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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喘了口氣：“我是真的窮怕了，我是真的當(dāng)奴才當(dāng)怕了，那些宮里的主子娘娘們憑什么就高高在上的俯視我們這些螻蟻般的眾生，我不想再這樣悲哀地活著了，我要做，就要全天下最顯貴的女人!”

聽著他的話，張居正的臉色先是鐵青，繼而白得像一張紙，他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直握得骨節(jié)咯咯作響。

“好，很好，初雪。”他沉痛地，悲愴地，咬牙切齒地說：“多謝你今日給了我一個明白——放心，日后，我不會再糾纏了，絕不會了!”

看著他轉(zhuǎn)頭大踏步的離去，初雪心中酸楚難當(dāng)，再也忍耐不住，身子一軟，靠在了老梧桐上。

淚影模糊中，她就這樣看著那一抹淡青漸行漸遠(yuǎn)，終于消失不見。

春寒的風(fēng)忽地掠過，迎春枝頭的花蕾原本被雨水打濕，再被風(fēng)一吹，紛紛從枝頭墜落在地，碾落成泥。

有些故事，尚未開始，就已經(jīng)結(jié)束。

第32章 寵幸

嚴(yán)格地說，裕王不算是個好色的男人。

他大婚已經(jīng)三年了，在他這個年紀(jì)，別說是皇子，就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少爺，都有了至少五六個妻妾通房，可裕王除了那選秀選出來一妻二妾之外，只添了一個陸側(cè)妃。

眾所周知，盡管陸側(cè)妃姿容艷麗，是個天生的尤物，可是，她卻是陸府通過嘉靖的關(guān)系，塞進(jìn)裕王府的。

雖然她過府之后，頗得裕王寵愛，可是，裕王在寵她之余，卻也從不曾有寵妾滅妻的舉動，對其他兩名姬妾，每月也均有雨露沾身，除此之外，他每個月逢三的日子，都會獨(dú)自在書房歇息。

這種做派，很是令朝中那些支持立他為太子的大臣們心生籍慰，自古到今，紅顏都是禍國的根源，做皇帝的，若是好色成性，那就準(zhǔn)是昏君無疑。

而那位景王爺，和裕王同一年大婚，可是早在大婚之前，屋里就有了六個通房，據(jù)說這些通房里，還有幾個是來歷不明，出身曖昧的。

景王妃過門后，景王又一口氣納了四五個姬妾，可惜，這十幾位妙齡女子，至今都沒有一人能為他誕下一兒半女。

和弟弟一比，裕王經(jīng)常獨(dú)宿書房的事跡就成了佳話，朝堂之上，幾乎人人傳頌。

這晚，又是逢三的日子了。

夜，靜悄悄的，青云閣內(nèi)書房的窗紙里，透出淡紅色的燈光，那是上好的牛油紅燭，一支就足能抵得上貧苦人家半個月的伙食錢了。

五福端了一杯香茶，輕輕擱在書房里間的紫檀鑲大理石的方桌上，低聲道：“王爺，這是陸側(cè)妃娘娘派人送過來的百合安神茶，說是里頭擱了西域雪參，最是滋補(bǔ)。”

裕王手持書卷，在方桌前席地而坐，見五福這般說，不由得皺了皺眉：“我不是早就說過了么？不論是誰，都不要再往書房里送東送西了，對了，你的差是怎么當(dāng)?shù)模俊?

五福涎著臉笑道：“奴才也是想著，畢竟側(cè)妃娘娘是一片好心不是。”

裕王哼了一聲：“她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究竟是她的奴才，還是我的奴才？”

五福聽著話頭不好，急忙跪了下來：“王爺恕罪，奴才以后才不敢了，以后不管是誰，即便是王妃娘娘叫我送東西，我也不送了。”

“好了好了，我不過白說一句，瞧你嚇成這個樣子，我還要看書，你退下吧。”裕王不耐煩地?cái)[了擺手。

隨即又想起了什么，忙道：“五福，日后再有人逢三的日子送這送那的擾我清靜，你便直接去正院找王妃，她是主母，任憑她發(fā)落吧。”

五福嘴上答應(yīng)著，心底卻暗暗咋舌，自從王爺中了毒，被醫(yī)治好了以后，他的脾氣威風(fēng)就日漸增長。

以往，他對陸側(cè)妃娘娘比對王妃還要尊重，只要是王妃和陸側(cè)妃因?yàn)槭裁词虑楦苌狭耍还苁裁淳壒剩鯛敹际菈褐蹂瑢欀屩憘?cè)妃，可如今，他居然讓王妃娘娘擺出主母的款兒，來轄制陸側(cè)妃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陸側(cè)妃娘娘就快要失寵了呢。

自己還要不要每日里都把王爺?shù)娜粘Ｅe止，偷偷說給陸側(cè)妃身邊的珍珠聽呢？

五福低了頭，心里暗暗盤算著，將那盞百合安神茶端出了房門。

本以為這時候不會有人進(jìn)書房了，可誰知他一腳剛踏出門檻，就差點(diǎn)和進(jìn)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五福哎呦了一聲，抬頭一看，楞住了。

眼前的人，手里端了一個托盤，正是點(diǎn)心房里的初雪，可是，眼前的初雪，跟平日里的初雪分明又有些不一樣，到底哪里不一樣，五福一時還沒反應(yīng)過來。

初雪微微一笑：“五福，對不住，我撞疼你了嗎？”

“不疼不疼！沒事兒。”五福一邊說，一邊仔細(xì)看她手上的托盤，盤子里也是一杯香茶。

于是悄聲道：“初雪，你這是受了哪一位娘娘的差使來送茶？是齊側(cè)妃，還是楊美人？”

初雪怔了一下，隨即含笑問道：“怎么？是哪位娘娘送的，有什么干系嗎？”

五福神秘兮兮地將她拉到房外：“若是平日，也許干系不大，可今日，王爺瞧著像是不高興，連陸側(cè)妃娘娘給他送了安神茶來，他都叫王妃懲治呢？”

“懲治？”初雪有些不解。

五福笑道：“這是自然，王爺既然獨(dú)個兒在書房歇息，便是不想和娘娘們在一起的意思，他想圖清靜，可那幾位娘娘爭著獻(xiàn)寶似的往書房送東西，不就是不讓他清靜嗎？”

說著，五福又開始上下打量初雪，這才發(fā)現(xiàn)她破天荒地穿了一身大紅的棉袍，眉毛比先前濃了些，嘴唇似乎也用了口脂，耳朵上還戴著亮光閃閃的綠寶石耳墜，怪不得覺得她不一樣了呢。

本就是絕色美人的胚子，這一打扮，簡直能迷死人。

五福雖然是個太監(jiān)，卻也忍不住嘖嘖稱贊起來。

見他這般打量自己，初雪面上微微一紅：“五福，你若有事，就先走吧。”

五福嗯了一聲:”王爺在里面看書，你可不能進(jìn)去吵他。”

初雪見五福一臉的泯頑不靈，一時間也是語塞。

今晚，她本是下了十二萬分的決心來書房的，她心里明白，若想要高湘放過自己，只有徹底斷了張居正的念想，而斷絕他念想最好的辦法，就是答應(yīng)裕王。

如今，五福不住口地催促她走，讓她心里不由得暗想：“莫非是天意，老天爺壓根就不想我成為裕王的人，莫非，我跟張居正還有再見面的機(jī)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