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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峰緊蹙,滿面嬌紅,擰著眉不肯開口。
越是如此,他越是亢奮,胡亂說了幾句學來的葷話,她明明被折騰得意識不清,聽清他說的話,秋水雙眸頓時瞪得大大的,又詫異又震驚:明錦哥哥怎么能說這種話!
他失笑,忍不住吻她的眼睛,在那一刻和她交融在一起。
身體,血肉,靈魂,所有的一切,都要和她融為一體。
收拾完,回到床上,傅云英沉沉睡去。
一年到頭都在忙,雖然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操心,但現在她是放松的。
不過暫時還有點不習慣枕邊多了一個人,畢竟一個人睡了十幾年,忽然就要和霍明錦朝夕相對,有些小習慣一時改不過來。
比如她睡覺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側身蜷著睡,霍明錦非要抱著她,好幾次試探著摟她,被睡夢中的她不客氣地踹了幾腳。
還好他皮糙肉厚,挨了幾下,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笑著摸摸鼻尖,拉高被沿,被子一直蓋到她下巴,才合眼睡去。
傅云英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身邊被窩里是空著的,霍明錦已經起身出去了。
他的外袍搭在床邊一架落地鈿螺鑲緙絲四景圖屏風上,燭臺上新換了幾枝紅燭,金絲楠木地板上鋪了厚厚一層氈毯,鏡臺對著北窗,那邊可能對著山谷,屋內布置得很喜慶,一道道紅色輝光閃耀,不過恰到好處,家具陳設簡單而雅致。
她坐起身,出了會兒神,然后反應過來,這新房是按著她的臥房布置的,桌椅花幾書案的擺放和她房中的一模一樣。
只是側間多了兵器架、矮榻和素面桌案,應該是他平時待的地方。
一疊衣裳整齊堆疊在腳踏邊的花幾上,是她的衣物。
她披衣起來,坐在鏡臺前,就著朦朧的燭光,攏起披散的長發。
許多年不梳發髻,梳來梳去都梳不好,干脆和平時一樣聚攏束起,纏上錦緞扎緊。
冬日夜晚的山谷,月光潑地如水,靜得出奇。
唯有滴答滴答的水聲。
她披了件大絨斗篷,找來一盞竹絲燈籠提在手里,推門出屋。
院子里靜悄悄的,長廊里大紅燈籠高掛,暈光籠在雪地里,和清冷的月光交相輝映,廊前已經積了一溝淺淺的雪水。
四面屋子都沒點燈,唯有隔壁院子有一束暖黃的光芒打在院墻上,側耳細聽,刺啦啦一片響。
她提著燈籠穿過長廊,找到聲音傳來的方向,是一間灶房,里頭點了燈,灶臺前一道高大修長的身影。
堂堂霍督師,竟然在做飯?
傅云英呆了一呆。
霍明錦背對著她,手里捏了把鏟勺,大力攪動大鍋里的菜薹,看樣子動作還挺熟練的。
到加調料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撒把鹽,立刻夾起菜薹嘗一口,然后再撒一把,再夾起一根嘗一口……
等他一碗菜薹炒完,都吃了七八根了。
傅云英輕笑幾聲,提著燈籠走進去,“原來明錦哥哥親庖廚。”
霍明錦剛炒完一碗菜,回頭看她笑得促狹,笑著搖搖頭,“從前在戰場上,荒漠里十天半個月找不到營地,大家都是啃干糧,不過常常見李昌他們就地埋鍋造飯,好歹懂一點。”
時至今日,他已經能夠用平和的語氣講述以前的種種過往。
傅云英放下燈籠,走到他背后,踮起腳往鍋里看,一邊大鍋架著幾層蒸籠,一邊現炒,灶膛里燒得紅彤彤的,干柴畢剝畢剝響。
她很多年沒做飯了,上一世出嫁后學會煎炒煮炸造湯水,這輩子一直在讀書,幾乎沒碰過鍋灶,只會指揮丫頭干活。她說,丫頭按著她指點的做,蒸出來的藤蘿餅、珍珠丸子、繡球燕窩比她自己親手做的要好吃許多。
論起手藝,家里傅桂的繡活和廚藝最好。
霍明錦怕她被油煙熏著,轉身推著她走到隔壁側間月牙桌邊,按她坐下,“就好了。”
他回灶房,往鍋里加了幾瓢冷水,揭開一旁的大蒸籠,白煙蒸騰,濃香滿溢。
傅云英坐著,看他徒手把一碗碗滾熱的菜端到這邊桌子上,桂花藕夾,豆油皮菇卷,蜜汁燉金華火腿,醬瓜栗子炒雞丁,筍片煨東坡肉,奶白的魚頭豆腐湯,跑油肉,金銀蛋餃子,銀魚蒸蛋,冰糖蓮子……
這些菜絕不是他做的,不用嘗味道,光看就知道。只有豆腐湯和菜薹是他現做的。
霍明錦袍角塞在腰帶里,窄袖衣,干凈利落,在灶房里走來走去,做的是拿東遞西的活兒,卻一點都不局促,一頓飯也被他做得優雅從容,有聲有色。
傅云英坐在桌邊,雙手托腮,望著灶房里他走動間落在墻上的影子,笑了笑。
不一會兒,霍明錦洗凈手,盛飯,遞了雙筷子給傅云英,“侍女、暗衛都不在,只能吃我做的了。”
隨從都被他趕走了,兩天之內,除非他發出信號,沒人敢靠近宅子一步。
清靜是清靜了,可所有事情都得自己動手,菜是之前的仆人提前做好的,放在蒸籠里保溫,想吃的時候熱一下就行。大過年的,做了很多大菜,炊餅、饅頭也蒸了不少,可以放很久。
傅云英先夾起菜薹嘗,剛入口就軟爛融化。
菜薹不該這么軟的,大概是他怕自己炒的菜夾生,加水燉了半天,都爛糊了。
還好不咸,菜可以淡,絕不能咸。
她頻頻夾菜薹吃,霍明錦自己嘗了兩口,立刻按住她的手,“好了,不吃這個。”
太難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