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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他突然覺得自己頭疼欲裂。
榮華富貴?他張家也有用之不竭的財富,而且,他還可以給他正妻的名分。
如果她不是為了地位,也不是為了富貴,那么,她又為什么要嫁給裕王?
腦海中腦浮現出裕王俊美的臉龐,翩翩美少年,是朝臣們給裕王的評語。
他的心頭像是被扎進了一根尖銳的小刺,生疼生疼。
沒來由的,張居正突然想起少年時在書院讀書的情形,那時,每次有別的學子做的文章得了第一,其他同窗們紛紛嫉妒議論,唯有他,從未有過半點不快。
只因為他深信,他有把握能超越那個第一名,他之所以沒得那個第一,只是因為他不上心罷了。
只要他存心想,那個第一永遠都是他的。
曾經,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嘗到嫉妒的滋味。
心墨有些擔憂地望著自家公子,他高大的背影像一堵厚實的墻,將窗外的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房中一片暗影。
自從昨天晚上,自己帶回了小月的回話,公子就一言不發,晚飯也沒有吃,早早就睡下了,今天一早,又是這般情形。
心墨自十歲起就跟著公子,自然知道他為什么難過,可是,他楞是不明白,高家大小姐雖說樣貌不如初雪美麗,可也是少見的美人兒了,對公子又這般上心,公子怎么就撇不下初雪了呢。
再好,也都是王爺的女人了,公子這般聰明通透的人,為何偏偏在這事上看不開呢。
想到這里,心墨有些心為自家公子不平了,那初雪真是有眼無珠,若是跟了公子,公子絕不會讓她做妾。
“公子,今天高家大小姐又來探望夫人了,您要不要——”
張居正回過頭,掃了心墨一眼,心墨嚇得趕緊低了頭,再不敢出聲。
誰知公子居然破天荒地問道:“心墨,你覺得高小姐很好?”
心墨點了點頭。
“那你說,她跟初雪比起來,誰更好?”
心墨仔細想了想,嘴唇動了動,卻又有些膽怯地看了張居正一眼。
張居正輕聲道:“你只管說,我不怪你就是。”
“公子,奴才要是換做了您,不會去想著這兩位姑娘誰更美更好,我會比較這兩位姑娘誰對我更好。”
張居正目光一凝,沒有說話。
心墨繼續說道:“奴才瞧著,自打您跟初雪姑娘相識那天起,都是您上趕著對她好,我就沒見過——她有什么對您好的地方。”
“你也瞧出來,只是我一廂情愿了,她從來沒有真的喜歡過我,對么?”
見自家公子笑得有些慘然,心墨忙道:“姑娘家的心事,奴才哪里猜得透,只是高小姐愛慕您,咱們全府上下都知道,您生病的那些日子,她還不顧名聲到你房間里探視過您,還為您掉了眼淚,從那日起,夫人就正式認她做干女兒了。”
張居正雙手緊緊抵著著窗欞上凹凸起伏的雕花云紋,嘿了一聲:“心墨,我差點連你都不如了。”
說完,他仰頭長吁了一口氣,轉身來到飯桌前,坐了下來:“我有些餓了,去拿早點來。”
“廚房里有高小姐昨日親自下廚做的糕餅,要不我給您取些來?”心墨見自家公子似乎是從此醒悟了,心里一高興,順口就將這句話問了出來。
張居正淡淡地道:“我已經吃過了天下第一的慈溪點心,其他的點心,再難入口了,還是來碗清粥吧。”
此時,張夫人早已用過了早點,在房中跟高湘閑聊。
自從正式認了干母女之后,高湘來看望張夫人的次數越發勤了。
張夫人出身江南商戶,自幼做得一手好女工,高湘本是以才女自詡的清高人物,卻在看了張夫人親手繡的一副山居圖之后,開始認真地學起女工來。
今日,高湘把自己近日剛繡好的一幅蝶戲芍藥圖帶了過來,張夫人一看之下,不禁暗暗驚嘆這姑娘的心靈手巧,那五色的重瓣芍藥被她繡得栩栩如生,蝴蝶頭上的觸角纖細逼真,似乎被風吹的微微顫動。
“可惜女兒是初學乍練,不然,可以將畫幅加長加大,再添上一帶遠山,一匹駿馬,馬蹄周圍蝴蝶翻飛,那意思就出來了。高湘看著絹布,有些惋惜。
張夫人笑道:“我又不是宋徽宗,哪里就能考到這樣刁鉆古怪的題目(注),不過是長日無聊,聊以解悶的玩意罷了。”
高湘嫣然一笑:“我打小不愛女工,只是見娘的手藝巧奪天工,才激起了好學之念,若說長日無聊。我家中姨娘是極多的,也頗有幾個愛詩愛畫的,日常談論談論,卻不無聊。”
張夫人早就聽說高拱的小妾眾多,卻沒想到高家小妾里還有那么多通曉書畫的,這才子納妾,就是跟平常人不一樣啊。
想到這里,她笑問:“你的姨娘們畢竟都是已嫁之身,又都是長輩,一起言談,難免不盡興,你為什么不找你的表姐妹們玩去?”
高湘垂下眼簾,輕聲道:“三個表姐,四個表妹,都已嫁為人婦了。”
張夫人聞言,不由得仔細看了她一眼,只見她身穿一件菊紋淺金色綾襖,水綠色百褶裙,秀美的臉蛋上有著淡淡的惆悵,想到她今年已經整整十九歲了,不覺有些過意不去。
這姑娘,原本也不是特別惹人疼愛,只是兒子病重的那些天,她不顧世人非議,在他床前潸然淚下的一幕,讓張夫人感動了.
她認了這姑娘做義女,也希望兒子能夠放下對她的成見,畢竟,做娘的,都希望兒子娶個對他掏心掏肺的媳婦。
想到這里,她便轉臉吩咐香兒:“我這里有幾枚新到的玉器,你把公子叫來,幫我鑒賞一下。”
香兒答應著去了。
高湘看著小丫頭將一匣子溫潤透亮的玉佩,玉鐲,玉簪,玉扳指一一擺放在炕桌上,便奇道:“這些玉器是娘親自挑選的嗎?”
“我整日里看賬簿都看不完,哪里有空去選玉器,這些東西,都是我娘家珠寶鋪子里的新品,我父親著人送給我們娘兒倆個日常戴的,湘兒,你看,這成色還成嗎?”張夫人拈起了一枚玉扳指。
高湘迎著亮去看那玉扳指,越看越驚,這般絕世好玉,張夫人的娘家居然像運送個尋常菜肴一樣,一股腦堆放在木盒子里就送來了,這家人是太粗心了還是太有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