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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在手上的食盒突然被扯了一下,李青芝沒防備,食盒當即脫了手。也忘了剛剛的窘迫了,李青芝的眼睛跟著食盒便落在了東家身上。“大人?”看著少年輕快地提著食盒,李青芝有些不好意思,湊在他身旁溫言道:“大人還是讓我來吧,我畢竟是丫鬟……”李青芝一直很懂事,既然做了人家丫鬟,便要做些事,拎食盒這等小事她還是干的了的。讓東家?guī)退啻_實有些怪怪的。少年回頭,好似睨了她一眼,語氣沁著散漫,不客氣道:“本來走的就夠慢了,再拎著東西,更慢了,耽誤時間……”這一番話對李青芝的速度透露著濃濃的嫌棄,她頓時不言語了。是了,驚蟄說東家一向是晌午不回來的,今日回來料理她已經夠添麻煩了,自己還是別耽誤東家時間才好。緊緊跟著,李青芝一路十分安靜。兩人先是去樊玉樓還了食盒,那酒樓掌柜瞧見范凌來,忙不迭迎上來,見是來還東西的,直說道:“何苦范郎君專門跑一趟過來,放家里等著酒樓伙計去取便是。”掌柜笑得歡,一雙本就不算大的眼睛幾乎瞇成了一條縫。偶然間錯開目光,他看見了范凌身后正文靜乖覺的小娘子,只一眼便被其容貌懾住了。好標致的小娘子!然跟縣尉沒什么太大的交情,掌柜不敢多問什么,只虛虛看了幾眼便收回了目光。但不是人人都像掌柜那樣規(guī)矩有眼色,尤其是大堂里已經醉醺醺的酒客,看到李青芝就不舍得抹開眼了,其中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李青芝一直看著東家的背影,自然沒有注意到那些個纏繞在她身上的亂糟糟目光,但范凌一轉眼將其看了個遍。“大人。”如果不是周圍有那么多污糟目光,范凌定然十分受用小娘子這聲甜甜的呼喚。“走吧。”他輕聲說了句,眼神輕飄飄地落在那幾個沒規(guī)矩的酒客身上,那雙瀲滟含情眸一瞬間變得冷光四射。縣尉雖不是什么高官,但在這一方縣城中卻是實打實執(zhí)行公事的,加上這位郎君手段雷厲風行,三月來,扶風縣的治安都大變了樣。一開始,本縣那幾個最刺頭且愛壓榨百姓的豪紳地主仗著土霸王的身份還想叫嚷幾聲,但被縣令悄悄請去喝茶后,便自此安靜了下來。劉縣令只一句話便讓他們乖覺了下來。上京尚書府,范相公之子。 敗家子收到范凌的警告目光,幾個被酒色沖昏了頭腦的客人頓時回過了神,老老實實將頭低了下去。新縣尉本就是個手段雷霆的,等閑不敢招惹。且,雖新縣尉從未親口言說過自己的出身,但扶風縣甚至陳州都聽到了風聲,是個上京城了不得的大族公子,連劉縣令家都不敢對其頤指氣使,他們怎敢輕易冒犯?那小娘子緊緊跟著范郎君,雖貌美麗質,但衣著寒酸,八成是范郎君的姬妾,他們將其那樣看著,是誰都會來氣。察覺了這一點,那幾個酒客心中忐忑不已。好在范郎君并沒有什么大動作,帶著那美貌小娘子便走了,八14八一6963幾人長舒了一口氣。走出樊玉樓,范凌看著少女沒心沒肺的模樣,范凌又覺得這樣甚好,至少可以沒有煩惱。“成衣鋪子就在前面,到時候想要那件便說。”范凌面帶嫌棄地打量著少女身上那件陳舊的青衣,只覺得哪哪都跟主人不搭配。李青芝聽著這話,頓時有種受寵若驚之感。若這話是她的家人,甚至是夫婿來說自然是稀松平常的,畢竟家人自會無條件地對你好,但換做眼前剛認識沒兩天的東家,李青芝便有些不適應了。但新衣裙是她此刻急需的,李青芝自然也不會矯情地推辭,只聲音柔柔地應了。就像是東家說得那樣,鋪子距離不遠,沒走幾步,一家叫做吳氏成衣鋪的鋪面便出現在眼前。這家是專門做女子成衣生意的,從大到小,環(huán)肥燕瘦的衣裙都有。面料上也是樣品齊全,綾羅綢緞、綺錦紈绔一樣不缺。有的掛在墻上,也有的列在下方,琳瑯滿目的。想來還熏了些淡淡的香,李青芝一進鋪子便嗅到了那股輕淡的茉莉香。“雖然還是不夠好,但這家算是扶風縣勉強湊合的,你看著挑。”此時剛過晌午,午食用的晚的人家還在吃飯,更多的則是午后小憩,因而鋪子里的客人很少,也就零星兩三個。李青芝甚至能從少年的話語中聽出淡淡的嫌棄,但又無可奈何的意思。李青芝不知他一個九品縣尉哪來這么大氣性,竟還嫌棄起來了。雖然這些確實遠遠比不上她在家時候的用度,但此時此刻她不會挑剔什么,不像東家,不知在驕矜什么。雖然這樣說自己的恩公有些不合適,但人有時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心中小小歉疚了一下,李青芝開始看衣裙了。雖然她也很想要鋪子里那些最漂亮最上乘的衣裙,但這里不是魏地,她必須考慮自己這個月俸只有十貫錢的東家。她第一眼相中的那幾條華美衣裙,用料是最昂貴的云錦,甚至還有幾條是軟煙羅,少說也得幾十兩。可東家的月俸換成銀子也不過是十兩,正做人丫鬟,李青芝可沒臉開這個口。這樣想著,李青芝便越過了那片衣料昂貴、款式華美的衣裙區(qū)域,來到了那片看著便價格友好的衣裙區(qū)域。大約是棉布的料子,不算粗糙,但若是放在以前,這樣的衣裙壓根不會被送到李青芝面前來。但也比她如今身上的粗布好多了。李青芝喜好淺色,很快挑出了兩條衣裙,一條淡青,一條淡綠,正好能換著穿。成衣鋪子的掌柜娘子也聞風出來了,見到是范凌,忙熱情招呼起來。全扶風縣都知道,新縣尉可是個
出手大方的,可就是從不來她這,只因自己家全售賣女子衣衫。如今人破天荒來了,吳娘子高興的同時有些摸不著頭腦。悄聲讓人將范凌來鋪子里的消息告訴女兒蓮兒,繼續(xù)面帶笑容迎上去。“當真是稀客,范郎君今日竟來了~”“這位小娘子是?”看見了范凌,自然也看見了拿著兩條衣裙走過來的李青芝,目光在李青芝面上定格了一下,好奇問道。跟著范郎君,模樣如此動人,卻是一身粗布麻衣,這委實讓人猜起來有些困難。然吳娘子還是沒往丫鬟上猜,只隱隱想著是不是剛納的偏房。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吳娘子目光幾度流轉在李青芝面上,愈發(fā)覺得范郎君不愧是上京來的,眼光忒刁鉆。雖是粗布麻衣,但卻是一等一的容貌氣度,若是換件好些的衣衫,怕是要迷了整個扶風縣兒郎們的眼。范凌本欲說話敷衍過去,但就在少女抱著兩條在他看來可以稱得上是寒酸的衣裙過來時,他一時靜默了下來,忘了回應掌柜吳娘子的話。“掌柜娘子好,我是大人家的丫鬟。”李青芝并不會覺得有多丟人,畢竟她又不是一輩子給人當丫鬟,而且還可以在如此敏感的時候換得一個足夠安穩(wěn)的棲身之所,李青芝覺得值得。吳娘子聽她自報家門,面上藏不住的訝異。竟是來當丫鬟的。然生意人須得藏好情緒,吳娘子驚詫過后,便又揚起了熱絡的笑。“小娘子這是挑好了?”“嗯,大x人我挑好了……”李青芝笑意純然,面上仍是一派純凈柔和。看到李青芝手中那兩條再普通不過的衣裙,吳娘子再度詫異了一下。范郎君向來是大方的,家中那個隨侍的身上都是緞子那般的好料子,給自己貌美如花的丫鬟竟買這般低廉的衣裙嗎?很快,吳娘子的疑慮便被打消了,因為一向大方的范郎君有了反應。只見范凌朝著小丫鬟走了過去,神色明顯有些氣悶,伸手挑起了裙擺的棉布衣料,恨鐵不成鋼道:“你的眼睛是被豬油糊了嗎?只看上這些貨色?真丟爺的面兒,重新挑!”此刻,范凌的心中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郁悶。明明事先說了讓她大膽挑,結果就給自己挑了些這樣的貨色,小娘子家家的不是應該喜歡漂亮衣裙嗎?范凌本以為她會撲著鋪子里那些最花哨好看的衣裙過去,他自己甚至都滿面認真地將那片衣裙都掃了一遍,自己擱心里選了幾條,然萬萬沒想到最后往反方向撲過去了。她不是說自己也是商賈家的女兒嗎?商賈人家應當也不差那幾個買衣裙的錢,怎就養(yǎng)出了她這副往低處看的模樣?范凌百思不得其解。“啊?”李青芝本覺得自己選的無可挑剔,但到了東家跟前竟被責了,李青芝一時有些懵。難道怨她還是拿貴了?這個猜測在心中轉瞬即逝,李青芝并沒有錯過東家那句“這些貨色”。是嫌她挑得太低廉了?雖然李青芝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她覺得自己的判斷沒有錯,東家就是這個意思。沒見過這種路數的東家,李青芝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滿面躊躇地看著眼前這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少年。“真是被你氣死了。”范凌看著少女呆呆的模樣,心里更郁悶了,低聲嘀咕了句。“那邊的衣裙不喜歡嗎?”忍無可忍,范凌指了指那片最繁復華美的衣裙,意思十分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