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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兒滿兩個月之后,初雪又恢復了侍寢。
按說, 她嫁給裕王已經五六年了, 早已沒有了新鮮感,再加上已經生育過兩個孩子,腰身雖然纖細,可是跟十五六歲沒有生育過的少女比起來,到底有些松弛了。
然而,裕王對她的眷念卻有越來越濃的苗頭。
初雪懷孕生產的那一年里,裕王每個月除了在青云閣獨寢幾日之外,有十來天是給高湘的,還有半個月基本上是被江美人與何美人平分。
但是初雪恢復侍寢之后,這種平衡被打破了。
裕王從此再不去青云閣獨寢,一個月之中,至少有二十天待在閑云閣過夜,王妃那里,固然是絕足不去,高江何三人每月分到的,也就只是三兩個晚上而已。
高湘是打心底無所謂的,可是江美人與何美人就不一樣了,她們進王府才三四個月,就有了失寵的苗頭,這可如何得了。
共同的心病,令江何二人的關系又進了一步,長日無聊,她們越來越頻繁地踏進明月樓,緊密地團結在高湘周圍,彼此互暖。
高湘從來都是個聰明的人,絕不會像陸采蓮那樣明目張膽地唆使,挑撥其余人對初雪的仇恨,她只是微笑著端坐在那里,閑閑地喝著茶,看似漫不經心地聽著何美人和江美人一日勝似一日的抱怨。
比如那一晚,原本裕王是打算進何美人房中歇息的,何美人都已經歡歡喜喜地從大廚房里備好了他的晚膳,誰知裕王卻突然想起日間從宮里的舊居中拿給順姐的一件玩意,便改了主意,拿了那精致的水晶雕刻的小老虎,興沖沖地跑到閑云閣哄女兒去了。
何美人精心打扮,為了不讓唇上的胭脂褪掉,連口茶都不敢喝,誰知卻等來這樣一個結果,心里的懊惱可想而知。
第二天在明月樓聚會的時候,她眼下那兩個大黑眼圈便很明顯,偏偏江美人哪壺不開提哪壺,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真的不知道,半開玩笑地對她說:“何姐姐,你昨日一定是沒睡好,是不是想王爺想的?”
何美人心里一酸,忍不住白了江美人一眼,嘟起了嘴默不作聲,她心思不算機敏,口齒亦算不得伶俐,每次跟江美人斗嘴,都是她輸,日子長了,便不再跟江美人爭辯,只是以沉默對抗。
這個時候,高湘便笑吟吟地放下了手中那盞茶:“江妹妹,不要將何妹妹想得這般小氣,咱們身為王爺的姬妾,只要王爺開心,便是咱們的福分,莫說是你們二人,就說我吧,雖然入府比你們早,可只要閑云閣的那位能侍寢,王爺就絕不會到我這明月樓來踏個腳蹤。”
見江何二人臉上露出黯然失落的神色,高湘又柔聲勸道:“罷了,誰叫咱們身為女人,又嫁給了王爺這般的人中龍鳳。”說完,她端起桌上的核桃酥,遞給了青云,青云會意,端起盤子來到兩人面前勸食。
頓了一頓,見兩人臉上依舊有不豫之色,高湘又道:“此事須怪不得李側妃,王爺要寵愛她,也不是她能推得掉的,咱們討不到王爺的歡喜,只能怪自己命不好罷了,可不能心懷嫉妒,遷怒于人。”
見兩人不停地點頭稱是,高湘這才嫣然一笑,轉了話題:“何妹妹,我聽說你是河南人”
何美人點了點頭。
“我聽說宮里挑人,一般都是在京畿一帶挑,怎么會挑到河南去了?”高湘奇道。
“高姐姐有所不知——”何美人將手中剩下的半塊核桃酥放入口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咱們王貴妃娘娘就是河南洛陽人氏,她宮里得重用的奴才,全是清一色的河南人,妹妹就是被家里的舅公帶進王貴妃的承乾宮里的,他老人家可是承乾宮里的第二把手呢,貴妃娘娘的庫房鑰匙都歸他管。”
說到這里,何美人臉上露出了又是得意,又是矜持的神色。
看著她臉上神色,高湘心里暗暗好笑,她忍不住想:“怪不得書上都說奴顏媚骨呢,這當過奴才的人,果然就是脫不了奴才習氣,”
心里這般鄙夷著,面色卻絲毫不露出,只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妹妹還有這樣的來歷,原來是貴妃娘娘的同鄉,貴妃娘娘一直得皇爺愛重,如今又管轄著六宮,妹妹當初在宮里的日子,想必是很好過的吧?”
聽聞此言,何美人面上越發露出得意之色:“宮里的日子么,談不上好過不好過,只是作為貴妃娘娘宮里的人,到六局一司去辦個什么事兒,誰都要給面子不敢刁難倒是真!”
高湘故意咋舌道:“六局一司自然不敢得罪了你們,若是貴妃娘娘怪罪下來,那還得了!何妹妹,你有這樣的關系背景,將來王爺若是繼了位,皇后娘娘都要倚重你呢!”
一番話說得何美人十分舒坦,方才的不快也就一掃而光了。
“我聽說,宮里的娘娘們都愛禮佛?”高湘又問。
“是的。” 江美人忙道:“其他娘娘我也許不清楚,可是咱們的康妃娘娘對佛祖是極為虔誠的,她每日必定要吃一頓齋飯,每次都是我親手調制,唉,現在我進了王府,也不知道是誰給她老人家弄齋飯了。”
高湘點了點頭:“別的事情,我不精通,可是說到佛道,那可真是說到我心里去了,改日進宮,兩位妹妹能否為我引薦一下,我想向兩位娘娘討教些佛法。”
第122章 禮佛
“姐兒別跑! 小心摔著了!”隨著小月有些惶急的叫聲, 一個身穿紅綾小棉襖的約莫兩歲左右的女娃已經蹬著胖乎乎的小腿從閑云閣正院的臺階上跑了下來。
初雪剛從正院里請安回來, 見女兒跑下臺階,張開雙臂一頭撲進自己懷里,嘴里糯甜地叫著:“娘, 抱抱!”不由得眉花眼笑,一把將女兒抱了起來。
親了親她柔嫩的小臉蛋,初雪便問:“順姐,早上吃了什么?”
“吃了糊糊——奶奶——”順姐剛學說話, 咬字還不是太清楚,一雙晶亮的大眼睛盯著母親的臉, 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 長大必是個美人無疑。
母女倆正親熱著,就聽見耳際傳來一陣嬰兒咯咯直笑的聲音,轉臉一看,卻是馮保抱著豹兒在逗籠子里的鸚鵡, 豹兒已經快滿五個月了, 健壯得就像七八個月的嬰兒,聰明活潑, 特別的愛笑, 裕王對這個兒子的寵愛簡直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就算不在初雪房里留宿,每天也必定要來閑云閣看兒子一眼。
說來也怪,豹兒對扒心扒肝疼他的父親只是一般的依戀,對馮保卻到了離不開的地步,只有躺在馮保的懷里,他才會安安靜靜地不哭不鬧,離了馮保,哭鬧起來,誰也哄不好。
見初雪從正院里請安回來了,閑云閣里的眾人就開始圍著她轉,荼蘼沏了茶端到廳中,林嬤嬤自去廚房準備中午的體己菜,小月和馮保抱著孩子來到廳中陪著初雪說話兒。
初雪坐在貴妃榻上,剛從茶幾上取過一盞茶,就見若芙身邊的風兒掀起門簾走進來笑道:“側妃娘娘好悠閑。”
初雪急忙讓座,又命人看茶:“風兒姐姐是個忙人,不知來我這閑云閣是為了何事?”
“也沒什么大事,今兒早上您前腳剛離開,宮里的康妃娘娘后腳就派人來下了旨意,要您和咱們家小姐進宮撿佛豆。”
“撿佛豆?”初雪有些訝然,暗想,這是從哪里想起來的。
風兒見她面上露出詫異之色,便解釋道:“娘娘整天在閑云閣里頭帶孩子,恐怕還不知道吧,如今宮里的佛法可昌盛了,京中來了好幾位高僧,都被王貴妃請到了宮里,咱們王府的高側妃何美人和江美人三天兩頭就被召進宮去聽高僧講經,虔誠得很呢。”
小月笑道:“她們三個沒牽沒掛,自然有時間去宮里耗著,王妃娘娘和咱們家小姐有哥兒姐兒纏著,哪里有空閑呢。”
“話雖如此說,可是康妃娘娘的好意,誰又能推卻?咱們家小姐已經吩咐人備好了車轎,讓您收拾一下馬上就過去。”
風兒走后,馮保便道:“奇怪,怎么現在高側妃一心弘揚起佛法來了?”
“富貴人家的小姐太太信佛,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馮保,估計你在宮里也沒伺候過娘娘們,不然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得!”小月乘機搶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