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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仲正要再寬慰梅傲蓉數句,清歡卻笑了:“你們說的是他么?”
她雪白嬌嫩的掌心上,一個透明的光團里正困著滿面戾色破口大罵的孩童,此刻見了惟仲與梅傲蓉,那孩童頓時激動起來,不住地捶打著光團想要出去。
惟仲神色一冷:“姑娘若是與在下有仇,直接上門挑戰便是,緣何拿一個孩子撒氣!傳出去了,也不怕惹得天下修士笑話!”
清歡無所謂地聳肩:“你還我吉光,我就還你孩子。”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孩子,跟那個叫阿淵的娃娃比起來,這個梅飛童簡直就是個畜生。仗著孩童的外表,手里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這家人還在早點死掉比較好。
梅飛童雖然已經六十幾歲,心智成熟,但對父母特別依賴,當下便哭起來,梅傲蓉的心都要被他給哭碎了,她楚楚可憐地望向惟仲,用眼神懇求他把吉光還給清歡。靈獸雖然好,可也抵不過兒子重要呀!再說了,失去一只靈獸,他們還可以去捕獵第二只,可沒了童兒,又要去哪里找第二個?
惟仲雖然對他人殘酷無情,對待自己的妻子和兒子倒是情深意重,當下便咬牙道:“在下答應你就是。”說罷袍袖一甩,一團白色的物體便直直地朝清歡砸了過來。清歡眼疾手快地接住,觸手所及的小生命瘦骨嶙峋,雪白的皮毛上沾染了灰塵,一把摸下去連骨頭有幾根都清晰可見。她惱了,眉心的紅色印記因而若隱若現,“不知死活的東西。”
就在她要大開殺戒之時,手心里的吉光突然喵嗚了一聲,仰起小腦袋,碧藍的大眼睛里紅光熠熠,顯然是認出了她。
見吉光對清歡的手又舔又蹭,惟仲心里非常不爽,這畜生他也養了幾百年了,可從沒對他這么親過,反而始終把他當做敵人!否則得到神秘靈獸,他怎么舍得吸它修為呢?還不是怪這小畜生養不熟!難道說……這女子當真是小畜生的主人?
“好啦,別撒嬌啦,我叫你在他身邊陪著他,可沒叫你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清歡嘆了口氣,食指輕輕點了下吉光眉心鮮紅如血的閃電形狀印記。頓時,白光大盛,眨眼的功夫,毛色憔悴的小白貓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肋生雙翼,通體雪白,唯有鬃毛火紅的神獸。它雙目碧藍,偶有紅光閃過,氣勢如電,奔騰如雷,圣潔如雪,高不可攀,令人望而生畏。但同時它又是極其美麗的,叫人忍不住看癡了。
然而這樣叫人心生敬仰的神獸,卻在清歡面前伏了下去。清歡借勢坐到了吉光背上,纖細的手指溫柔地梳理著溫熱的毛皮,低低一嘆:“原形竟是這般好看。”
吉光傲嬌的叫了一聲,很明顯它對于自己完美且神圣的外表也很滿意。
惟仲后悔不迭!若是早知那名叫吉光的小貓會有如此形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它還回去的!當下之際唯有先把童兒要回來,吉光的事情再想辦法!于是他抱拳道:“姑娘,如今我把吉光歸還,姑娘可否把犬子放了?”
“先前,你不是說不知道吉光是什么,也不知吉光在哪里么?”清歡問。
殿內眾弟子也紛紛覺得奇怪,扭頭看向惟仲,等待他能給出一個回答。惟仲心一揪,他如今高高在上慣了,竟然忘記……這萬劍宗大部分的弟子是根本不知道他的真面目的!可他又要如何解釋?就在他大腦飛速轉動的時候,梅傲蓉蓮步輕移,走上前來對著清歡微微行了個禮:“姑娘,先前那只小貓是犬子在山中玩耍無意中撿到的,他很是喜愛,硬是要我們夫妻二人為他照料。不曾想這卻是姑娘的靈獸,得罪之處,還請姑娘海涵。”說著,又深深施了一禮。
這要是其他人,肯定就算了。可清歡不是其他人啊,她無視了梅傲蓉話里的漏洞,撫摸著吉光火紅的鬃毛,道:“靈獸?我的吉光可不是靈獸,它是神獸。”
神獸?!傳說中……才存在的,誰也沒有見過,世人基本上認為不存在的……神獸?!
如果說先前惟仲的后悔只有百分之八十的話,那么現在,已經爆表了。他貪婪地盯著吉光,考慮著能從它身上得到多少利益。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這小畜生一直被他吸取修為,卻一直不死,足足活了四百年!其他靈獸,即使是高階的八級靈獸,也頂多撐住幾個月,唯有這只小畜生,否則他也不會留它這么久!
那么作為神獸的主人,這個女人有多強大?惟仲不知道。他感受不出清歡的等級,她步履輕巧毫無聲息,看似沒有修為,但從她的表現上來看,她決不簡單!據說真正得了大道的人反而能夠隨心所欲控制威壓,其他人根本瞧不出來,難道說……惟仲擰眉,第一次對清歡“師叔祖”的身份沒了懷疑:“敢問姑娘芳齡幾何?”
幾何?清歡笑道:“我很老,非常非常的老。”
惟仲眼珠一轉,帶頭跪了下來:“弟子拜見師叔祖!”
梅傲蓉不愧是他心心想通的妻子,也立刻跪了下來。有代掌教真人夫妻帶頭,其他弟子自然也就收起了手中的劍,紛紛拜下:“弟子等拜見師叔祖!”
真是識時務者為俊杰呀,若是惟仲沒有偏離正道,以他的心性,清歡的確愿意幫他一把的,可惜。她坐在吉光背上,把手中光團朝著惟仲丟了過去:“還你兒子。”
惟仲險險接過,梅飛童已是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撕心裂肺的模樣看得梅傲蓉心如刀絞。女人天生就具有母愛,再加上如今自己再也不是當年那五靈根的廢物,而是已經馬上要進入化神期的強大修士,兒子又已經平安回到身邊,梅傲蓉便忍不住要去跟清歡討個公道:“師叔祖,咱們萬劍宗素來講究禮法二字,我兒雖性格頑劣,卻并無壞心,師叔祖緣何如此待他?他還只是個孩子呀!”說完,抱著梅飛童,眼淚便掉了下來。“我可憐的童兒!”
殿內眾弟子見她哭得梨花帶雨,梅傲蓉平日里在眾弟子中的形象又很是正派,當下便惹來許多人的同情。這是她慣用的手段,幾百年來從來沒有失敗過,不知多少想要和她競爭,或是愛慕惟仲的師姐妹輸在她這一招上,所以她想都沒想就使出來了。
可太過強大,就根本瞧不上這樣跳梁小丑般的弱小了。清歡只是看了她一眼,梅傲蓉便感受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讓她整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第六碗湯(十二)
“就算是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紅唇微啟,吐出的卻是極其涼薄的話。“你自己的孩子不好好教導,總有人愿意替你教。”
梅傲蓉眸里淚光更盛,正要哭訴,可那強大的威嚴讓她臉色慘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惟仲見狀,擔憂地伸手來扶她,柔聲問:“蓉兒,你怎么了?”
她要如何說?除了她,其他人什么都沒感覺到……這女子到底是何來歷?!梅傲蓉心下大驚,也不知是怎地招惹來這么一個煞星,若是此人對他們一家三口心存惡意,今日怕是要引頸就戮了。
見梅傲蓉不回答自己,惟仲以為她是哪里不舒服,更加擔心了,“蓉兒?”
清歡冷眼看著這家人秀恩愛,道:“你們折磨了我的小吉光整整四百年,如今,我也該與你們算算這筆賬了。”她想要護著的人,誰都別想欺負。
吉光低鳴一聲,仍舊用腦袋去蹭清歡撫摸它鬃毛的手,惟仲卻是臉色大變,他惱道:“師叔祖未免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清歡簡直想要笑了。“說起來,九嬰你才是真正不知死活的那一個吧?”
惟仲聽她喚自己九嬰,登時便起了殺心。雖然不知此女如何得知自己與九嬰的關系,但事到如今他必須殺她滅口!所有得知他身份的人都不能活在這個世上!他仙道未成,決不能在這里功虧一簣!“師叔祖若再是如此輕辱于我,休怪我不念同門之誼!”他賭了!從未聽說過還有這么個師叔祖的存在,看她模樣不過十六七歲,就算能有修為,又能多高?倒不如將她殺了,然后……貪婪的目光看向了吉光,然后奪得神獸,定能登上仙道!
“你既叫我一聲師叔祖,今日我便幫長春子清理門戶。”清歡驀地展顏一笑。從她進來大殿到現在,面上雖始終帶笑,卻都是淡淡的,這一笑卻是極致的艷麗風流,美不勝收,即便是對他起了殺心的惟仲,都忍不住為之失神。
正在此時,背后卻突然有一陣冷風襲來,原來在清歡不經意間,那梅飛童悄悄到了她身后,此刻正拿著自己的本命法器雙金锏朝清歡襲來,他性格高傲,從來見不得有比自己更好的,加之惟仲夫婦為了讓他晉升快捷,教了他不少邪法,是以隨著時間的流逝,梅飛童的性格更加唯我獨尊,容不下任何瞧不起他的人。
先是在與阿淵為了只黑狗起沖突時被清歡毀了隨身長劍,而后又被丟的遠遠的,好不容易想要回來,竟被抓住,對心高氣傲的梅飛童來說,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所以他要報復!這女人敢這樣對他,他定不饒過她!再說了,那神獸是他們家的,這女人憑什么來搶?
梅飛童的長劍已經被清歡毀去,他心里恨極,當下怒從心頭起,竟化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朝清歡攻了過去。由后背偷襲,又用了十成的力道,惟仲瞇了下眼,覺得清歡絕對躲不過去。唯一的擔憂就是怕傷到了她身下的神獸,自己還要借由神獸修煉,決計不能傷了對方。
就連梅傲蓉眼底都閃過一抹興奮與欣喜,是呀,若是清歡死了,那神獸吉光豈不就屬于他們了么!再說了,為了成仙,他們手中葬送的人命又何止一兩條?
可出乎意料的是,清歡后背似是長了眼睛,她動也沒動,只是微微側了下身子,梅飛童便撲了個空。下一秒他大駭,只因自己的本命法器竟然脫離了手掌,落到了清歡手中!
“還給我!你這個不要臉的小偷!厚顏無恥!偷我家的神獸,還搶我的本命法器!”米分雕玉琢的小男孩在空中不住地破口大罵,本是十分好看的臉,卻硬生生添了抹邪氣,一點也不可愛。
“都六十多歲的人了,還裝小孩子。”清歡很不屑,不過在修仙界六十歲的確不大,可在人間的話,六十歲都是一只腳邁進棺材里的年紀了。所以對于一個六十歲靈魂卻頂著七八歲小孩臉的修士,清歡一點也喜歡不起來。
梅飛童也是理直氣壯,他偷襲人家,他們家先搶了人家的神獸吸取修為,他出言不遜欺凌弱小,那就是應該的,可當這弱小換成他的時候,他覺得不公平了!聽那指控好像跟真事兒似的,如果清歡不是當事人,倒真要以為自己是愧對這一家三口了。
“呸!不要臉!欺負小孩子!偷我家的東西!”梅飛童正罵著,吉光卻突然附身發出陣陣咆哮聲,那強大的威壓讓他小臉倏地慘白。殿內眾弟子也覺得奇怪,這神獸到底是誰家的?若說是代掌教真人家的,為何卻對他們一家如此不客氣?
清歡雖然好脾氣,可是一直被人罵,她也是會生氣的。虧她還特意好心收起威壓表現的如同一個普通人,結果這家人根本就不知道適可而止四個字怎么寫。當下,她微微一笑,“既然你罵我搶你的東西,那我也不介意讓這名聲再壞一點,也好給你個再繼續罵下去的理由。”說罷,打了個響指,那無堅不摧,削鐵如泥的雙金锏,竟在瞬間化作了齏米分!
梅飛童頓時尖叫一聲,從空中撲倒在地哀嚎起來。
【主人,這雙金锏乃是梅飛童的本命法器,你毀去雙金锏,他的修為便要褪去大半,主人你可真厲害!】系統毫不吝嗇地拍著馬屁。【本來惟仲與梅傲蓉挑中的這雙金锏乃是萬劍宗的秘寶法器,他們二人將雙金锏融入梅飛童體內,讓梅飛童以法器為本命修煉,事半功倍,只等到可以完全將法器融合的那一日,沒想到卻被主人你給毀了,哈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