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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理解地頷首一笑,轉(zhuǎn)身繼續(xù)應(yīng)承近前的幾位貴婦,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是恰到好處。
今時今日的明月,多虧了持盈。
那一年,雙親先后離世,對于他和明月而言,幾乎是滅頂之災(zāi)。
太難過了。他不論怎樣,都要撐著一口氣,擔負起肩上的責任。
但明月還小——介于懵懂和明事理之間的年紀,無法接受巨大殤痛的時候,實在是難以開解。
他面對著全然崩潰的妹妹,束手無策,自己都被帶的要崩潰了。
你面對著一個人,她能給你的只有眼淚、哀傷、抱怨甚至無名火、被遷怒,就算你是她最親的人,也難以長期承受。
是持盈陪明月熬過了那一段。
小小的、淘氣的女孩,因為好友的殤痛忽然懂事起來,對他說阿驍哥,我來陪著明月,你去忙別的事。
一日一日,早間去,晚間回家,明月的哀傷、眼淚逐日減少。
身負武職,有戰(zhàn)事便要奔赴沙場,不似文官必須丁憂。第二年,他要離京隨軍平亂,他要用戰(zhàn)功維系住郗王府的榮華,要用榮華保住妹妹的前程。
臨走時,最不放心的就是明月。
持盈說,阿驍哥,你要是放心,就把明月交給我和哥哥,我們不會讓她受欺負。
他就笑著拍拍她的頭,說好,我不在家的日子,郗王府的半個家,由你來當。
她又說,哥,你千萬好好兒的,毫發(fā)無傷地回來。
他笑著點頭,說我會的,不但要毫發(fā)無傷,還要建功立業(yè),不然日后怎么護著你和明月?
回到家的時候,明月已不再是他看怕了的脆弱悲戚模樣,多了一份冷靜沉穩(wěn)。
兄妹促膝談心時,明月說起了種種是非。
雙親一走,戰(zhàn)事又總有反復(fù),郗王府陷入風雨飄搖,便有好事之人內(nèi)宅外院地找轍添堵。
她起初懶得與人爭,持盈卻看不了,指著她的額頭訓(xùn),說你哥在外出生入死,除去報國安民,為的是給你賺個好前程,可你就這么沒出息?你要是打定主意做軟柿子,索性就直接告訴他,在軍中混日子就行,不用那么拼命。而且我也要跟你斷交的,郗明月,你可想好了。
她聽了就哭,說我知道,可是不知道怎么辦。
持盈就給她支招,說你派人給皇后娘娘遞話,你是她的親侄女,她不管為什么,都得護著你。被欺負的狠了,你就去找皇上告狀,皇上就算只沖著心疼你哥哥,也會發(fā)落那桿子閑人。
她說那叫個什么事?在外人看來是狐假虎威。
持盈則說放著捷徑不走的是傻子,哪一日你和阿驍哥被皇室牽連,皇室可不會覺得虧欠你們。
她沒話好說,只得照做,果然立竿見影。
王府內(nèi)外消停了,持盈又給她安排了好多事,女工、茶藝、棋藝、算賬,跟她一起學(xué)。
幸虧有持盈。明月提及那一段歲月,總是這樣說。
他又何嘗不是這樣想。
恩情并不一定是誰替誰擋刀、承擔罪名。
阿驍哥,往后再不會有人這樣喚他。鐵算盤、小算盤都打得分外精刮的持盈妹妹,已經(jīng)做了皇后。
想起她一點點大,和明月圍著他團團轉(zhuǎn)要禮物的情形,想起自己點著她們的鼻子、拍著她們的小腦瓜恨聲恨氣訓(xùn)斥的情形,溫暖,又悵然。
她們長大得太快了些,都沒給他時間轉(zhuǎn)變成溫和耐心的哥哥。
郗驍噙著微笑,再為自己斟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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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仲麟回坤寧宮就寢的路上,琢磨著蘇道成提及的一事:趙習(xí)凜此次在外,物色了幾名官家閨秀,原本是要帶回京城,但不知何故,半路陸陸續(xù)續(xù)把人送回家中,只留下了兩個。
蕭寶明隨行,趙習(xí)凜沒道理也沒膽子給自己充實后宅。
這件事讓他想到的是寧王、符錦——寧王當初是如何物色到符錦的?寧王會為這種事親力親為,逐個相看篩選么?
或許那些女子只是為趙家子弟、親眷物色的,甚至是得了太后的吩咐給郗驍篩選的——在這些成為事實之前,該懷疑、警惕。
所以,他讓蘇道成繼續(xù)留意,末了,又淡淡地說一句“這些事,不必隱瞞攝政王”。
蘇道成先是習(xí)慣性地稱是,隨即訝然,之后釋然,末了微笑。那樣豐富的表情,倒讓他云里霧里了一陣子。
蕭仲麟進到東暖閣,得知許持盈正在沐浴,便也喚人備水,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
要到今日,他才真正感覺原主的身體生命力復(fù)蘇,感覺自己是腳踏實地地迎來了新生涯。
很微妙的一種感覺,病痛就是有這種作用。
步入寢室,坐在妝臺前的許持盈即刻遣了木香,起身行禮。
蕭仲麟訝然,扶起她時笑問:“生一場氣,跟我都生分起來了?”
“沒有。”許持盈微笑,“是有個不情之請,怕你怪罪。”
蕭仲麟握住她的手,“什么事?只管說。”
許持盈眨了眨眼睛,眼神復(fù)雜地看著他,“今夜,你得去別處就寢。”
“原因呢?”蕭仲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