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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僵硬地貼掛在男廁的外墻上,看樣子人應該是已經死透了,整個身體僵硬得像一條人形棍子。尸體的臉朝里對著墻壁,后腦勺上滿是被風吹得凌亂的花白頭發,他的腳上也沒有穿鞋,雖然看不見臉,但誰都知道這人就是陳令釗,那個之前每天凌晨都來這里掏糞的前中學老師。
他的兩條胳膊就垂在身側,那雙又紅又腫僅剩下手掌的手像兩只紫紅的破布口袋一樣讓人看了觸目驚心,上面還密布著紛亂的手術縫合線。三娥難以想象當時他是如何用這樣一雙手將上頭包扎著的紗布一條一條地揭下來,又接在一起給自己做了一條奪命繩索的,他做這些的時候,又是懷著怎樣凄涼和絕望的心情。
三娥下意識地蹭了一把臉,她發現自己流淚了,而且不僅是她自己,還有她身邊的好幾個老婦人和小媳婦也都掛著淚花。她不忍心再看下去,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牢牢地插上門,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同外面那個世界割裂開來似的。
硝煙和戰火,即便是無聲的,也具有強大的殺傷力,不是每一個人都能熬過這場槍林彈雨的,三娥明白,理解,卻在親見犧牲的時候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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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公安已經清理了現場,一切都恢復到好像什么都沒發生時的模樣,三娥還是有些不愿出屋,她知道可能會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只要她經過那個茅廁,就會想起早上那悚人的一幕。她帶著杏子窩在家里也是不想小孩子聽到外頭大人們的那些個議論。
快要到食品廠下班的時候了,三娥幫杏子穿戴好棉衣,“杏子,我們出去接你爸爸好不好?”
“好啊!”在家里悶了一天的小孩兒聽說要出門自然很開心,“可是你知道爸爸從什么地方回來嗎?”
“不知道呀,所以我們出去碰碰運氣,說不定趕巧兒了就能遇到呢。”三娥又將自己的圍巾給杏子圍好,裹住她的腦袋和小臉蛋,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頭。
三娥拉著杏子的小手走在去食品廠的路上,倆人走到廠子對面的路口時,距離食品廠下班還有一刻鐘,三娥看見何同川背著那只熟悉的帆布包等在廠門口的身影時,一顆心重重地往下沉了沉。
“爸爸——”何杏子兩只小手在嘴邊攏成喇叭狀,大聲朝何同川喊話。
何同川轉頭看到馬路對面的三娥跟杏子,面色不易察覺地一怔,隨即展露了一個溫和的笑容,躲著馬路上往來的車輛大步朝她倆走過來。
“還想著正好走到這里等著你下班一起回去呢,怎么出來這么早?”何同川抱起何杏子,并著三娥一塊兒朝三娥家的方向走,“我出差是拿補貼的,昨晚上在老鄉家里湊合了一晚,省下的錢咱們今晚去飯店吃頓好的吧。”他滿懷期待地看向三娥。
“今天我換休了,帶著孩子上班影響不太好,車間里也不太安全。”三娥的語氣涼涼的。
“哦,那,你們怎么會在這兒?”
“我帶著杏子特意出來接你的,也不知道上哪兒去接,就到這兒來了。”他們三個轉過街角,此刻食品廠門口的大喇叭剛剛奏響下班時分的歌曲,漸漸涌出的職工人群已經不可能看到三人同框的那一幕了。三娥心想,如果她今天帶著孩子上班了,那么現在這幅畫面就會無聲地展示在很多工友的眼里,別人會怎么想她還真說不準。
聽她這么說,何同川一時有些尷尬,“這兩天真是麻煩你了,領導不會對你有意見吧?”
三娥笑著搖搖頭,“不會,照顧杏子一點兒也不麻煩,她乖巧得很,只是你一個人帶著她的確不容易,若是遇到合適的人,你就再往前走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