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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去了一個時辰,回來時同樣雙腿打戰,跪下磕了好幾個響頭。
王閣老不給鑰匙。
朱和昶臉色微變,不小心打翻手邊的茶杯,滾燙的茶水灑出來,常服袖子半邊都濕透了。
周圍幾個內官嚇了一跳,忙上前收拾。
有人取了燙傷藥膏來,要為朱和昶抹上,他搖搖手,示意所有人退出去。
傅云英掃一眼他挽起來的袖子底下露出的一截胳膊,燙紅了一小塊地方。
“皇上息怒,王閣老此舉,并不是有意和皇上為難。”
朱和昶不說話,氣呼呼打開銀盒子,手指挖一點藥膏,涂在自己胳膊上,疼得皺眉,嘶了一聲。
傅云英接著道:“下西洋雖然揚我國威,可每次出行,錢糧花費數十萬,楠木都伐光了,如今國庫緊張,王閣老也是為民生考慮。”
朱和昶托著自己的胳膊,可憐巴巴看著她,“云哥,我手疼。”
傅云英噎了一下,不說話了。
看她無語,朱和昶撲哧一聲笑了,朝她揚揚自己的手,“好了,我不氣就是。”
接著說起正事。
傅云英建議由戶部的官員去找王閣老討鑰匙,戶部這些天算了筆賬,越算越覺得海外貿易的錢很可觀,他們已經改變態度,認為可以先在雙魚島放開海禁,將雙魚島打造成東南第一大港口,這樣江南一帶生產的絲織品、布匹、瓷器不愁銷路,一定程度上可以遏制海寇。
朱和昶嗯一聲,吩咐下去。
接著談起關于治河的事,這個傅云英不大擅長,沒有說什么,只推薦了幾個人選。
要告退之前,她眼簾半抬,目光在朱和昶臉上停了一停。
他膚色依然是白,雙眉略皺,神色有些萎靡。右手擱在書案上,抹了藥膏的地方還是紅的。
剛才說手疼,不像是開玩笑。
她垂眸,溫和道:“皇上,您還年輕,剛即位不久,不可能事事都顧得到,您有愛民之心,有容人雅量,是民間百姓之福,路一步步走,治國也是如此,急不來的,老先生他們絕沒有看輕您的意思,您用不著操之過急,更不用為此沉郁于心。”
朱和昶受傷的右手顫了顫,神情震動,抬起頭,烏黑雙眸看她許久。
她躬身站在書案前,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她頭頂的紗帽。
墻角銅漏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
半晌后,朱和昶嘴角微翹,輕聲道:“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傅云英面前,雙手放在她肩膀上,讓她抬起頭,朝她眨眨眼睛,“你別擔心,我向來對自己很寬容。”
都當皇帝了,有什么不開心的?他開心逍遙得很,雖然偶爾會因為國事煩悶,但大部分時間還是開心的。
就和以前在武昌府做一個無憂無慮的世子一樣,幼時的病痛折磨他好幾年,一輩子無法踏出湖廣一步,可他擁有別人幾輩子都盼不來的財富,一輩子吃穿不愁,逍遙自在,有什么不滿足的?
能夠當皇帝,什么都是他說了算,讓老爹自由自在到處撒歡,給云哥當后盾,天底下的美人任他挑,比以前在武昌府更富裕,權勢更大,他可高興了!
看朱和昶眉眼彎彎,笑得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傅云英心里暗嘆一口氣。
也許之前不該擔心他。
……
天氣漸漸回暖。
傅云章出城辦了幾件差事,回城的路上,不經意間瞥到馬蹄上沾了些微青色。
不知是在哪里蹭到的。
快到城門了,他扯緊韁繩,下馬。
隨從接過他手里的鞭子,笑著道:“爺,才剛路上看見一個戲班子,正在排演公子的戲,好多人圍著看呢!”
傅云章嘴角翹了一下,笑容清淺,轉瞬即逝。
隨從知道他這是笑了,他在外面的時候疏冷清淡,難得感情外露,這么一個動作很難得了。
傅云章攏緊氅衣,問:“什么戲?”
隨從忙答:“自然是公子為民伸冤的戲,剛剛唱到公子拿著尚方寶劍斬了一個皇親國戚,看的人都拍手叫好。”
傅云章失笑了片刻。
民間話本故事編得越來越離譜了。
隨從又道:“聽說南邊有閨中小姐仰慕公子,專門為他寫彈詞呢!”
彈詞的故事大多曲折婉轉,作者中有許多是江南士紳家受詩書禮樂熏陶長大的閨中小姐,故事大多講的是才子佳人的悲歡離合。
傅云章搖搖頭,英姐要是知道自己被寫進彈詞故事里,和佳人談情說愛,不知會露出什么樣的表情。
他走在前面,隨從牽著馬緊隨其后。
等候入城的隊伍很長,他是刑部官員,本可以亮出身份直接進去,但他平時低調,沒有這么做。
一群等著進城的人看到傅云章,見他生得俊秀,氣質不凡,忍不住頻頻抬頭打量他。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負手站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