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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莫沉旭不反抗，也不怒，任由他揪著，平靜的面對著他的失控。

可厲時御所不知道的是，每當他看著他這張憔悴的臉時，有多恨自己的無能。

他能治百病，醫術享譽國內外，如今卻拿一個抑郁癥患者沒轍，若傳出去又該是怎樣的笑柄？

“你沒看到叔叔現在憔悴成什么樣了？”半響，莫沉旭終于沙啞的開口，“你在去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現在又是什么樣子！”

“厲時御，我是你的兄弟！我不管你怎么想，但要讓我眼睜睜看著你們厲家破碎我他媽做不到！”

“那你就能放任我爸去找安慕希？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我現在只顧及你們一家能不能給我好好活下去！”

厲時御低吼的話還沒落音，莫沉旭忽然更加激動的吼起來，他臉色陰沉，反手拽著厲時御把他推到洗手池的鏡子前，“好好給我看看你現在的鬼樣子，厲時御，付姨快死了，厲叔叔也快難過死了，可你還一心想著安慕希你可曾想過現在最需要幫助的人是你，是你的父母？！”

吼完這段話的時候，莫沉旭紅了眼眶。

他定定的看著鏡子前那張消瘦陰郁的臉，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好好一個厲家，好好一個厲氏集團的大總裁，到底為什么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誰之過？到底他媽誰之過？！

莫沉旭胸口沉悶的無處宣泄，他扶額，按了按太陽穴，努力讓自己恢復平靜。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欠了安慕希的，你現在只想她好好的，我也想，所以厲叔叔第一次說要去找她的時候我就反對了。”

“可日復一日，不管我們怎么用藥物控制，怎么心理開導，付姨的病都反反復復你不知道為什么嗎？你知道，就是因為是沒有去除她真正的心理因素！”

“她不是跟你說過她現在只想看到你和安慕希好好的，所以你讓我怎么辦？你讓厲叔叔怎么辦？難道真的要為了顧及她的感受而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人……”

“夠了！”厲時御突兀揮手打斷他的話，兩個字，他卻吼的嘶聲力竭。

陰郁的情緒宛如陰司惡靈，吞噬著他的希冀和生命支撐。

空氣中凝滯。

厲時御雙手撐著洗手池，他沒有抬頭去看鏡子里早已變得不像自己的那張臉，低垂著眼睫，漆黑的眸氤氳如水。

莫沉旭看著他彎曲的背影，雙眸隱隱刺痛。

只有在他面前，他厲時御才會呈現出如此悲傷的姿態，出了這扇門，他依舊是那個雷厲風行，冷酷孤傲，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厲時御。

除了他，沒有人知道他內心深處翻江倒海的痛苦。

可也就是這樣，他便越是心疼，也越是無奈。

他又何嘗不知，就算全世界理解他的痛苦又能如何？心里需要的那個人不理解，不在乎，再深的苦楚也失了意義。

空氣里不知沉寂了多久，厲時御終于站直了身軀，上一刻翻天覆地的情緒也被他冷酷的壓制了下去，他回頭，莫沉旭和風塵看到的只是一張一如既往平靜又冷漠的俊臉。

“風塵。”

“屬下在！”

“備機！”

莫沉旭和風塵同時一愣。

“總裁……”

“厲時御你他媽瘋了是不是？！”莫沉旭怒從中來，“為了一個安慕希讓自己全家人痛苦值得嗎？！”

“你曾經問過我類似的問題！”厲時御面無表情的看向憤怒的莫沉旭，“你可還記得？”

莫沉旭怔了怔，大腦迅速搜尋記憶，最后停格在了三年前。

他被迫娶安慕希時，他打抱不平的問他，“為了所謂的孝道喪失自己的幸福值得嗎？你這根本就是愚孝！”

那時候，他比此刻還要平靜，他說，“沒有什么值不得，我只遵循我的直覺。”

“所以你現在的直覺什么？”莫沉旭回神，沉著臉問道。

厲時御的聲音冷的沒有溫度，平的沒有波瀾，心卻是疼的連呼吸都困難。

“直覺告訴我，我的家人終有一天會好起來，也許眼前很痛苦，也許我也會后悔不去滿足母親的愿望，但那都只是一時。”

“你懂，我們虧欠安慕希太多，即便你認為不是我的錯，但也的確是因為我她才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難，你讓我如何忍心再去打破她來之不易的幸福？”

“也許她心里還有你呢？你就沒有想過？就算她剛回來是滿腹不愿，但畢竟你們深愛過，你們真正復合也不是不可能！”莫沉旭急切的說，這也是他后來想通的問題。

舊情復燃跟一見鐘情同樣容易。

可厲時御再次反駁了他。

“我曾經想過要不顧一切的把她綁在身邊，愛也好恨也罷，只要想她的時候抬頭能看著她，哪怕她的臉是憎惡的也沒關系。”

“可當我知道顧卓揚為了她能幸福而一次次選擇放棄的時候，我突然明白，在這場感情的博弈中，我到底輸在了哪里。”

“你也知道，不是嗎？”

莫沉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是，他知道，他輸在不懂以退為進，不懂妥協，當他終于懂得的時候，付姨又不斷的施壓，最終還誤殺了安父。

別的恩怨最后都可以平復，可以原諒，唯獨人命這種事不可以。

安慕希如今和顧卓揚在一起，也是一個正常人的選擇，誰能若無其事的天天去面對自己的仇人？即便是愛，心里也不可能沒有芥蒂，與其如此，不如放手讓彼此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