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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于她,不僅僅只是隔房的堂哥,也是一直默默支持她的老師,亦師亦友亦兄長。
傅云章順著她的話回想此前種種,失神了一會子,眼底浮起幾絲笑,抬起手,輕敲她發(fā)頂。
“英姐真乖,當(dāng)年教你讀書,果然不錯,對哥哥這么孝順。看來我眼光很好。”
這世上還是有人懂他的。
傅云英嘴角微翹,和他開起玩笑,“不是二哥眼光好,是我好。”
傅云章看她一眼,“對,英姐好,那是哥哥運氣好,撿到一個好學(xué)生。”
她說她很幸運,有自己這樣的哥哥,他又何嘗不是幸運的那一個。
兩人相視一笑,靜坐吃茶。
月光漫進船艙內(nèi),杯里的殘茶折射細碎銀芒,光華流動。
……
傅云英現(xiàn)在身份不同,排場大了,此次出京,足足帶了八個護衛(wèi)。
除了喬嘉,其他七個都是絕頂高手,一看衣衫底下胳膊隆起的線條,就知道肯定力大如牛。
船家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給幾位隨從上菜的時候,瑟瑟發(fā)抖。
第二天他們辭別船家,改走陸路。
路上,傅云英接到霍明錦的信。
信上說他到江西了,江西的豐城肉脯很有名,薄如紙張,咸香潔凈,給她帶了一些。
她哭笑不得,坐在車廂里,立刻寫回信說不必帶東西,人一路平安就好。
送信的人就在車廂外邊等,拿到回信后,騎馬離去,快如閃電。
傅云章背靠著軟枕,心里算了算日子,問起牛銀姐的案子。
他回京路上常常聽到旅途中的商旅行人提起這樁案子。現(xiàn)在各地報房商人都能拿到三法司的底稿,南方結(jié)社風(fēng)氣最濃,出書、印報的風(fēng)潮也是最先從南方刮起的,朝廷的法報出來以后,南方學(xué)子反應(yīng)熱烈,并立刻將案子改成彈詞傳唱,現(xiàn)在江南等地,連三歲小兒都聽過這個故事。
“董氏帶著她們南下,一部分去小琉球,一部分去雙魚島,島上現(xiàn)在開放貿(mào)易,停靠了數(shù)十條外國船舶,以后要在島上建房蓋屋,成立州縣,設(shè)地方官,開學(xué)校,建織廠……啟哥才學(xué)上不如袁三,庶務(wù)上卻比袁三強些,我打算安排啟哥和陳葵去雙魚島。”
雙魚島是霍明錦打下來的,不能白白讓閩浙一帶的世家占便宜,這次會試過后,她就著手安排自己人南下。
之前救下袁文的親戚袁朗博,袁朗博熟知廣東事務(wù),他繼續(xù)留在廣東。
她通過白長樂認識了不少眼界開闊、對外界抱有濃厚興趣的江南士紳,雖然沒有面對面見過,但一直互相通信,這些士紳將成為她在本地的一大助力。
加上霍明錦留在小琉球的數(shù)萬軍隊,她可以在京師遙控這邊的事務(wù)。
聽她一一說完,傅云章也不得不佩服她的精力。
他拿出幾份稿子給傅云英看,“我寫的,你看看還有沒有修改的地方。”
是他這次南下途中寫的游記,詳細寫了他一路上到了什么地方,看到什么樣的景致,吃了什么好吃的地方菜。
傅云英笑了笑,二哥沒有撒謊,他果然是放開了。
光看他寫的游記,就知道他心情不錯,字里行間都是懶散悠閑的調(diào)調(diào)。
剛看完游記,馬車陡然停了下來。
喬嘉勒馬停下,奔回馬車旁,低聲道:“大人,前面有些狀況。”
傅云英掀開車簾往外看,前方官道上躺了一個人。
那人穿一身粗布衣裳,似乎是個販夫走卒之類的人物,但從身形來看不像,隔得遠,看不清相貌。
護衛(wèi)前去查看,將躺在地上的人翻開來,眉頭緊皺。
男人臉上、胸前橫貫了幾條傷口,從形狀來看,是被利器所傷。
護衛(wèi)檢查一遍,從男人懷里找到牙牌,送回馬車旁。
“大人,此人可能遭人追殺,一路奔逃。小的看過了,人沒死,只是力竭暈過去了。”
傅云英接過牙牌細看,輕輕嘖了一聲。
她總是碰到這樣的事,上次在渡口救起的是崔二姐和吳琴,這次遇到的是吳同鶴。
吳同鶴是她在江城書院的老師,后來吳同鶴跟隨崔南軒,領(lǐng)了個職位,牙牌上標了他的身份。
她示意喬嘉救起吳同鶴,怎么說也是個為民謀福的好官,而且是曾經(jīng)的老師。
護衛(wèi)將吳同鶴抬到馬上,喬嘉拿著一沓紙給傅云英看,“這是從他身上搜到的。”
傅云英接過細看,發(fā)現(xiàn)上面的字連起來讀毫無意義,像是隨便寫的。
看她蹙眉,傅云章抽走一張紙看了看,思考片刻,道:“這是藏格的寫法,你得這樣讀,第一列的字和第三列,然后反過來。”
傅云英按他說的再看,果然這么讀就通順了。
紙上是一份名單。
一開始她沒看明白,想起崔南軒最近在南邊做什么事后,她恍然大悟。
廣東總督有通倭嫌疑,已經(jīng)被押解上京,崔南軒留在廣東暗查地方官員通倭的事。
難怪吳同鶴會被人追殺,這份名單如果公開,閩浙世家一個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