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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持盈看了蕭仲麟一眼,微微一笑。
父親、夫君都是她生涯中最重要的人,但是,說心里話,再如今,她并不是很了解他們。
對父親的了解,以前局限于他是慈父,大事小情要聽別人說起。身在宮中,便需要從別的角度來看待父親。
蕭仲麟就不需說了,如今根本就不是能讓任何人琢磨透的心性。
而眼前這一幕,則彰顯著夫君對父親的了解、夫君與父親某種程度上達成的默契。
手里的密信輕磕著桌面,蕭仲麟溫聲道:“等沈令言來回事的時候,朕將信件完璧歸趙。丞相同意么?”
許之煥微笑,意態更為恭敬,“臣自然同意?!崩^而再無他事,躬身告退。
蕭仲麟瞥過身側的許持盈,“皇后替朕送一送丞相?!彼衔绺S夫人又生嫌隙,雖然面上看起來只有氣惱,心里總免不得有些委屈,與一直寵愛她的父親說說話,應該能緩解一二。
許持盈行禮稱是,站直身形,向外走之前,笑盈盈地對蕭仲麟眨了眨眼。
蕭仲麟微微側頭,左邊眉毛揚了揚,唇角逸出透著寵溺地笑容。
許持盈笑意更濃,斂目轉身,出門時已恢復了慣有的神色。
路上,許持盈命宮人遠遠跟隨。
許之煥跟她說了說為何抓緊交出信件的考慮。
許持盈如實道:“這件事我真是沒多想,以為不需抓緊辦呢。”
許之煥就笑,“皇上的修為,一日精進過一日,眼下分明是與攝政王齊心協力整治兵部。我能幫的,不過是做好分內事,再有便是不添亂。如果沈令言已將此事告訴郗驍,如果我拖延著不交出,他對你當然是一如既往的幫襯,但對許家必會有所不滿,來日不定又要給我出什么難題?!?
許持盈忍俊不禁,“他的確是那樣,一事歸一事。”在郗驍心里,許持盈是許持盈,許家是許家,互不相干的。
許之煥由衷道:“的確是磊落的性情,只是跋扈起來也實在是聳人聽聞?!闭f著,便笑微微地看了女兒一眼,“你與郗家兄妹倒更像是手足?!弊约旱呐畠鹤约褐?,脾氣上來的時候,不會比郗驍強到哪兒去。
許持盈汗顏,“在盡量改了。以往不覺得該收斂,如今卻是不同?!?
許之煥嗯了一聲,老大寬慰的樣子,“你明白就好?!?
“為了您,我也得多動動腦子啊?!备赣H比她高一頭,她需要仰著頭看他。
“何時都不用顧慮我,照顧好自己最要緊?!痹S之煥看著女兒此刻分外單純、清澈的眼神,不自覺地牽出慈愛的笑,“你也知道,爹爹在宮里沒什么眼線,有個什么事,都只有干著急幫不上忙的份兒。別的你都不要掛懷,自己過得好最重要,記住了?”
“嗯!”許持盈用力點頭,“我知道。爹爹,我知道,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信?!痹S之煥的笑容里有著幾許自豪,“你是最不讓人擔心的孩子,從小就是?!蓖R煌?,想起妻子,不由笑意微斂,“你娘那邊……唉,就隨她去吧。”
“您不怪我惹她生氣就好了。”許持盈從來都是這樣的,與母親生出嫌隙之后,便會擔心給父親帶來煩擾,很是不安,“有些事,她的想法,我明白,您的為難之處,我也明白??删褪枪懿蛔∽约旱钠狻!闭Z畢,很苦惱地撓了撓額頭。
她許持盈,真的不是無緣無故責難誰的性情,也從不是受不起委屈的性情。她只是……從來就不能忍受母親的指責、輕蔑、嘲諷。
真的,受不起。
只要母親流露出那些傷她的樣子,她就會立馬變成隨時要炸的爆竹。
興許是愛之深責之切的緣故?——偶爾,她會這樣反思自己與母親年深日久的矛盾、沖突。
許之煥笑容更為和藹,“歸根結底,是我的過錯。我會盡力讓她明白、體諒一些事。她嫁我的時候,許家門第并不似如今這般顯赫,魏家也只是只有爵位而無實權的門第,在當時,她所做一切都是應當應分。而到近些年,許家聲勢日隆,她該是心思還留在原地不變,便會忽視、輕視身邊一些事。慢慢來吧,不論有怎樣的事,她就算做錯事說錯話,但還是盼著你的處境更好一些。”
許持盈一笑,“但愿如此。”隨即,閑閑地岔開話題。
·
傍晚,郗驍與沈令言相繼來到無名山下。前者要核對剛剛訊問出的口供是否屬實,后者要幫前者核對。
郗驍的問題接踵而至:
皇帝是在下山時哪個位置被暗箭射傷?
以她來看,在哪個位置行兇之后能夠迅速逃進山中的密道?
兇手得逞之后,什么時候逃離宮廷是最佳的時機?
兇手又是不是早有準備?
沈令言一一答復,態度和他一樣,只是公事公辦的平靜、冷靜甚至麻木。
她把蕭仲麟被射傷的準確位置指給他;告訴他,在她來看兇手最宜得手或是最適合出手的位置;又如實告訴他,逃離宮廷的時間已經無法查證,她對此已做足了工夫,但是對方很聰明,該是選擇了最好的時機,所以才讓她許久沒有突破性的進展;最后告訴他的是:兇手的確是早有準備,最起碼,山中的密道之內,便儲存了不下五種令人暴斃的毒|藥或是暗器。
郗驍認真地聽她說完,微一頷首,指一指密道:“能帶我走一趟么?”
她語氣謙恭:“王爺吩咐,下官不敢不從?!?
郗驍忍不住笑了,笑容里有著滿滿的嘲諷。只是,嘲諷的是誰,只有他才知道。
他抬手,“請?!?
沈令言拱手一禮,“是?!?
有影衛尋到密道機關,輕輕按下去,便有一道忽然天成的石門打開來。
郗驍打手勢示意其余人等不要隨行。
影衛都已知曉此事關乎皇帝,需得保密,對他此刻的行徑,一概默認為他對影衛的不信任,加之沈令言不曾反對,也就保持沉默。
沈令言率先走進密道,取過放在入口的風燈,點亮之后拎在手里,緩步前行。
這條悠長、靜寂、陰冷的密道,貫穿整座無名山。郗驍已經了解這些,一面走一面問道:“這條路要建成,起碼得一半年的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