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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起來，是讓她清閑幾日，冷靜一下。”許持盈玩味地笑了，“等我看完她的生平，才知道要對她起什么心思。”

“要是這樣的話，”路予有些躊躇，“她兒子怎么辦？一起關(guān)起來？”

“……”許持盈抿唇看著他。蘇妙儀還有個兒子，“多大了？”

“十來歲吧。”路予指一指先前送到她手邊的那個厚厚的大大的牛皮紙袋，“上面都寫著呢。那孩子很聰明，讀書很刻苦。看那情形，應(yīng)該是過三兩年就能下場考試。”

“……知道了。”許持盈笑起來，笑得眼睛酸澀至極，笑過之后，神色越來越冰冷，“這樣吧，三日后，我要見見她。在何處，怎么見，屆時再安排。”

第061章（更新）

061

早朝過后， 郗驍、許之煥和夏博洲、孫成義聯(lián)袂去了刑部，高啟循例到御書房與皇帝商議政務(wù)。

議事之后，蕭仲麟溫聲道：“去看看淑妃吧。皇后昨日不是傳旨了么？”

高啟當(dāng)即謝恩， 又提出想去坤寧宮請安謝恩。這件事是皇后的恩情， 皇帝話里話外的都懶得攬到自己身上，他便以此舉表示明白。

蕭仲麟頷首應(yīng)允。

高啟到坤寧宮請安， 許持盈沒料到，但當(dāng)即道：“快請。”

老人家與郗驍?shù)慕磺榘胝姘爰伲?但得閑就聚一聚一度是常事。前些年高啟常去郗王府， 與郗驍學(xué)問、兵書上的見解不同， 總會爭論許久。她與明月時不時就能見到他，讀書時有不懂之處，便請他賜教， 他對她們就像對待自己的孫女一樣，該夸就夸，該訓(xùn)就訓(xùn)，高興了就把隨身帶的折扇、玉佩賞了她們。

但她與高家的關(guān)系， 也僅此而已，進(jìn)宮前與淑妃形同陌生人——高家的閨秀一向看不上她與明月的做派，遇見了向來是避之不及的樣子。至于高啟， 自是沒可能與家中的人說在府外結(jié)識了誰又賞識誰。

進(jìn)到正殿，高啟恭敬行禮，許持盈受禮之后，命甘藍(lán)賜座， 待他落座之后，起身屈膝行禮。

這是皇后對長輩才會盡的禮數(shù)，意外之后，高啟大為感動，忙起身道：“皇后娘娘折煞老臣了。”

“您在我這兒，始終都是長輩。”許持盈笑著讓甘藍(lán)扶著老人家落座，“有一把折扇，是您親手畫的扇面兒，我到如今都喜歡得緊，還有您以前賞我的扇墜兒、玉佩，都跟著嫁妝送到宮里了。以前您也沒少點撥我，真的是受益匪淺。”

高啟感動得眼角微濕，“老臣前些年屢有冒犯皇后娘娘的時候，不予計較，實在是寬容大度。”

“瞧瞧，這說來說去，還是守著那些繁文縟節(jié)。”許持盈笑著坐到他對面的一把椅子上，“服侍的只有這兩個陪嫁丫頭，您好好兒說話不成么？我又不是不曉得您的脾氣秉性。”

高啟笑起來，這才放松下來，抬眼打量她，有些心疼地?fù)u頭嘆息，“清減了不少啊。”他一向喜歡與眾不同的孩子，郗驍那種天生反骨的，持盈、明月這種特立獨行的，他都打心底喜歡，至于他們背后的家族，便是另外一回事了。這會兒，他真是分外懷念持盈有著嬰兒肥面頰的光景。

許持盈撫一撫面頰，笑道：“有什么法子，當(dāng)下又不是楊妃那等珠圓玉潤為美的年月，不敢胖啊，胖一點兒自己先就受不了。”

高啟哈哈一笑，再審視片刻，見她的笑容并未到達(dá)眼底，面色有些蒼白，仍是擔(dān)心，“聽說這兩日不舒坦？”這幾日都時不時出入御書房，她病倒的事情他聽說了，這會兒隱約覺得這孩子似是受到了什么打擊。

“生了點兒閑氣，一時鉆了牛角尖。女子就是這點兒不好，幸好我還算心寬，想開了。”許持盈輕描淡寫地說完，問起老人家的近況，“您呢，這一向可好？說起來，真是很久沒見您了。”

“好著呢。”高啟笑呵呵的，“得空就跟攝政王說說話，他一向很招我這把老骨頭喜歡，好茶好酒總讓人給我送去一些。如今不敢多喝酒了，在家中常琢磨茶道，再有空，便侍弄花花草草。”

許持盈饒有興致地聽完，唇角上揚，“聽您這么說著，便想到了您那愜意的光景。說起來，淑妃也很喜歡花花草草。”自然而然地把話題引到他的孫女身上，說起淑妃在宮里的情形。

“她看起來是循規(guī)蹈矩，其實總有糊涂的時候。”高啟委婉地道，“況且一大家人，總有心不齊的時候，我又懶散，一直沒好生管教過兒孫。”

像是把話挑明了，又像是什么都沒說。許持盈微笑，“誰家都是如此，您不怪我沒好生照顧她就行。”

“兩回事，真是兩回事。”高啟笑道，“這一點我一向明白。”

兩個人敘談了小半個時辰，許持盈吩咐翟洪文送老人家去見淑妃，特地交代祖孫兩個只管多團(tuán)聚些時候，不需掐算著時辰照規(guī)矩行事。

高啟離開之后，許持盈斂了笑意，喚木香請林墨與沈令言過來。

·

這一日，趙家一案有了定論。刑部尚書夏博洲原想如以往一般游說拖延，讓他意外的是，許之煥與郗驍態(tài)度一致的強悍，任他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將這兩人一并開罪了去。

趙習(xí)凜唆使下人刺殺皇帝已成事實，又有貪墨行徑，趙鶴是他的父親，如何都不能撇清關(guān)系。

但是，趙習(xí)凜是否受人唆使？這是許之煥與郗驍、孫成義都曾考慮但很快放棄追究的問題。

皇室手足相殘，是如何都不能擺到明面上的事情。更何況，整治趙家、清查兵部正是掣肘太后與寧王一黨的開端，無需節(jié)外生枝。皇上要是有那份閑情，再派專人審訊趙習(xí)凜就是了，但是他們都清楚，皇上不會那么做。

許之煥與郗驍商量著寫好了針對此案的奏折，都沒商量夏博洲和孫成義，便相形離開刑部，進(jìn)宮面圣。

郗驍本就懶得搭理夏博洲和孫成義，許之煥眼下則是感念皇帝、郗驍對持盈的護(hù)住之心，鐵了心要權(quán)利幫襯他們處理礙眼的貪官贓官，除此之外，窩著一肚子邪火，不怕是非，就怕是非不夠大。

郗驍不難想見到當(dāng)朝丞相的心緒，私心里一面惋惜許之煥娶了個禍根，一面感佩于許之煥在這當(dāng)口仍是冷靜睿智，強硬的態(tài)度任誰看了都會打怵。

只是文弱書生，但那風(fēng)骨、城府、心性，足以與任何人為敵，且不落下風(fēng)。

是這樣的一個人，幸虧對持盈唯有父愛，不然的話……除了暗中親手除掉，別無他法。思及此，郗驍不免為自己和持盈慶幸。

在宮門口下了馬車，郗驍與許之煥并肩前行。

許之煥說道：“聽說王爺打定主意要收養(yǎng)個孩子？”

“嗯。”郗驍頷首一笑，“已經(jīng)上了請奏折子，皇上準(zhǔn)了。”

許之煥笑微微地看著他，“趙家那孩子，王爺幾時還給長公主？”

郗驍一聽就知道他有過的猜想，眉眼間的笑意漸濃，“趙家論罪之后，我讓長公主上一道請罪折子，自請從皇室除名——這事兒成了，我才會把孩子交給她撫養(yǎng)。”

脅迫令言好幾年的人，若是日后還能安享富貴，他這些年真是白活了。

許之煥略一思忖，笑著頷首，“這樣也好。先前不是不擔(dān)心的，怕你意氣用事，搶了長公主的兒子。”

“我才不會。”郗驍笑道。真的，壓根兒就沒有過那種打算。他憎惡蕭寶明，對允哥兒難免恨屋及烏，可是，允哥兒何辜？真要是能做出那種事，便不會那樣厭惡許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