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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這一天很快會來的,可是沒想到會來得這么快。
明知道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可是采蓮心里卻還在暗暗期盼著,從小到大,她們陸家的子弟不管在外面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最后只要祖母在皇爺面前一求情,事情都會煙消云散,采蓮一直都有這個自信和底氣。
她實在不相信祖母和爹娘伯父居然會把她給賣了,不——不!這一定是祖母的權宜之計,祖母這是要先從這件事里撇清出來,保存實力,再想辦法救她的,一定是這樣的。
行刑的太監(jiān)見她俯在地上,久久不動,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拉長了嗓子:“陸氏!可聽清楚皇爺?shù)闹家鉀]有!”
采蓮抬起頭來,瞪視著那個太監(jiān),一雙眼睛閃爍著怨毒的光茫:“公公,煩勞您回去稟告皇爺,我固然該死,可是此事別有內情,我也是受人指使,求皇爺明鑒?!?
那太監(jiān)冷冷一笑:“你是否要說是陸家一直指使你?”
“正是,公公,我也是迫于無奈,求公公回宮——”
“好了!皇爺早已猜到你會這么說,叫我們不要理你,怎么樣?這杯酒是你自己喝,還是我們灌著你喝?”
至此,采蓮終于徹底絕望了,她勉強站起身來,顫巍巍地從銀托盤中拿起那杯毒酒,剎那間,她在腦海中回顧自己的一生,自小,她就被家族作為未來太子妃的人選去培育,去教育,長大后,為了家族的將來,甘受屈辱給人做妾,中間使盡心機費盡手段,最終的最終,,卻落得這么一個結局!”
原來,她從未作為一個人活過,她只是一枚棋子,一個物件,最終被家族和親人無情地拋棄的物件,她活了二十多年,居然從沒有一天是真真正正的為自己而活。
那太監(jiān)還在不住聲帝催促:“你倒是快些!反正總是一死,磨磨蹭蹭的有什么意思?咱們回去還有好些事情呢!”
采蓮也不理她,只將那杯毒酒往地下狠狠一摔,清脆的響聲過后,毒酒泄了滿地,兩個太監(jiān)忙不迭地跳開腳,這酒里可是含有劇毒之物,沾上了可不得了。
再看采蓮,只見她將身子一轉,對準了墻壁,狠狠地用頭撞了過去。
在兩個太監(jiān)的驚呼聲中,采蓮的身子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她的額頭,濺起了碗口大小的血花,一雙大眼睛卻依然圓睜著,死不瞑目。
第113章 失望
轉眼又是炎熱的夏季,裕王府后花園里卻是濃蔭蔽日,湖面上吹來的風挾帶著荷花隱約的芬芳, 自成一個清涼幽靜的世界。
還有半個多月,初雪就要臨盆了, 魯太醫(yī)日日給她診脈, 每次都叮囑她要多出來走動,這樣生的時候才不會難產。
此時,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紗衣。隆起的肚腹被寬大的紗衣遮掩著,遠遠看去,似是毫無孕狀, 由馮保陪著, 在湖邊漫步。
采蓮的死,無聲無息,似乎沒有在這王府里掀起一絲波瀾。
她為人本來就專橫暴躁, 府中下人們喜歡她的壓根就不多, 抱月軒里的丫頭婆子因為受到王妃母子被害一案的牽連,大都被賜死或者發(fā)配了,而陸家為了自保, 更是連她的身后事都不派人問一聲。
裕王對這個小妾恨之入骨, 當然不肯為她厚葬,只派人拿一副薄棺草草地斂了,在城郊隨便找個地方一埋了事。
倒是初雪,很是感慨了一番,對馮保說:“別人都還罷了,只是陸家也把事情做得太絕了,且不說采蓮是他們家的嫡親女兒,便不是骨肉至親,她也是為了陸家的榮華富貴嫁進王府做妾的,如此行為,實在叫人齒冷?!?
馮保點頭道:“陸家這種行徑,便是集市上的販夫走卒也多有不屑,這樣一個家族,將來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只是,近來這一連串的事情,娘娘可有別的什么想法嗎?”
初雪看了馮保一眼,抿住了嘴唇一聲不吭。
馮保見左右無人,便輕聲道:“張大人認定此事還有情由,娘娘不可不防?。 闭f完,他下意識地朝明月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明月樓在那幾株合抱粗的大杏樹底下,大門緊閉著,此時高湘估計正在閉門午睡,她一向獨來獨往,除了每日里給若芙請安,家宴時出場一下,其余時間幾乎都幽閉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初雪有時候會想,也許,高湘是真的深愛張居正的,愛而不得的痛苦日積月累,轉變成堆積在心底的毒汁,這種毒汁徹底毀掉了一個人靈魂深處的陽光和善良,這時的高湘,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寶兒之死的事情里,雖然沒有什么證據(jù),可是她和張居正的想法一樣,很難相信這里沒有高湘的因素。
只是高湘不是采蓮,跟采蓮比起來,她更陰險,城府更深,也更家善于偽裝,因為高拱的緣故,裕王雖說談不上多寵愛她,可是也從來不曾冷落過她,每個月總要去她房里過三五個晚上的。
近來幾個月,因為她和若芙的身孕,能夠侍寢的只有高湘和齊云,而齊云又是裕王向來厭棄的,所以高湘最近可謂是三千寵愛在一身了。所以,在裕王心底,她也比采蓮有份量的多。
想到這里,初雪便道:“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采蓮也死了,再說這些,也沒什么意義了?!?
“可是娘娘,高側妃的目標,可從來都不是陸側妃和寶哥兒啊!”馮保提醒道。
“縱然她的目標是我——”初雪曬笑道:“也沒什么人幫她作惡了,楊美人死了,齊云害怕采蓮的事情會牽連到她,嚇得整天不敢出門,聽說都快成了失心瘋了。”
“可是,王妃娘娘和您還是好好的,而且即將生下自己的孩子,這生下來的是男是女,就足夠世人議論紛紛了?!?
初雪不由得停住了腳步,她當然希望自己生個男孩,可是,如果王妃娘娘生下的是個女娃,那世人的目光和嘴巴,估計都要放在這裕王府的后院了。
假如自己生個女兒,若芙生個男孩,那樣雖然少了很多是非,可是自己和順姐終身卻沒有了依靠,她雖然善良,可是并非無私到那種境界。
想到這里,她喟然嘆息道:“也許,最好的結果,就是王妃娘娘和我生下的都是男孩,而且王妃的孩子居長,嫡長子名分一定,人心也就安了?!?
馮保唇邊現(xiàn)出一絲諷刺的笑:“娘娘,這恰恰是最令人擔憂的結果啊,您的月份大,王妃的孩子肯定是居不了長的,”
看著碧清的湖水被微風蕩起陣陣漣漪,初雪不由得心煩意亂起來:“馮保,你說,那算命的說我和王妃肚子里懷的都是男胎,是不是真的?!?
見馮保微微一笑,欲言又止,初雪不由得自己笑道:“我可真是糊涂了,算命先生混飯吃的話,如何信得!”
說完,用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隆起的肚腹,長吁了一口氣道:“是男是女,且看天意吧?!?
這時,小月一路碎步從湖堤那邊跑了過來:“娘娘,王爺在房里等您很久了?!?
初雪嗯了一聲,吩咐馮保:“這湖里的蓮子又大又飽滿,你且去摘些回來,咱們好做湯吃?!?
說完,她扶著小月回到閑云閣,只見裕王在窗前負手而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聽見腳步聲,裕王回過頭來,見到初雪,不由得一笑:“湖邊風大,以后別去逛了,莫要著了諒!”
初雪來到貴妃榻前坐了:“順姐看見您來,不知又該怎么高興了。”
裕王微笑道:“剛才陪著她玩過一會了,她喊娘已經喊得很清楚了,真是個聰明的丫頭。”說到這里,裕王眼角的笑意有些了凄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