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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以為,她的痛恨才是她給予他的報復。
現在才懂得,她的無視、冷漠、決絕,方是這世間最厲害的武器。
就像用冰刀子割人,剜心挖肉,起初不覺得什么,慢慢才感覺到那種痛徹心扉的鈍痛和絕望。
心口一片荒涼,不管用什么都堵不上。
她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先帝死了,沈介溪也死了,她和霍明錦一樣,都明白真正的仇人是誰。
霍明錦剛回來的時候,對他說過,他欠她的,早晚都要還。
崔南軒愿意還。
然而她根本不稀罕。
……
回到京師,傅云英直奔傅宅,府中懂醫理的幕僚過來幫傅云章看傷,給他換了藥。
杜嘉貞他們走馬上任去了,袁三去了良鄉,傅云啟和陳葵去了廣東。傅家又安靜下來,宅子里靜悄悄的,紫藤花將要落盡,地上鋪了一地零落花瓣。
她回房,默寫出記下的通倭名單。
兩個時辰后,阮君澤過來稟報,說那些埋伏在山道邊的人是流竄在京師附近的一伙響馬。
“北方響馬劫道是常有的事,不過這批響馬賊找上你,必然是受人指使的。活捉了幾個人,他們一口咬定收買他們的人是大官。”
阮君澤道。
傅云英放下筆,“他們能不能認出指使的人是誰?”
阮君澤搖了搖頭,道:“做這種事的肯定不會自己出馬,大多是讓奴仆去代辦,對方出八千兩銀子,現銀。”
“八千兩?”
傅云英眉頭微蹙。
端午節就要到了,朱和昶賞賜群臣和皇親國戚,孔國丈大壽,朱和昶命內官開私庫,賞孔家八千兩銀子辦壽宴。
她得罪過孔家,這八千兩銀子的數目又剛好對得上,未免太巧了。
孔家一家人沒有多少城府,完全就是仗著孔皇后作威作福,長樂侯打人的時候很坦蕩:“我妹妹是皇后,就是把你打死了,你能怎么著?”
所以說,孔家做出這樣的事,一點都不奇怪。
當年司禮監勢大的時候,敢公然在內廷打死大臣,強搶大臣妻女,他們是蠢嗎?
不,他們并不蠢,他們知道自己的倚仗是什么,也知道大臣心底根本看不起他們,與其討好永遠不把他們當人看的大臣,還不如趁著得勢的時候把對方壓得死死的。
孔皇后現在有孕在身,孔家這時候對她下手,不管最后能不能成事,朱和昶肯定不能殺了皇后的兄弟親人。
就算朱和昶非要懲治孔家人,孔家人可以自辯說所有事都是奴仆自作主張,和他們沒有一點關系。
最后也不過是殺幾個孔家刁奴替她抵命罷了。
孔家冒一點風險殺了她,頂多被朱和昶厭棄幾個月,等皇子或者公主生下來,孔皇后依然地位牢固。皇帝身邊總有能哄他開心、得他重用的人,再過不久,就會徹底遺忘她,到那時,孔家再使點手段,皇上會原諒他們的。
合理的動機,加上阮君澤找到的證據,孔家人難以洗刷他們的嫌疑。
但正因為一切太順理成章了,傅云英反而覺得應該不是孔家人做的。
原因很簡單,八千兩銀子不是一筆小數目,孔家乍富,一門心思想趁這次辦壽宴風光一回,哪里舍得拿這么多銀子買她的性命。
要么是有人陷害孔家,挑撥皇后和朝臣的關系。
要么就是長樂侯再次醉酒誤事,被人利用了。
之前曾有一位愛喝酒的國舅,醉后和人吹噓說他不怕當時的首輔。酒桌上的人笑話他是軟腳蝦,他一怒而起,仗著酒意提刀沖到首輔家,砍傷首輔家的幕僚,還打傷了首輔的兒子。
之前長樂侯沖去大理寺打人,就是被有心人攛掇去的。
這一次長樂侯被人慫恿□□,也不是沒可能。
傅云英想了很多種可能,吩咐阮君澤,“悄悄地查,別鬧大。找到證據后也不必聲張。”
背后的人可能正在等著她去朱和昶跟前狀告孔家,利用她離間帝后的同時,讓她和孔家徹底鬧翻。
最好的做法是先按兵不動。
阮君澤應喏。
要走之前,深深看她幾眼,撓撓腦袋,“老實說,我覺得你像一個人。”
之前他就覺得了,不過他不愛多想,沒當一回事,一個是男子,一個是女人,年紀也對不上,怎么會是一個人呢?聽傅云叫出一聲宗哥,他也沒懷疑到那上面去——督師說是他把自己的身世告訴傅云的。
阮君澤就這么被忽悠回衛所去了。
可后來他仔細回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想越覺得匪夷所思。
他想法簡單,既然自己想不明白,那就去看看聰明人是怎么做的。他開始觀察崔南軒。
崔南軒也對傅云態度詭異,暗中派人調查傅云不說,竟然還救傅云!
心如鐵石的崔南軒也會救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