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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便讓那絲笑意自唇畔溢了出來,讓在場的兩人神色各異。李青芝是不解,不知東家為何在此時發(fā)笑,只睜著一雙圓潤的眼眸疑惑地看著他。劉章則是憤怒,此時此刻聽到范凌的輕笑,這無異于嘲弄。“你這小娘子,我可是在幫你,你竟然還這般不領(lǐng)情,真是白費了!”氣急敗壞的,劉章一腔郁悶本想發(fā)泄出來,但在對上少女一雙盈盈妙目時,他那一腔怒火又發(fā)不出來了,只能說幾句自己都覺得憋屈的喪氣話。范凌不忘抓住這個好時機,繼續(xù)嗤笑道:“聽到了?劉七郎就別胡思亂想了,管好你自己吧。”驕陽下,身姿俊挺的少年郎君沐浴在細(xì)碎的光影中,一雙眸子閃著粲然絢爛的微光,可在劉章眼中,那盡是得意洋洋。偏生自己想要殷切討好的小娘子還堅定不移地?fù)碜o(hù)者對方,讓他從頭到尾看著便像一個滑稽可笑的跳梁小丑。劉章氣得說不出話來,一連說了幾個好字,便干脆拂袖而去,順帶將帶來的幾壇子酒也拎了回去。門庭瞬間冷清了下來,也祥和了許多,再沒有惱人的聒噪了。范凌耳根子終于得到了清凈。他偏頭,看著身側(cè)面色發(fā)愁的小丫鬟,語氣喜怒難辨。“怎么?心軟了?”少年嗓音似笑非笑的,不曉得是消氣了還是沒消氣。李青芝雖未摸透東家與那位縣令公子的關(guān)系到底是何種模樣,但依著現(xiàn)在x的情況看來應(yīng)該是有些不太好的。“沒有大人,是因為先前他說自己是大人的朋友,要不然我都不放他進(jìn)來的。”感受到了東家對縣令公子的不喜,李青芝說得振振有詞,顯然是一副急著表衷心的姿態(tài)。范凌明顯很受用,眼眸又變回了先前的熠熠生輝,李青芝甚至在里面瞧見了贊許。“孺子可教。”范凌這下氣完全順了過來,話語中滿含著愉悅,甚至下意識抬手撫了撫少女柔軟的發(fā)頂,親昵又溫柔。在十足清醒的時刻被這般對待,李青芝不出意料怔了一下,驀地抬頭迎上去,也恰好對上年輕郎君略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正當(dāng)范凌不知說什么來將這事順順當(dāng)當(dāng)揭過去時,錢娘子挎著菜籃子趕來了。“我去跟錢娘子交代些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范凌咳了幾聲,留下這句話,便倉惶跟著前面正在偷笑的錢娘子進(jìn)了廚房。李青芝感受著頭頂殘留的酥麻怪異,背過身去偷偷拍了幾下自己的臉,才將方才心尖的怪異按捺下去。“想什么呢李青芝,你還有明奚哥哥……”嘀嘀咕咕告誡了自己一番,李青芝才徹底穩(wěn)住了心神,繼續(xù)去給花花樹樹澆水去了。錢娘子手藝很好,就算是李青芝蹲在外頭澆水,也嗅到了今兒做了什么菜。應(yīng)當(dāng)是肉沫茄子、清蒸鱸魚、辣炒兔肉一類的。似乎還有個聞起來甜甜的東西,但李青芝一時想不起是什么了。驚蟄來喚她用午食,李青芝將水澆完興沖沖就去了。本是懷著坦然輕快的心情去的,然一看到一桌子琳瑯各色的紅糖吃食,李青芝窘迫不已。紅糖棗糕、紅糖餅、紅糖姜茶……李青芝嗅著一屋子濃重的紅糖味,差點也頭也抬不起來。東家果然知道了,好丟臉。女兒家這般私密的事情,就算是在魏地,李青芝也不好意思同家中任何一個兄弟提及,如今倒好了,在東家這個與自己年歲相差不多的少年面前,掉了個精光。范凌就坐在對面,很難看不見小丫鬟紅潤羞怯的面頰,意識到小丫鬟在為什么難為情時,范凌耳后也起了熱意……“趙醫(yī)女說要多吃這些東西身子才能舒服,快吃吧。”縱然范凌也有些難為情,但僵局總要有人打破,他是男子,應(yīng)當(dāng)更大方些才對。李青芝被催促,如夢初醒一般,嗯了幾聲便拿起了一塊紅糖棗糕往嘴里送。嗯,紅糖棗糕真甜。 你跟著我吧尷尬的日子很快便過去了, 李青芝終于度過了日日吃紅糖棗糕和紅糖姜茶的日子了。經(jīng)了這事后,錢娘子在瞧她時,眼中總帶著幾分她看不懂的打趣, 那種時不時游移在她和東家身上的, 帶著深意的曖昧視線。李青芝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但是屬實又無力改變什么, 只能裝傻充愣地當(dāng)作沒有瞧見,繼續(xù)兢兢業(yè)業(yè)地做著自己的丫鬟, 等待著父王那邊的戰(zhàn)況。作為家人, 也從私心上來說,李青芝自然十分希望父王能夠贏得此次的勝利, 這樣他們一家子才能再次團(tuán)聚,若不然逃不過一個家破人亡。想著想著,李青芝忽地想起,自己應(yīng)當(dāng)去廟里為父王和世子阿兄求個平安福才是。可自己人生地不熟的, 還做著丫鬟,怎好擅自亂跑。要是東家能帶她去廟里就好了,李青芝心里暢想著。
又是一日日暮,日頭伴著漸歇的蟬聲, 讓人心仍舊燥熱難當(dāng)。李青芝也是個怕熱的體質(zhì), 許是有次被東家看出了她因著暑熱帶來的懨懨無力, 狀況不佳, 隔天便到冰行購了許多冰塊回來, 擺在屋子里,才緩解了暑熱。冰行的人日日來送冰塊, 一來二去的也就跟李青芝熟了些許。那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名叫三喜的, 眉眼干凈伶俐,笑起來很是討喜。從面上的神色能看出來,他極喜歡眼前的小娘子,幾乎要笑成一朵花來。“范郎君不在家吧?”三喜探頭探腦地往里面一邊走一邊看,像是在探查什么洪水猛獸。李青芝覺得三喜這番情態(tài)甚是有趣,但同時也不理解。東家明明是個很和氣的人,三喜怎的就一副要涉險的姿態(tài)呢?不過李青芝只會在心里想想,畢竟也有可能是她感覺錯了,人家沒有這么想。少年身手利落地將散發(fā)著盈盈涼意的冰塊搬
進(jìn)小院,一頭一臉都是汗不說,那背后的粗布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李青芝忙將冰在冰鑒中的桂花蜜水倒了一大杯出來給人。“熱壞了吧,快飲些……”寒暑兩季在外討生活,就沒有舒坦的,以前的李青芝活在金玉窩里,看不見這些,不知民間疾苦,如今一一擺在了眼前,她心中很是憐憫。少年很是受用李青芝的善意,羞澀地抬眼看了眼前的美貌少女一眼,矜持地接過盛著蜜水的杯子咕嘟咕嘟飲了下去……夏日里,又是熱得一頭汗,忽地來了一杯甜滋滋的冰飲,還是心中歡喜的小娘子給的,三喜別提多快活了。聽著范郎君不在家,三喜鼓起勇氣叫住了就要回去的李青芝,偷偷摸摸地從懷里拿出了一個油紙包起來的小瓷盒……三喜甚至還確認(rèn)了驚蟄是不是在忙著,才有膽氣將東西拿出來。他這樣膽怯和偷摸,都是因為范郎君的關(guān)系。同為男子,三喜自然也能感受到范郎君對他的不喜和排斥。只是有次送冰塊時聽葉小娘子提起她喜歡吃桃子,他便沒忍住給人從街上帶了一籃子鮮桃。不巧的是那時候正攤上范郎君回來,剛好看見他獻(xiàn)殷勤的一幕,淡淡幾句話便將自己的桃子退了回去,甚至還支走了葉小娘子,目光凜冽地將他審視了好幾眼,縱使沒有一句斥責(zé)的話,但卻讓他心臟差點從胸腔子里跳出來。桃子沒送出去,還被主人家唬了一下,自那次過后,三喜都要注意著范郎君在不在家。“葉小娘子,這是玉色坊最新款的胭脂,是如今扶風(fēng)縣娘子間最時興的,送、送給你……”少年有些羞答答的,兩頰浮現(xiàn)兩團(tuán)可疑的紅云,試探著將胭脂遞了出去。本以為三喜只是個愛說笑的少年,見人隨和親切,便每每說上那么一兩句,然今日這一下,李青芝這下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眉尖一蹙,李青芝將身子扭開了些,側(cè)著身子對著三喜,語氣嚴(yán)肅又認(rèn)真。“若是家中有姐姐妹妹便拿回去吧,無功不受祿,我接你的胭脂不合適。”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三喜立即就笑不出來了。其實他心里也有準(zhǔn)備,但真正被拒絕時,他又難掩失落。“這、這樣啊,那怨我唐突了,還請葉小娘子莫要惱怒,我這就帶回去給家中姐妹……”生怕人自此以后惱了他連話都不肯與他說,三喜忙賠罪道。少年將胭脂收回去,滿臉的窘迫,賠罪賠得很是誠心。李青芝自然也不想與人交惡,見人這般,也不再計較什么了,只是心里想著以后萬萬不能再將人當(dāng)作熱情單純了。廚房中傳來鍋鏟相碰的聲響,飯香味隨之冒出來,勾得人肚中饞蟲蠢蠢欲動。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xué)城也是巧,驚蟄自廚房出來,打眼便瞧見了那一幕,那會讓郎君嗖嗖冒冷氣的一幕。他眼力不錯,辨別出了那送冰少年手里是何物,討小娘子歡心的胭脂。當(dāng)即就替他們家郎君冷哼了一聲,驚蟄不覺得葉小娘子整日跟著他家郎君還能看上別人。果然,在看見葉小娘子姿態(tài)冷淡地拒了那少年后,驚蟄心里舒坦了。煙囪滾滾冒著白煙,錢娘子探出了頭,詢問是否可以將菜都盛上桌。李青芝和驚蟄面面相覷,因為范凌還沒有回來。眼看著驚蟄都是一臉迷惑的模樣,李青芝也不知問什么了。“要不我去衙門瞧瞧,你待在家中等著……”驚蟄這回也不知自家郎君被什么事絆住了腳,打算去衙門看看。“我也去。”李青芝想著自己待在家中也無事,還不如跟著一塊去瞧瞧東家,也省得自己一個人在家中想東想西了。驚蟄思索了一會,想著郎君定然也想瞧見葉小娘子,便干脆應(yīng)了。“也行,我去囑咐錢娘子一聲,你去提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