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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半月有余,這一日清歡在昏迷中被喂了藥后精神竟好了些許,還認出人了。陸仰止站在人群外頭,直到她喊他對他招手。
他過去了,她瘦弱的不像話的雙手略有些無力的抬起來,摟住了他的脖子,低聲請求:“哥哥,我……我想再去放一次花燈,這一次……我想好,要寫什么愿望了。”
因為嗓子疼痛,她語速極慢極輕,險些要叫人聽不到。
“好。”陸仰止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她。“天還沒黑,等天黑了,我就帶囡囡去放花燈。”
她笑起來,已經(jīng)瘦脫形的面容上眼睛大的驚人,陸仰止看了,心頭一酸,如若刀絞。其實他早就知道的,都一年了,她的個兒絲毫不見長,人卻越來越瘦,他變著法兒的給她尋好吃的,可她總吃不了幾口,他也絞盡腦汁帶她去玩,可她總是病懨懨的,那會兒他就明白,她停止了長大,也許就再也不會長大。
“元宵節(jié)過了呢……哪里還有什么花燈啊……”清歡趴在陸仰止肩頭,輕輕拍著他的背。被病痛折磨的明明是她,可安慰別人的,卻也是她。她抬起頭,看向周圍疼她愛她的長輩們。他們都看著她,目光溫柔,但都帶著淚光。
于是她笑起來,蹭了蹭陸仰止的臉頰。他輕輕將她放開,神色堅定:“會有的,天一黑就會有了。”
說完他起身,在她的目光中離開了。
陸之寒立刻上來扶住她,清歡在父親懷中喘息著:“阿囡真幸福,做了爹爹的女兒。”
陸之寒抱著她不敢讓她看自己淚流滿面的臉,他的面部表情已經(jīng)扭曲,雙手顫抖,可聲音卻沉穩(wěn)一如往常:“爹爹也幸福,才有阿囡這樣的寶貝。小阿囡快快睡,等睡醒了,就有花燈可以看了。”
她依偎在父親肩頭,呼吸聲幾乎沒有,就又慢慢睡了過去。
這一覺不知到了何時,大概是記掛著花燈,天黑后她竟然又一次醒了過來,這一回精神很好,頗有些容光煥發(fā)的意味。老太太跟老太君在旁邊守著,見她醒了,紛紛問她餓不餓,可有想吃的。清歡仔細想了想說,要吃橘子糖。
含了一塊橘子糖,陸仰止就來帶她去看花燈了,他換了一身黑色的衣裳,更是顯得清俊。清歡被他背起來,陸之寒在她身上披了一件厚厚的大氅,然后他就帶她出門了。出門前清歡回過頭,長輩們站在門口看她,她嫣然一笑,對老太爺說:“祖父,等我回來,幫你跟外祖下棋啊,這次我?guī)湍阙A。”
“好、好,祖父等你回來!”老太爺露出笑容對她揮手。
“回來之后,想吃祖母做的福壽酥,外祖母做的綠豆糕。”
“這就去做,等我們寶貝阿囡回來就吃得上!”
天還有點冷呢,春天了,萬物復蘇了,可她的生命卻很快就要結(jié)束了。
陸仰止背著她,大街上竟然真的到處都是花燈,簡直就像是元宵節(jié)重新到來了。可清歡看的分明,國公府的舅舅們跟表哥們都在人群里面呢,不過他們好像覺得自己偽裝的很好,于是她也貼心的裝作沒有發(fā)現(xiàn)。
賣他們花燈的竟然還是去年元宵節(jié)的那個小販,清歡提起筆,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什么力氣了,字兒也寫的歪歪扭扭的,因此自己頗有些不滿意。不過今晚的月亮很圓,和元宵節(jié)一模一樣。她先是題了幾個字,而后笑起來,竟然吟了一句小詩:“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
陸仰止渾身僵硬:“囡囡。”
“開玩笑的。”她笑起來,在他背上乖巧地趴著,但眼前又漸漸有些花。“你說,人是活的久些好,還是短些好?”
“自然是久些好。”
“可是,活得久些,倘若不開心呢?”她繼續(xù)問。“是不是短些就比較好?”
陸仰止不肯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