處,從來都是有理有度,不卑不亢,極為得體的。
初雪不過是自己學生的一個妾,她的生死,跟他張居正有什么關系?就算他俠義心腸,路見不平,也不至于那么著急上火吧?
除非,除非——
張居正的英俊迷人,在京中早已廣為流傳,可說是當之無愧的京城第一美男,當年他出入點心房的時候,初雪一個懷春少女,真的會不對他有那么一點心動么?
初雪那般貌美,是個男人都會被她吸引的,張居正,也只是個男人。
想到這里,裕王緩緩伸出手去,將方才寫字的那張宣紙,緊緊抓在手里,揉成了一團碎屑。
第137章 賜婚
張居正總覺得,這幾天裕王有些心不在焉, 說話的時候老走神, 還總是用一種探究的目光凝視著自己。
這日傍晚, 他和高拱走出書房, 正準備回去, 卻聽見五福的聲音叫道:“張大人,王爺請您回去敘話。”
張居正走回書房, 卻見裕王端坐在書案前,微微笑道:“先生何必這么急著回家?反正令堂在江南住著,您回去也是一個人。”
張居正道:“今晚和幾位同年有約, 就在淡然居。”
“天還那么早,那些同年想必都有妻子兒女, 唯獨先生獨居,這才是您一心想著赴約的緣故吧。”
張居正微微一怔, 忍不住看了裕王一眼,這位學生從來不是個啰嗦的人,更加不喜歡關注這些婆婆媽媽的事情,怎么今日會一改常態?
見張居正沒有回答自己的話,裕王又笑道:“先生早已年過三十, 為何不娶妻生子?”
張居正有些無奈地道:“這個問題, 我早已回答過王爺很多遍了, 我就是喜歡一個人自由自在, 不想有家室之累。”
“應該是還沒有遇見可心的姑娘吧?不如我給先生保個媒, 如何?”
“王爺, 我心意已決。”
裕王卻并不理會他的話,站起身來,自書櫥中取出一卷畫軸里,慢慢地鋪在了書案上:“先生,你先過來看看這位姑娘生得如何?”
張居正無奈,只得走上前去,低頭去看那副畫。
只見畫中的女子瓜子臉蛋,神清韻秀,穿一身綠衣,正是初雪。
張居正心中猛地一跳,想起前日嘉靖要將初雪賜死時自己失態的情形,心知裕王對自己已經起了疑心,于是定了定神,不動聲色地道:“王爺,這女子,我瞧著怎么這般面熟?”
然而,他那一瞬間的失神,卻沒有逃過裕王的雙眼。
見他開口詢問,裕王便慢悠悠地答道:“難怪你覺得面熟,這是我三姑母嘉定長公主的女兒,長得跟李側妃很像,前日,三姑母找到我,說她的長女尚且待字閨中,素日里聞得張先生才貌雙全,便想與先生攀個親戚,不知先生意下如何啊?”
張居正抬起眼,只見裕王雙目灼灼盯著自己,頓時明白了他的試探之意。
他既然已經動了疑心,此事就不會輕易作罷,若是自己堅決不答應,他只會更加懷疑,自己安危前途倒是小事,只是初雪和她的一雙兒女的終身幸福,可完全掌握在眼前的學生手里。
反正裕王所謂的長公主的長女肯定是子虛烏有,不過是畫了一幅初雪的肖像罷了,自己不如一口答應了,他最后拿不出這樣一個人來,親事最終還是作罷。
于是他假裝低頭沉吟了一會,然后方抬頭道:“既然王爺如此抬愛,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聽了他的話,裕王不出聲地笑了,他饒有興致地盯著老師的臉:“先生,您多年來始終不娶,為何今日突然肯改了主意?”
張居正做出一副老老實實的神情:“是因為畫上的這位姑娘,實在太美了,我此生從未見過這么美的女子。”
“哦?可是您剛才還說看著她面熟呢?”
“王爺的側妃,當然是神仙一流的人物,臣只敢驚嘆,不敢想別的,若臣能娶到外貌似她一般的女子,實在是天大的幸運和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