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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日小女兒的樣子很是懇切匆忙,本以為隔日便會送來的,卻是幾日都未曾等到。忐忑了好幾日,李青芝卻是將這事給忘了,如今被父皇猛地提起,李青芝眉間突突地跳,慌神道:“如今不用了,忘了告知爹爹。”“哦?為何突然就不用了?”李準(zhǔn)一向是個敏銳的,聽到這一番明顯前后大變的態(tài)度,他繼續(xù)追問著。李青芝左想右想找不出一個完美無缺的理由來,干脆狠心說了句。“他死了。”“嗯?”李準(zhǔn)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疑惑出聲。李青芝也知自己這借口很爛,但除此之外她沒有更簡單粗暴的理由了。“我也是剛得知,我那朋友突然染病去世了,便也沒有必要求爹爹予他官職了。”李青芝故作哀傷地垂著頭,生怕父皇看出她在撒謊,努力不讓父皇看到自己的神色。然李準(zhǔn)可是很了解自己這個小女兒的,總是會在說謊話的時候扣自己的手心,緊張地不得了。“既是如此,那人也算是于我們家有恩,瑤瑤不妨告訴爹爹那人名姓,爹爹派人過去祭奠一番。”李準(zhǔn)見小女兒還是搖頭,話語勉強。“只是一個無名小卒罷了,爹爹不用如此大動干戈呵呵~”李準(zhǔn)默然,心中疑竇叢生。“也罷,就按瑤瑤說的。”面上笑呵呵地將人安撫住,等小女兒將目光轉(zhuǎn)到歌舞百戲時,李準(zhǔn)悄悄叫來了平德,讓人去陳州那個小縣查一查,看看小女兒到底在遮掩什么貓膩。李青芝渾然不知自己苦心藏著的小秘密就要被戳破,還樂呵呵地看著宴席中央的歌舞。除卻余光中范凌不時投過來的視線,李青芝覺得一切正常。阿娘給她夾了一個雞腿,柔聲道:“瑤瑤過了年也十七了,也快到了婚嫁的年紀(jì),不妨看看在座有沒有合心意的郎君,提前定下。”x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xué)城李青芝雞腿都來不及吃,迎上阿娘柔和的視線,眼眸閃動著水一般的光澤。“阿娘,明奚哥哥以前說過要娶我的。”葉皇后怔了怔,差點沒反應(yīng)過來。“明奚?可他不是要同翰林大學(xué)士家的四娘議親了嗎?”像是盛夏的天一頭浸到了冰水里,李青芝懵了半晌,好半晌才緩緩道:“明奚哥哥要與別的娘子議親了,怎么可能?”很奇怪,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李青芝本以為自己會很傷心,然細(xì)致感受一番,心里更多的是一種始料未及的震驚,而非被辜負(fù)的怨憤與悲傷。葉皇后看著小女兒明滅不定的臉色,也意識到了什么,神色嚴(yán)肅了起來。她握住了少女軟嫩的手,面容鄭重,好似是怕小女兒難過,信誓旦旦道:“瑤瑤別難過,你若真喜歡明奚那孩子,我和你爹也會為你盡力爭取一番的。”李青芝雖單純,但也聽出了其中獨屬于天家的威嚴(yán)和強勢,那所謂的爭取一番,怕是不太美滿。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xué)城她顧不得想其他的,忙對著阿娘搖了搖頭道:“不要,千萬別這樣,若是明奚哥哥不愿,我嫁了也不見得會和美,還不如就這樣,總之,阿娘和爹爹別管,我私下去問問明奚哥哥便是。”李青芝將葉皇后安撫住,很快便找到了能和明奚哥哥私下聊聊的空隙。眼見著明奚哥哥同一個鵝黃色衣裙的小娘子一前一后出去了。李青芝也猜到了那小娘子可能是誰,交代了琉璃和岫玉一聲不許跟著,鼓著臉也跟著出去了。作為一直留意李青芝的某人,立即就要站起追過去。這樣的機會,對范凌來說也是可遇不可求。“作甚掉腦袋的事,你還想追上去不成?”兒子盯著小殿下,范彥便死死盯著兒子,察覺到范凌的意圖,他立即扯住了兒子的胳膊,不讓他去。但他這個一生文弱的文官,又是這樣的年紀(jì),哪里能拿捏得住正年輕力壯的兒子,加上范凌又會使些小手段,趁其不備在范彥咯吱窩撓了一下,迫使范彥撒開了手。“你個逆子!”偏生范彥還不敢大聲嚷,只能憋紅一張老臉低罵著。范凌見狀,笑瞇瞇道:“爹放心,我知道輕重,不會闖禍,但爹要是總這么攔著,兒子可就絕后了。”拋下這一句話,范凌瀟灑地離了席,將范彥聽得又氣又笑。 駙馬都尉夜晚本是漆黑不見五指的, 但各處懸掛的琉璃宮燈讓殿外的一草一木清晰可見。同祝明奚一般,李青芝是從偏門出去的,一路追著祝明奚的背影到了一處假山附近。她看見明奚哥哥同那個娘子進了假山后, 李青芝面色古怪地追了過去。隱約間聽到了些話語聲, 但是不甚清晰, 李青芝悄咪咪湊近了些, 才聽到具體的。
“凌娘子今夜將我喚出,可是對婚事有何不滿?”清潤的男子話語聲順著假山空隙中傳出, 李青芝聽出了其中的小心翼翼。明奚哥哥大抵是十分喜歡這個凌娘子的, 李青芝想。“并非,我只是想知道祝郎君是真心想娶我的, 還是只是聽從父母之命?”女子笑吟吟的聲音也隨之傳了出來,讓人聽著便覺得主人心情不錯。李青芝覺得這個凌娘子話語大膽,很是直率,但不會讓人覺得有什么不舒服。“是、是我心悅凌娘子, 自愿求娶的。”明奚哥哥更緊張了,甚至話語都有些磕絆。后面的話李青芝沒有太在意,無非是些和和氣氣的笑語,她耐著性子等著。終于, 兩人將話說完了, 自假山后雙雙面容帶笑地走了出來, 看見正在外頭沉思的少女, 兩人俱是一怔。“見過公主殿下。”今日的生辰宴本就是為眼前的少女舉辦的, 凌妙容哪里又會不認(rèn)識,忙見禮道。李青芝才看清了凌娘子的容貌, 是個明媚可人的,眉宇間還有
幾分英氣, 笑起來更是燦爛奪目。怨不得明奚哥哥會喜歡,她瞧了也是喜歡的。“凌娘子多禮了,我有些話要與明奚哥哥說,凌娘子……”話未盡,然只要是個健全的都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凌妙容看著神色執(zhí)著的少女,淺笑著先行告退了。假山旁便只剩下李青芝和祝明奚兩人。然假山的另一邊,夜色掩映下,還有一抹亮白色的袍角,只是遲遲沒有動作,像是一只靜待時機的黃雀。冬日的夜風(fēng)無疑是冷的,拂在人臉上,忍不住讓人打個哆嗦。李青芝目光凝在祝明奚笑容和煦的臉上,有些不解。然眼前的郎君更是茫然,見李青芝中途離席來找他,想不到會是什么事。“青芝妹妹這般來尋我,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祝家郎君一直是個脾性溫和細(xì)致的郎君,這在魏地都是出名的,今夜明奚哥哥仍是如此,像往常一樣對著她溫言細(xì)語。李青芝余光瞄了瞄凌家娘子離去的方向,面色沉靜道:“明奚哥哥,聽我阿娘說你正在與凌家娘子議親,此事是真的嗎?”曾經(jīng)的那句承諾多年來一直橫在李青芝心頭,明奚哥哥哪里都是挑不出錯的好郎君,她一直都覺得今后她會和明奚哥哥在一起,但現(xiàn)在看來并非這般。但她還是想親口問一句。被問起這個,祝明奚倒是坦然,含笑應(yīng)了聲是。“可明奚哥哥以前不是說過以后要娶我做新娘子的嗎?”萬分驚詫之下,李青芝直截了當(dāng)?shù)亻_口。盡管在夜色中,李青芝也看見祝明奚愣住了,一片茫然。“我以前有說過這種話?”祝明奚一向穩(wěn)定的情緒被打破了,嗓音帶著不亞于李青芝先前的震驚。李青芝沒料到明奚哥哥竟會是這樣的反應(yīng),聲音訥訥道:“有的,就是我五歲那年,在我家小花園里,我們一起扮家家酒,你同我說的,明奚哥哥不記得了嗎?”李青芝總是很認(rèn)真地將別人的話記在心上,尤其是這般鄭重的。彼時她還小,不懂得這句話的意思,回去問了阿娘新娘子是什么,阿娘說那是一個女子成為一個男子妻子所要經(jīng)歷的過程,是要同那男子相伴到老的,當(dāng)新娘子是大多女子一生最幸福的時刻。阿娘說這句話時,面上噙著柔而美麗的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李青芝當(dāng)時幼小的心靈牢牢記下了這句承諾,將明奚哥哥視為心上人,多年未曾變過。明奚哥哥與她青梅竹馬,是個相貌、家世、性情皆挑不出毛病的好郎君,且這么多年他待自己體貼入微,身邊更是干干凈凈。李青芝原以為明奚哥哥也是這樣想的,然到底還是她料錯了。祝明奚面上情緒翻轉(zhuǎn)了好幾輪,先是愕然,再是愧疚,最后還摻雜了些許好笑。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摸一摸這個傻姑娘的腦袋,但發(fā)現(xiàn)這樣親昵的舉動如今卻是不適合了,只會繼續(xù)加深人家的誤會。苦笑了一聲,祝明奚盡量用著最溫和的語氣耐心解釋道:“青芝妹妹,你當(dāng)真是誤會了,那只是我們兒時玩鬧的戲言,沒想到你竟放在了心上,是我的不是,但這么多年,我是拿你當(dāng)親生妹妹一樣對待的,就如同你阿兄一般,你可明白?”祝明奚心知眼前少女是個秉性柔弱的,就怕這些話傷到她,語氣比先前對待凌妙容更加小心謹(jǐn)慎。沉默在兩人間盤旋了許久,還是祝明奚率先打破了寂靜。他是個心思細(xì)膩的人,試探著繼續(xù)勸慰道:“青芝妹妹也許同樣只是將我當(dāng)成哥哥……”聽到這個猜測,李青芝有了反應(yīng),迷惑的目光看向他。自己都沒搞清楚的事,李青芝倒是很好奇明奚哥哥怎么判斷出來的。“喜歡一個人的眼神不是你那般的,你看我時同你的阿兄們并無兩樣,青芝妹妹只是被自己心里那道承諾束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