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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友孜也是一驚,慌張上前一把捂住蘇錦蘿的嘴。
蘇錦蘿使勁掙扎,卻哪里敵得過陸友孜的力氣。
“蘿蘿,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愿意嫁給四叔的。你若是后悔,我可向四叔討了你,給四叔賜其她的美人。”
陸友孜如今身為一國之君,早已忘記了先前一身狼狽前來懇求陸迢曄的事。做了皇帝,野心膨脹,他自覺,這世上,只要他想要的東西,張口就能來。
“唔唔唔……”誰要你這個臭混蛋!
蘇錦蘿被捂著嘴,說不出話來。她蹬著腿兒,眼尖的瞧見那慢條斯理從素娟屏風后走出的陸迢曄。
男人身上披著大氅,里頭一件月白色緞面長袍。面無表情的站在那里,手持利劍。明明應當是一副風光霽月的模樣,但此刻面色卻陰冷狠戾的可怕。尤其是那雙眼,沉著暗色,就像六月壓天的黑云,陰沉的嚇人。
蘇錦蘿認得那把劍,那是掛在他們屋內墻壁上的劍,是陸迢曄每日晨間練劍用的劍,也是上輩子將她抹了脖子的那柄劍。
榻上,陸友孜隔著一層厚實的秋香色被褥,壓在蘇錦蘿身上,只覺滿鼻香甜,滿懷香軟,恨不能把人摟在懷里,好好疼惜一番。他想起前幾日剛剛臨幸的那個宮女,長相雖不是最好看,但難得的是那身細皮嫩肉,簡直讓人欲罷不能。
可眼前的小婦人,渾身皮肉,比之那宮女,有過之而無不及。
陸迢曄捂著蘇錦蘿的嘴,指尖觸到那綿軟觸感,只覺心神蕩漾。
“蘿蘿,只要你愿意,我立刻便能與四叔去提這件事。當年,若不是父皇下旨賜婚,四叔定也是不愿意娶你的。”
蘇錦蘿眸色一怔,想起那個時候,陸迢曄好似真的是被理國公和大哥趕鴨子上架的。那個時候,她也是不愿嫁的,可沒法子,不嫁這廝,她就得入宮嫁給皇帝,而且那圣旨來的太快,蘇錦蘿根本就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正在蘇錦蘿發愣間,陸迢曄站在素娟屏風旁,用手中棉布,慢條斯理的擦拭干凈那柄利劍,然后面帶笑意的開口道:“皇上好興致。”面上雖笑,男人眸中卻深沉如寒潭,比外頭的冰雪還要冷上幾分。
身后的聲音雖帶笑,卻透著股陰冷嘲弄,還有不容忽視的殺意。
陸友孜一愣,轉頭,還沒看清楚,就覺胸口一痛,被人當胸踹下了榻,滾在地上,撞到槅扇下的花架子。
花架子上置著一只白玉瓶,瓶內是一枝今日新剪的梅花,養著水,凝著白露。花架子猛的一晃,白玉瓶砸下來,落在陸友孜手邊,砸成碎片。陰冷的雪水蔓延開來,浸濕了陸友孜明黃色的寬袖。
梅花蔫蔫的躺在白玉磚上,顏色鮮亮。細碎而鋒利的碎瓷片飛濺起來劃過陸迢曄的臂膀,劃開一道口子,露出里頭的血痕。滴滴答答的血跡順著明黃色寬袖蔓延,直至與白玉磚上的雪水融成一片。
陸友孜捂著受傷的胳膊,仰頭看向站在面前的陸迢曄。
陸迢曄面色陰狠的站在那里,居高臨下的俯視過來,細薄唇角輕勾起,手中利劍緩慢揚起,然后慢條斯理的搭在陸友孜的脖頸上。
“四,四叔……”陸友孜抖著唇瓣,似是沒想到,陸迢曄竟就站在他身后。而且這副模樣的陸迢曄,兇惡如鬼煞,直將陸友孜震撼的久久不能回神。
這還是他那個被世人稱贊歌頌的君子四叔嗎?
陸迢曄平而穩的舉著手里的利劍,聲音輕柔,帶著笑意,“聽聞陛下要賜本王美人?”
陸友孜看一眼搭在自己脖頸上的利劍,暗暗攥緊寬袖。他是皇帝,萬人之上,即便這個人是他的四叔,也不可能敢弒君!
“四叔,朕知道,您與蘿蘿是被父皇下旨賜婚的。如今朕可以成全四叔,也希望四叔能成全朕和蘿蘿。朕與蘿蘿是兩情相悅的,朕希望四叔也定可以找到自個兒的美眷。”
兩情相悅?蘇錦蘿瞪圓了一雙眼,簡直想扒開這個皇帝的腦子看看里頭到底裝著些什么東西!她哪里跟他兩情相悅了,她悅的是她肚子里頭娃娃的爹好不好!
“我,我沒有……”蘇錦蘿連滾帶爬的下榻,躲到陸迢曄身后,然后躬著身子鉆進他的大氅里,使勁的抱住他的大腿瑟瑟發抖。
“我跟他沒關系的,是他硬闖進來的。”蘇錦蘿噘著小嘴,聲音軟綿綿的似是在撒嬌。
陸迢曄面色漸緩,但搭在陸友孜脖子上的利劍卻未挪動分毫。蘇錦蘿眼尖的看到有絲絲鮮血從陸友孜脖頸處滲出,緩慢滴落,黏膩了衣襟。
“四叔……”不知是因為失血,還是因為害怕,陸友孜的面色有些白。他顫巍巍的伸手,想抓陸迢曄,卻被陸迢曄一腳抵住胸口。修長勁瘦的腿使勁往前一踢,將人按在了粉墻上。
“唔……”地上遍布碎瓷片。陸友孜被陸迢曄拖行著按到墻上,后腰處嵌入數塊瓷片,疼的他面色煞白,豆大汗珠從鬢角滑落。
如今這副窩囊模樣的陸友孜,睜著一雙驚惶重瞳,口不能言,整個人驚懼到恐慌,哪里還有在外頭的半分威儀。
穿廊處傳來腳步聲,陸友孜看過去,面色一喜。來人是福緣。
福緣穿著太監服,垂著腦袋過來。他長相白凈,即便面上沒什么表情,看上去依舊十分無害。
“爺。”福緣立在槅扇處,看到屋內場景,眸色有一瞬變化,但立刻就平靜了面色,道:“方淼的尸首已經處理干凈了。”
陸迢曄面無表情的點頭,陸友孜卻是渾身一震。
這話,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陸迢曄用劍拍了拍陸友孜的面頰,然后突然收劍,用手中綿帕擦了擦上頭的血漬,道:“陛下覺得,自個兒這皇位坐的可穩?”
自然是穩的。三皇子被貶為庶民,發配寧古塔。太子被幽靜冷宮,在半月前,已被他一杯毒酒迫害致死。大皇子也在出城時,被他派人在途中假裝匪患暗殺了。如今剩下兩個不成氣候的藩王,和一個對帝位全無心思的四叔……
想到這里,陸友孜陡然一震,神色驚懼的看向陸迢曄。
不是他的皇位穩了,而是陸迢曄的皇位穩了!這個人明面上看著是助他登上了帝位,幫他鏟除了太子、三皇子、大皇子等人,可實際上,卻是在為自己鋪路。
因為如果他們還活著,他這個四叔,便不可能越過他們登上皇位。
這個人連奪位,都要名正言順的做君子。只是這城府詭譎,手段毒辣,又哪里是一個君子能有的?
“明白了?”陸迢曄低笑一聲,道:“既然明白了,那本王再告訴你一件事。皇兄的遺詔上,寫的不是你。”
“你……”陸友孜梗著喉嚨,突兀吐出一口血來。
陸迢曄臉上笑意更甚。“陛下可要保重龍體。”
陸友孜捂著心口,怒急攻心,心神懼裂。“你如此處心積慮,只是為了一個皇位?”
陸迢曄揚手,將手中利劍拋掛到墻上,負手于后,聲音清冽,語氣悵然。“不是我要皇位,是皇位逼著我要它。”
陸迢曄比旁人看的更清楚。即使他再表現的與世無爭,但不管是皇兄,還是陸友孜,勢必依舊會視他為眼中釘。帝王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自古帝王,皆是無情且多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