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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許持盈抬手遣了宮人, 只留了翟洪文、甘藍服侍在一旁, 對趙夫人道:“本宮懶得看你家侯爺寫的東西,你仔細說來聽聽。”
身為兵部尚書的趙鶴, 也是文采斐然、隸書寫得很出彩的人。但是, 這人的文章、筆法都不合許之煥與許持盈的眼緣, 父女兩個都覺著欣賞起來不亞于受罪。
趙夫人委婉地道:“皇后娘娘, 臣妾一介女流, 哪里知曉其中輕重, 進宮來一言一行, 都是侯爺事先交代過的。”
許持盈微微一笑,“站起來,細說原委。否則,就別在這兒耽擱工夫了。”他們趙家, 定北侯夫婦、蕭寶明和趙習凜, 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趙夫人稱是起身, 迅速理清思路,盡量長話短說:“先襄陽王在世時, 軍務上出過一些差錯, 趙家有耳聞——畢竟侯爺就在兵部行走, 賀家也知情,并且,手里有相關罪證。
“眼下攝政王將賀家滿門擄走,激怒的不論是賀戎,還是只身留在家中的賀知非, 那些罪證都可能被公之于眾。
“而若是到了那地步,定會牽連無數,引發朝綱震動。攝政王將名譽盡毀,皇上也會陷入進退兩難的危險境地。再一個便是皇上如今很是賞識的影衛,輕則是影衛指揮使死于牢獄,重則是整個影衛都被有心人連根拔起,沒人能幸免于難。”
隨著趙夫人的講述,許持盈的面色越來越沉靜,眸色越來越幽深,“影衛也會被牽連?這怎么說?”
趙夫人不能更不敢把話說明白,只是道:“前影衛指揮使,大抵是曾卷入過郗王府的是非,而現任指揮使……皇后娘娘該清楚,沈大人曾嫁入賀家又迅速和離,那場風波前后,侯爺曾聽說,沈大人曾為那件事竭力斡旋。”
“竭力斡旋?”許持盈撫了撫寬大的織錦衣袖,語氣涼涼的,“把聽說的告訴本宮。”
趙夫人心頭無奈。皇后一如傳言那般,好應付,也極難應付——這會兒她不該是為好友的哥哥郗驍著急上火么?怎么只關注影衛的事情?
定一定神,她如實道:“沈大人與賀知非和離那年,長公主嫁入趙家,是這緣故,臣妾與侯爺才陸陸續續聽說了一些是非,且不知真假。臣妾聽著那意思,是沈大人為著保全她的師父、姐妹才嫁入賀家。至于是不是被人要挾,真的不得而知。“說來說去,還是那些大同小異的話。許持盈知道,從對方嘴里能得知的有限,也就沒再追問。
趙夫人則順著這話題繼續勸道:“賀家的事情若是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那么往嚴重的地方說,整個暗衛都有過包庇郗王府罪責的嫌疑。皇上不發落的話,等同于縱容暗衛罪過,從重發落的話,宮里便會失去目前的平寧。
“趙家的意思是,懇請皇后娘娘規勸攝政王,讓他以大局為重,盡早釋放賀家眾人。若是攝政王一意孤行,那么,趙家到時候就只能空有一顆效忠皇上的心,卻無能為力。
“侯爺說,說到底,有些事情是不能追究的,也沒必要追究。
“侯爺還說,皇上與皇后娘娘若是允準,來日進宮給皇后娘娘請安。”
“本宮知道了。”許持盈話鋒一轉,說起蕭寶明那檔子事,“前兩日,馮嬤嬤進宮來就胡說八道,害得長公主也被牽連,到底是誰的意思?”
這忽然間的發問,讓趙夫人一怔,隨后慌忙行禮,“皇后娘娘恕罪。那件事,是下人不成體統,臣妾也不知因何而起。”
許持盈一笑,“本宮思來想去,都覺得那件事不符合長公主歷年來的做派。只是隨口一問。不管是誰的意思,都是好事——本宮正愁沒個殺雞儆猴的由頭,就出了那件事。”
趙夫人唯唯諾諾,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得了,你說的,本宮都記下了。”許持盈端了茶。
趙夫人告退,離開宮廷的時候,想到了許持盈末了的話,不由苦笑。
那件事,是趙習凜安排的。蕭寶明事先毫不知情,問明原委后著實氣得不輕,回府到今日,都不準夫君回房。至于兒子為何有此舉,趙夫人猜不出原因,也問不出。
許持盈啜了一口茶,看向翟洪文:“方才趙夫人所說一切,你可聽清楚、記下了?”
翟洪文上前稱是。
“那好。攝政王下衙之后,你把聽到的一切,照實講給他聽。”
翟洪文雖然面上現出疑慮、擔憂 ,還是即刻稱是。他是想,自己一個宮人,聽了趙夫人一席話,都覺得事情關乎重大,那么,皇后就應該親自規勸攝政王。
許持盈不難猜出他在想什么,只是一笑。
郗驍那個人,哪里是誰能規勸的。再者,既然事關重大,郗驍先前便是無法確定,也已經生疑,因此才有驚人之舉。
他那樣的瘋子,只是看起來率性、不管不顧,腦子可是比誰都清醒。
許持盈喚甘藍:“喚人去請暗衛指揮僉事來一趟。”
甘藍笑盈盈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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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仲麟出事的那座山,沈令言一直覺得跟他說起的時候很麻煩,一早建議他給賜個名字。
蕭仲麟略一思忖,提筆唰唰寫下兩個字:無名。
沈令言初時心生笑意,隨后就覺得別出心裁,也很不錯。
此刻時近正午,她站在無名山上的涼亭之中,倚著圓柱,仰望著天上的流云出神。
沈輕揚拎著食盒上山來,把食盒放在亭中圓幾上,打開來,先取出一碗藥,喚沈令言:“姐,該服藥了。”
沈令言收回視線,無奈地一笑,轉到圓幾前落座,接過藥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沈輕揚取出四菜一湯,擺好,坐到一旁,彎唇微笑,“別人都怕看你黑臉,不敢來給你送藥。這不是挺乖的嗎?”說著取出一個油紙包,“獎勵你幾顆糖。”
“把我當小孩兒了?”沈令言忍不住笑了。
沈輕揚笑嘻嘻的,“誰叫你沒個姐姐的樣子?喝個藥而已,鬧得幾個孩子心驚膽戰的。”
“那幾日是肝火旺盛了些,這不是改了么?”沈令言晃了晃藥碗,把余下的湯藥一口氣喝完。
沈輕揚遞給她一杯水,等她喝完,又將一顆糖送到她唇邊,“快,嘗嘗,很甜的。”
沈令言就著她的手,把糖含入口中,片刻后,笑得微瞇了明眸,“的確很甜。”
“等會兒我們一起吃飯。”沈輕揚抱怨道,“說起來,你這幾日的確是孩子脾氣,不是懶得服藥,就是不正經用飯。得虧皇后娘娘給我們撐腰,不然真是管不了你了。”
沈令言輕笑出聲,“鬼丫頭,你是專程過來數落我的吧?”
沈輕揚看著她絕美的笑靨,則有片刻出神。她到師父身邊的時候,比沈令言晚了幾個月,也小了兩歲多。從小到現在,都是沈令言照顧著提攜著她,她也是把對方當做親姐姐,不記得自己的姓氏了,便隨了姐姐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