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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懂大臣們的顧慮,一場戰爭,足可以拖垮一個國家。
大臣們認為海外的事和中原無關,中原地大物博,不管外面鬧成什么樣,只要把門關緊,不讓海寇打進內陸,他們照樣繁榮富庶,是天底下最富饒的國家。
在各地衛所和良鄉推廣的糧食產量極高,能夠在荒年里養活一家幾口,那些糧食是從海外來的。
她已經根據衛所和良鄉的種植經驗上疏朱和昶,請求北方擴大范圍耕種,朱和昶極力贊成。宮里早就有那些海外的東西,不過達官貴人們把海外之物當成奇珍炫耀,沒有想過給老百姓耕種,他在西苑開辟了一塊田地,命菜戶栽培育種,只要是能吃的,都試著改良一下。
吃飽了,老百姓才能安心過日子。
但還不夠,既然知道鬧銀荒可能導致江南的繁華瞬間崩潰,那就得找出應對之法。
佛朗機人遣使來朝,并不是他們為屠殺悔過,而是他們畏懼天、朝,怕遭到報復,所以才派人來中原試探他們的態度。
這一次輕輕放過,以后海外諸島,所有富裕的華商,便如隨波逐流的浮萍,沒有強大的后盾,他們隨時可能淪為當地人屠刀下的冤魂。
那些外國人,會變本加厲地迫害他們。
一邊是漸漸形同虛設的海禁,一邊是愈加猖狂的倭寇,海外和倭寇同流合污的華商,大小佛郎機人……
海上貿易的事就如一團亂麻。
在傅云英看來,既然已經亂得讓朝臣束手無策,那不如快刀斬亂麻。
她沉思間,聽汪玫緩緩道:“每年征收的鈔關稅,不如田賦收入百分之一。”
他算了筆賬給朱和昶聽,一年稅收中,田賦收入大約有兩千萬兩,而鈔關稅只有二十萬兩,海外貿易,并不能給國家帶來多少收入。
所以土地是最根本的,用不著為海外的動亂大動干戈。
禮部官員附和。
朱和昶聽完幾位大臣的意見,揮手讓他們退下。
內官來報,霍督師來了。
朱和昶忙叫請進來,問他的意見。
霍明錦淡淡道:“聽聞雙魚島的堡壘為大佛朗機人和小佛郎機人所建,他們船堅炮利,在海上橫行,從無對手,臣愿和他們一戰,試試他們的本事。”
他說得謙虛,正如以往每次出征時一樣。
朱和昶大喜,他之前考慮過派誰攻打雙魚島,其他的人不頂用,霍明錦他又請不動,沒想到他會自己提出來。
他不愿如大臣們所說,就這么隨隨便便放過大佛朗機人,就算朝廷不愿為那些慘死的華商報仇,也得拿出點態度來,讓佛郎機人吃個教訓。
正好要趕走盤踞在雙魚島上的大小佛朗機人和倭寇,霍督師親自率兵出征,一定戰無不勝!
作者有話要說:
最后英姐肯定是要公開女子身份的。
屠殺華人事件歷史上確有其事,經過比較復雜,文中所寫全是為小說設定,不符合真實史實。
第149章 賠償
傅云英目送霍明錦出去。
他身著武官常服,背影高大偉岸,內官們看他的目光好奇而又敬畏。
這感覺有點奇妙,幾天之前這個男人拿著鏟勺,站在灶臺前為她炒菜,給她盛湯,不久之后,他就要上戰場了。
他的那雙手,厚實寬大,既能在灶房里攪弄一鍋菜蔬,也能拿起長刀,指揮千軍萬馬。
暖閣里只剩下她,朱和昶轉頭看她幾眼,笑著道:“朕聽說,長樂侯過年給你送禮了?”
不談其他,先問起家事。
傅云英回過神,道:“是的,送的綾羅綢緞、湖廣土物和幾本書。”
長樂侯和孔皇后的父親過年給她送了份大禮,以示孔皇后交好之意,她讓傅云啟收了,并將早就預備的回禮送到孔府,長樂侯本人沒有出面,孔皇后的父親出來招待傅云啟,言語間非常熱絡,似乎一點也不計較她讓人打了長樂侯的事。
孔家雖然覺得她小題大做,恨她過于迂直,不愿放下架子和她來往,但孔皇后身邊的女官不蠢,勸孔皇后息事寧人,和傅云英化干戈為玉帛,以免落一個縱容父兄的跋扈名聲。
孔皇后照做,朱和昶頗感欣慰,過年期間請孔家人進宮赴宴,帝后感情比以前更好了。
朱和昶讓傅云英坐下,道:“朕沒讓長樂侯給你賠禮,一來這事過去了,再提起來又要生口角是非。二來長樂侯那人心胸比不得你,朕若逼他給你道歉,他不僅不會悔改,反而會對你心生嫉恨,還不如就這么敷衍過去。以后看他如何,若他還是那個性子,下一次皇后求情,朕也不會輕饒他。”
現在文官集團和皇權處于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但這種局面隨時可能打破。
朱和昶沒有太多依靠,皇后出身寒微,他對后族沒有抱太大的期望,只希望皇后的家人能夠安分地享受榮華富貴,不要到處惹是生非,尤其不要招惹文官。
文官們聯合起來架空他,著實不好對付。
而且,皇帝也是愛面子的。他以前愛看話本故事,當了皇帝依然有這個愛好,吉祥搜羅了一大堆小說給他看,有志怪的,有世情的,有艷俗的,還有各種拐彎抹角罵皇帝昏庸的。
他已經在三本小說里看到疑似暗諷他縱容長樂侯毆打文官的內容。
還好云哥幫他挽回了英明名聲,其他的小說對他賜予云哥尚方寶劍大書特書,說他是堪比漢武唐王的圣君。
想到這,朱和昶讓吉祥把那幾本小說取來,笑著道:“你拿回去看看,朕覺得這幾本寫得尤其好。書里那個斷案如神的青天大老爺,就是你了!”
傅云英失笑,民間百姓總是喜歡想象這種離奇的故事,事實上她的日常差事并不需要經常破案,麻煩的是摸清地方各方勢力,理清案件的來龍去脈。
朱和昶問她:“我看書里說你只需要看幾眼尸首,就能確定那人是什么時候身亡、怎么身亡的,可是真的?”
傅云英道:“臣沒有這樣的本事,那是仵作的職責……而且臣只負責審核案件,或和刑部、都察院共同審理地方大案,等文書送到大理寺的時候,往往已經過去四五個月,尸首早就安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