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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得師叔祖相救,否則我怕是兇多吉少了。”不知為何,惟寅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清歡的名字。
師叔祖?
惟寅讓開一步,惟仲與梅傲蓉這才看見他身后站著個身材嬌小一身白色道袍的少女,先前因為惟寅身材修長,將清歡擋住,是以他們才沒有看見。如今聽到“師叔祖”三個字,惟仲微微瞠大了眼:“大師兄的意思是……”
“不錯。”惟寅輕輕點了下頭。
惟仲立刻雙手抱拳行禮:“弟子惟仲,見過師叔祖。”
梅傲蓉也隨之行禮。
清歡卻不樂意搭理他們,在女鬼傾容的世界她囂張習慣了,看到不喜歡的人是理都不會理一下的,這惟仲與梅傲蓉皆是包藏禍心之人,她才懶得理。
清歡的冷淡讓惟寅有些哭笑不得。說來也是奇怪,明明惟仲與他相處的時間更久,可他的心卻自然而然地偏向了只見過兩次面的清歡。當下便解釋道:“師叔祖性子如此,你們莫要介意。”
清歡走了兩步,見惟寅沒有跟上來,反而在下面跟那兩人說話,便不耐煩道:“你還不跟我上來。”
惟寅連忙上前兩步,又似是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回頭叮囑:“惟仲,其他師弟麻煩你了。”
“大師兄盡管放心。”惟仲露出笑容。
可當惟寅與清歡的身影消失在樓上的時候,他的臉一瞬間便拉了下來。梅傲蓉見狀,連忙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一下,安撫他。惟仲眸中的煞氣因而消散,他低頭望了下身邊的女子,心里頓時柔軟一片,能得她在身邊,他又何愁不能早日榮登仙道?
房里,清歡把惟寅推倒在了床上。惟寅面紅耳赤想要拒絕,又不知該如何說出口,半晌,只急得語無倫次。直到清歡將手心與他相貼,他才反應過來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樣……
他體內妖氣雖已驅逐,根基卻是受到了沖擊。越是純凈的修士,對邪肆之物的反應就越大。清歡不敢保證惟寅是不是絕對的安全了,所以她覺得,還是給他療傷比較好。
半柱香過后,她神色如常,下了床,站著問道:“你感覺如何?”
“多謝你了,清歡。”
“……你方才還叫我師叔祖來著。”清歡不高興了。“怎么這會兒又叫我名字,你還有規矩沒有?”
惟寅苦笑,他都已經幾百歲了,要他叫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做師叔祖,實在是……半晌,他嘆了口氣,道:“人前我叫你做師叔祖可以么?”
清歡眨著水汪汪的眼睛瞧著他,她對這個稱呼也沒什么執著,便點頭應了。“我要回去了。”
“嗯?”惟寅一愣,現在就要離開了么?為何這么急?
“此次下山,我的事情已經辦完,就不與你們同行了。”清歡從百寶囊中掏出青玉小瓶,又從里頭倒出一顆丹藥。“這是師父煉制的解毒丹,可治百毒,你且留在身邊備用。”
惟寅接過。其實這若是旁人給的,他必然不收,因為無功不受祿。可這回是清歡給的,他便收了。“我也很快就回去了……”
“小心你那個師弟,還有師妹。”清歡留下最后一句話,便捏了符訣,瞬間消失。
惟寅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悵然若失之感。半晌,他小心翼翼地將解毒丹貼身放好,收拾了下自己的包裹下樓。惟仲已經將其他師弟召集好了,見只有他一人下來,便佯作好奇地問道:“大師兄,師叔祖呢?她不和我們一起回去么?”
“師叔祖已先行回去。”惟寅淡淡地說,“我們也啟程吧。”
對于梅傲蓉的出現,惟寅并沒有表示出多大的興趣,他本是清心寡欲之人,而且清歡離開前的話他還記著,為何要他小心師弟師妹?惟仲雖然性格古怪些,卻并非大奸大惡之徒,至于那位師妹……他連見過的次數都不多,又何來小心一說呢?惟寅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相信清歡不會害自己,無論如何,還是小心為上好了。
玉衡子沒想到寶貝徒弟這么快就回來了,他剛出茅草屋,還沒來得及表達一下自己作為師父的思念和關懷,清歡便扎進了自己的房間,沒有再出來。玉衡子捧著手里的東西,還沒來得及獻寶就吃了一鼻子的灰。
真、真是一點都不可愛的徒弟!他要退貨!他要退貨!
房里的清歡盤腿坐在床上調息,她的心愈發的亂了,旁人若是知道她只用了五年時間就已結丹,定然會羨慕嫉妒她是個天才,可清歡自己卻一點都不覺得好。因為越是晉升的快,她就越是無法控制自己。那股慢慢升騰而上的黑色的情緒,如同夢魘一般,將她整個人纏住。
第六碗湯(五)
看見剛進房間不久的清歡很快就出來了,玉衡子表示很奇怪,他這徒兒雖然難以接近又不愛說話,但平時只要一進房,那必定得關個十天半個月,曾經最久的一次,設了結界后整整半年才出來!
瞧小徒兒的表情不大好,玉衡子蹭了過去,試探地問道:“乖徒兒這是怎么了?下了一趟山,難道是有人給你氣受了?你告訴師父,師父給你討個公道去!”說著,雄赳赳氣昂昂地捋起袖子。
清歡腳尖一點便飛身到了樹干上坐著,好一會兒,問道:“師父,為何你修行一萬年,卻始終不能羽化登仙呢?”
玉衡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撓撓頭道:“這個……也是很正常的,還有很多人就在臨門一腳的時候功虧一簣呢。成不成仙,也不過求個長生不死,至于老頭兒為何不能成仙……大概,是因為有執念未消吧。”
“執念?”
“我若去了,這萬劍宗又該誰來守護呢?”玉衡子頗為苦惱。“幾十萬年來,萬劍宗只有老頭兒一人到了大乘期,然而始終不能登仙,大抵……這就是所謂的天道吧。修仙本是逆天而行,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成功的。”
聞言,清歡沉默。她猛地跳下樹去,轉身離了茅草屋朝山峰上的洞府而去:“師父,我要去閉關,沒事不要找我,有事也別找我。”說完,人已經沒了影兒。
玉衡子站在原地,氣得直跳腳。虧他剛打算掏心窩子跟徒弟說幾句話,結果這丫頭竟然——臭丫頭!臭丫頭!
清歡修煉一般都在自己的房間,玉衡子沉迷煉藥,從不管她,到洞府來閉關,對清歡而言還是第一次。她隱隱覺得自己心頭那股煩躁愈來愈濃烈,甚至有要控制身體的征兆。雖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清歡知道,自己決不能被那東西控制。
【主人,你還好嗎】
清歡嗯了一聲。“我閉關期間,你休得擾我。”
【……哦】
修仙大道,修的是什么?憑的是什么?為的是什么?這些清歡都不知道。她活著的時候千瘡百孔,為了他人付出一切,死后仍是如此,可以說從未有一日是為自己而活。即便是現在,她已經逐漸變得強大,然而她總會想起自己活著的那二十年,當真可以說是嘔心瀝血,遍體鱗傷。但她從未后悔過,那是她自己的選擇。可現在……她為什么開始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并不想成仙,之所以修道,也不過是因為在這個世界里無所事事罷了。不可否認的,修仙一途的確讓她的心得到了平靜,但那是短暫的,片刻的,當她醒來,她仍舊是那個生出心魔的清歡。
這次閉關一閉就是一年,待到清歡出關的時候,已是進入元嬰中期了。她的晉升速度快都嚇人,連天雷劫都渡的比他人輕松。她渡劫時玉衡子就在外頭看著,心里又是擔憂又是興奮,照這樣下去,小徒兒修為更勝自己!
達到元嬰中期的清歡,整個人從骨子里透出一股清冷。雖衣衫破舊,卻仍不掩一雙星子雙眸與脫俗氣質。較之先前,她身上的尖刺似乎軟化了許多,因為在看見玉衡子的時候,她居然笑了!
玉衡子被這一笑嚇得險些從凳子上摔下去,小徒兒拜他為師六年,這可是頭一回對他笑。以前他就是把再珍貴的丹藥送到她面前,她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怎地今兒個……“小徒兒?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