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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長宴笑道:“我還有更有意思的。王姐姐用的什么香?叫人一聞就醉。”
王少侍道:“就你長了一張嘴,說話這樣甜。這是我老家燕京的特產香料,你若是喜歡,我差人晚點送到南苑來。不過宮里用香的人那么多,想必香料定比我這些上不了臺面的好,你到時候可別后悔。”
明長宴問道:“宮里香料多?豈不是人人用香,男人也用香嗎?燕京盛產香料,王姐姐可聞過一股香,似蓮花,又似冬雪,叫人聞過心馳蕩漾,心緒難平的!”
王少侍臉色一紅,嗔道:“哪兒有這樣的香,你說的這效果,同那見不得人的藥有什么區別,這話可別再說了。“
明長宴訕訕笑道:“我曉得。王姐姐可知道,為何我們是去跟元側妃請安,宮里頭的皇后呢?”
王少侍小聲道:“皇后去大寒寺燒香了,得半月后才能回來,六宮如今是元側妃暫為管理。不怪我多嘴一句,元側妃性格驕縱跋扈,你我二人要多加小心,切不可胡言亂語,得罪側妃。”
明長宴胡亂點頭:“自然自然,我此生最恨與別人做口舌之爭。”
一念君子明長宴,從不與人爭執,如有意見,揍之,如揍完還有意見,狠揍之。直到對方心服口服為止。此招比仙丹妙藥還管用,乃是明長宴橫行江湖數十載的經驗之道。
二人一路分花拂柳,穿過兩條相接的游廊,拐入昭和宮內,此地花團錦簇,水聲潺潺,再往前走幾步,卻有爭吵聲灌入耳中。
王少侍蹙眉道:“何人膽敢在昭和宮內喧嘩。”
明長宴上前走去,只見遙遙幾步開外,兩名秀女正首尾相連,捉拿對方要害,以扯頭花為主,扇巴掌為輔,作潑婦罵街狀,纏斗在一起。明長宴奇也驚也,心道:這兩個女人倒是骨骼驚奇,如此刁鉆的斗毆姿勢當真是擺的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叫一念君子都好生佩服!
躺在地上的二位,一人道:賤人!一人道:騷蹄子!攏共三句話不到,便不約而同琢磨出一個比罵人更解氣的法子,達成了思想上的統一,開始互相吐起了口水。
王少侍提醒道:“你快別多管閑事,免得惹禍上身。”
話音剛落,昭和宮內,太監高聲喊道:“好大的膽子,敢打擾娘娘用膳!”
片刻,昭和宮內出來一名宮女,正是元側妃身邊的春姑姑。此外還有一名老太監,姓李,眾人喊他李公公。李公公跟在春姑姑后面,喝道:“還不趕緊把這兩個人拉開!”
兩名太監領命,手下動作利索,臂力極大,將二人扯開時,兩名秀女一陣慘叫。老太監陰陽怪氣地開口:“給我堵住她們的嘴,娘娘好好地用膳時間,叫這兩個不懂事的全攪和了,嘴堵不住,就打爛她們的嘴,省得叫喚。”
明長宴心里一跳,悚然道:好兇的太監,好兇的女人,不過叫喚兩句就要被打爛嘴,里面那位元側妃好大的本事,中原的皇宮之內竟敢用私刑。
那兩名秀女兩張嘴被木板打的鮮血淋漓,口中涎水與血水混合,稀稀拉拉的從嘴角拖到了地上。春姑姑捂著鼻子,揮手道:“快快快,拖到刑房杖斃了,看著我就眼煩。”
明長宴一愣,王少侍連忙笑道:“春姑姑。”
春姑姑生了個鳳眼尖臉,薄唇粉面。明長宴見她昂著臉,便以為這春姑姑是準備拿鼻孔同他說話,好在春姑姑沒這天賦異稟,擺了會兒威風,開口問道:“你們就是新晉的秀女了?”
王少侍笑道:“春姑姑,側妃娘娘可用好了膳,我與煙少侍正要向娘娘請安。”
春姑姑扶了扶發簪,翻了個極具難度的白眼,背過身往宮內走,道:“等著吧,娘娘這才剛剛坐下。立夏了什么阿貓阿狗都跑來昭和宮惹人嫌,小亭子,最近給我盯緊了,別叫外面的小畜生進了昭和宮,免得驚擾娘娘鳳體。”
明長宴從懷里摸出私藏的半個糖餅,往地上尋了塊石頭一坐,旁若無人的吃了起來:“王姐姐,我看這位元側妃還得有一會兒,你餓嗎,我分你半塊餅。”
王少侍謝絕他的好意,又神色復雜的看了明長宴一眼。他四仰八叉的坐著,吃完了餅又在昭和宮院子里的鯉魚池洗了洗手,找了根狗尾巴草逗起了王八。
“王八啊,王八啊,你說你吃飯就吃飯,還要連累我在這里陪你,真不是個東西!”
王少侍聽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人家螃蟹橫行霸道也就算了,怎么你個王八也學人橫行霸道。”明長宴伸手捉住了一只小王八,將它翻過身,笑嘻嘻道:“我來看看你是個公王八還是母王八。”
王少侍小聲道:“是公的還是母的?”
明長宴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看也不看,蓋棺定論:“母的!”
王少侍比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說話不可太過張揚。二人請安完畢,回到青竹小筑。茯苓上前伺候明長宴寬衣解帶,明長宴渾身一震,險些一蹦三尺高。
“別別別,我自己來,我自己來就好。”
他死死抓著腰帶,一邊笑一邊往后退,芍藥端著一盆清水跨進門:“少侍可真是奇怪,別人都恨不得所有事情交給奴婢去辦,你倒好,事事親為,這也不要,那也不要,叫別人看去,當你嫌棄我二人手腳粗鄙。”
明長宴伸冤道:“哪兒能啊,二位姐姐賢良淑德,風姿綽約,我夸都來不及,怎敢嫌棄。”
說話間,他已在屏風后面換好了寢衣。
芍藥擰干帕子,遞給明長宴:“元側妃當真恃寵而驕,竟敢未經過皇上允許杖斃秀女,駭死人了。”
明長宴心道:原來宮中殺人還要通知皇上一聲,要殺便殺,何來通報一說,真是怪哉。
茯苓鋪好被子,直起腰:“煙少侍,我多嘴一句,你性子爽快,不把我們當奴才看,我二人也真心提醒少侍,你切不可得罪元側妃。元側妃之父乃權傾朝野的鎮國公趙洪光,母家乃第二世家的應天府秦氏,權商勾結,實在撼不可摧。今日你也看到了,兩個秀女說打死就打死,今后此事想必不在少數,你要多加小心。”
芍藥壓低聲音道:“如今立太子之事迫在眉睫,皇上遲遲不肯立大皇子為太子,元側妃為了此事,已經杖斃了不少人。”
明長宴從柜子里取了一本書,靠在床邊。
芍藥見此書名為《女戒》,欣慰想道,這位煙少侍行事動如脫兔,隨心所欲至極,是該多看女戒,約束自己。
明長宴道:“二位姐姐放心,我自有分寸。時候不早了,我不用陪床,你們都去西廂睡,這里只需要留我一人。”
他翻了一頁書,書中正寫道:交頸鴛鴦戲水,并頭鸞鳳穿花。羞云怯雨,嬌喘微微,萬種風情妖嬈,真個千般滋味美。[1]
明長宴唏噓兩聲,津津有味的挑燈研讀。芍藥退下時,見他還在看女戒,便提醒道:“少侍早些休息,莫看晚了傷了眼睛。”
他甩了書,吹滅了蠟燭,合衣睡去。
兩個時辰后,王少侍的尖叫聲將他吵醒。明長宴睡覺只淺眠,多年養成了警惕的習慣,只一聲便從床上翻身坐起,取了燈籠和外衣,急急青竹小筑的西苑走去。
王少侍渾身癱軟,滿頭大汗,跌坐在荷花池旁,明長宴喊道:“芍藥,把王少侍扶起來!”
芍藥與茯苓應聲而出,皆是一副剛睡醒的模樣,只匆匆攏了件外衫。芍藥將啼哭不止的王少侍扶起,明長宴用燈籠挑開池面上擁簇的大團荷花,神色一愣。
王少侍尖叫一聲,又怕又急,往茯苓懷里鉆去。茯苓與芍藥見到荷花池內場景,均捂嘴后退,作勢要吐。
明長宴蹙著眉頭,提燈仔細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