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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起他的下巴,調戲道:“仔細一瞧,倒也算得上耐看。怎樣,若是你誠心跟了本宮,將裴秋安的消息盡數告知本宮,本宮便饒你一命,如何?”說著,她輕輕舔了下唇瓣,露出獵手看見獵物后所特有的興奮眼神。“當然,本宮自是會好好疼愛你的。”
裴天華冷冷地盯著她,一語不發。
裴淑楠本來也沒打算能一下就讓裴天華開口,但她并不擔心,因為她有的時間來跟他耗。而且……她是真的很想看到那位冷靜嚴肅的大皇姐也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呀!上一次沒有借元洲殺了她,這一回,她倒要看看,能不能讓裴秋安心碎而死!
一個夫郎出賣自己,想要自己的命,另一個夫郎折辱于妹妹之手……光是想想,就讓裴淑楠熱血沸騰呢!她心情甚好,所以未曾多加折磨裴天華,只是對著身側的兵士道:“賞給你們了,給本宮留口氣就行。”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裴天華受盡凌辱,本欲自盡,卻又在思及那雙溫柔嚴肅的眼睛時屢屢不忍。他此時衣衫襤褸,渾身傷痕無數,早已是心死如灰。此番即使得以生還,他也絕不會再留在殿下身邊了。殘枝敗葉之身,如何配得上天空的朗月呢?
就在這時,帳篷突然被掀開,一個纖細的身影溜了進來。那人身上穿著兵服,裴天華并未抬眼,只當那人是個來辱他的兵士。可那人一開口,他便渾身一震。
竟是元洲!
此刻他正望著裴天華身上的傷,半晌,喃喃道:“她……對誰都是如此狠心……當真、當真是……”
裴天華抬起頭,望見元洲領口處露出來的肌膚上亦是青紫遍布,便知對方與自己有了相同遭遇。殿下說得對,裴淑楠認為是元洲出賣了自己,她那人剛愎自用,不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人,因此即使元洲長了一百張嘴,對裴淑楠也是無用的,因為她根本聽都不聽就給他定了罪。
“你……來……做……什……么……”他沙啞著嗓子問,身體火辣辣的疼,但他卻覺得這疼還不夠。
“我……”元洲的唇瓣抖了抖。“我原想救你出去的,可你傷的這么重,我、我沒法……對不住……”
誰能想象曾經那不可一世的大皇夫,也會有如此一天?裴天華想著,笑了。他并不怕死,他在死之前,便已經得到畢生所求。“無……妨,你、你可否……幫我……幫我給殿下……說幾句……話?”若是你能活著脫困并能見到殿下的情況下。
如今元洲對裴淑楠可謂是恨之入骨,他自以為光風霽月的良人,本質上卻是頭惡狼!不僅將他丟給下屬玩弄,甚至還毀去了他腹中的孩子,只因為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你要我幫你轉達什么?”
裴天華勉強笑了下,他早有預感,自己福薄,是無法與殿下廝守一生的,因而早就準備了信箋,就藏在清歡教他讀的那本書里。書還沒讀完,殿下一定會去翻看的。但大限將至之前,他仍有幾句話想讓元洲轉告給殿下。
要說的話,早在信里說完了,如今口稱請人轉達,也不過是想給元洲一個活下去的信念。殿下曾經深愛元洲,自己死后,但愿還能有人會陪在殿下身邊,從此后,伴她度過這漆黑長夜。
想到這里,裴天華微微一笑。
第二日一早,裴淑楠發現裴天華竟已咬舌自盡,頓時怒不可遏,發落了看守營帳的士兵,心頭還是怨氣不退。半晌后,她陰森森地盯著裴天華的尸體,冷笑。以為死了就能解脫,就能不為裴秋安帶去打擊?不可能!
有裴天華的尸體在,她自然有辦法讓裴秋安失控!
自打裴天華失蹤后,清歡險些要把整個軍營翻過來。天華決不會主動離開她,可如今兩日未歸,定然是出了什么事了!雖然對裴天華并無男女之情,可這是她在這個世界所選擇相伴的男子,她對他有敬有憐,自然擔心不已。
就在清歡心焦的時候,敵國掛了顓頊一人的首級示眾。
清歡曾經想過,自己如今已經不再如同以前弱小,應該可以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了吧?天華是個好孩子,又乖巧又忠誠,一顆心晶瑩剔透,干凈的要命。他總是會羞澀的笑,一方面想要自控,一方面卻又無法不受她蠱惑,那種可愛又可憐的表情,真是讓清歡愛不釋手。
可她捧在手心里寵的人,竟被割了頭顱,高懸于對方旗幟之上!而傷痕累累的身子,則被敵國士兵綁在車上來回拖行!
原以為自己早已放下過往的一切,卻在這時,一口鮮血由喉頭噴涌而出,面色如金,昏厥過去,人事不知。
裴淑楠在城樓上遠遠望見清歡大受打擊昏厥過去,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回到營帳后看見膽小怯懦的元洲,頓時嗤笑一聲,真不知以前她怎會覺得這男子天下無雙,如今看來,不過是個怕死的膽小鬼而已。倒是讓她沒有再玩他的興趣了,也好,待到此番凱旋回京,便讓她的小夫郎高興一回,當著他的面把元洲給丟了吧!
她在想什么元洲不知道,但她眼底的惡意和算計他還是能看得清楚的。
出乎意料的是,清歡很快就醒了過來。她活了那么多年了,自控能力十分之強。可這樣的人,仍舊被裴天華的死刺激到吐了血,可見其受到了多大的打擊。
支撐清歡睜開雙眼的,是她胸腔里澎湃咆哮的憤怒!她要裴淑楠不得好死!
若早知天華如此慘死,倒不如當日在混亂中不拉他一把,那樣的話,壯烈死于戰場,好歹馬革裹尸,被贊一聲忠烈。可如今……如今這種死法!!!清歡咬牙,她要把她的天華帶回來!
于是她將計就計,便讓裴淑楠以為她已昏死過去,又請來皇帝坐鎮,讓裴淑楠更加相信這個事實。隨后,她便開始暗中部署,甚至把自己的死訊都散播了出去,為了保證真實性,她還真的命人把自己的死訊送入京城。
每過去一天,清歡便覺得煎熬一天。她忍受不住想要爆發想要大開殺戒的欲望,就去看對方旗幟上懸掛的頭顱。等等我哦,天華,很快我便帶你回家啦!
清歡如今心頭對裴淑楠充滿憤怒,自然下手不會輕,更別提是去顧及對方十萬大軍的性命了!兩國交戰,贏者為王,敗者為寇。若是她今日心軟,難保來日以鐵騎踏破她顓頊河山的,便是她今日一時心軟放過的!
他們!必須!全部!都!得!死!
天華一人上路多么寂寞,這些畜生都得一起死才行!
因為極致的憤怒,所以清歡感到額心一陣火燒般的疼痛,她忍受不住打翻了案臺,卻因為害怕旁人發現,死死咬緊牙關,不肯松開。
第四碗湯(十二)
裴淑楠倒是天資聰穎,有過目不忘之能,可惜她所會的,大多是紙上談兵,若對手是旁人也還罷了,說不準有幾分勝算,可對上清歡,真可謂是老鼠碰見了耗子——純屬找死了。
清歡活著的時候便曾上過戰場,雖然不曾領軍,卻也是心思極其縝密之人,當年她年僅二八便能將數十萬大軍所用之軍需避開佞臣耳目送到邊疆,女鬼朱采的世界里更是與景恒帝親密無間,學到的又豈是裴淑楠能想象的。無論是策略還是為君之道,她的水平,都比裴淑楠高得多。更何況,即使是在這個世界,她也是曾以幾千精兵殲滅敵軍十萬的人物,裴淑楠哪里是她的對手。
上次用火,這次用水,渭河水攻,使得裴淑楠全軍覆沒,她帶領幾百衛兵逃竄,誰知清歡早把住了唯一的小路,最后便被五花大綁捉了回去。
清歡沒有急著去見裴淑楠,而是親自去到了對方的城樓,解下軍旗,將裴天華的頭顱輕柔地抱在了懷中。
此刻她的表情冷靜而又透著詭異,便連皇帝都受她威壓,沒敢說話。
見到清歡抱著裴天華的頭顱來見自己,已徹底淪為階下囚的裴淑楠哈哈大笑,眼里透出陰毒之意:“不過是個小賤人,裴秋安你倒是拿他當了寶貝!不過我的兵將倒是很喜歡呢,雖說皮膚粗糙了點,容貌丑陋了點,可嘗起來味道還是不錯的!”
原以為能將清歡激怒,豈料清歡竟勾起嘴角落座,溫柔修長的手指愛憐地撫摸著已經開始腐爛的頭顱。即便這個人的軀體已經化為塵土,但她永遠記得他的心有多么純潔忠誠。裴淑楠這樣的貨色,如何能與天華相提并論呢?“是么,這話就不對了,你哪來的兵將?不過是條喪家之犬罷了。”說著,清歡低低嘆了口氣,似是在追悼失去的天華,也似在懷念曾經的自己。
她呀,活了這么久了,總是覺得,生命值得尊重,為了那所謂的原則,讓自己過得諸多不快活。女鬼柒柒的世界里,她到最后才明白,若想不被人欺,須得狠下心來,而在女鬼秋安的世界,她發覺那種情緒變得更加強烈了。看不順眼的人那么多,不如都死了好了。
裴淑楠面色一沉,她如今是敗軍之將,根本無法與清歡相提并論,唯一剩下的,也就只有拿天華來刺激清歡了:“呵!那又如何?!大皇姐你,再英明神武,受盡百姓愛戴,可你喜愛的兩個男人,都折在我的手上!元洲背叛了你,想要害你,而裴天華因你受盡屈辱慘死,你這輩子都是我的手下敗將!”
“哦?”清歡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低下頭,在裴天華腐爛的唇瓣上輕輕親了一下。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況清歡本身只是善良,并非愚蠢。幾個世界下來,她早已非當初的清歡。現在的她極度的危險,偏偏裴淑楠硬是找死。“無妨,我的天華即便死了,亦是我這一生唯一的夫郎。倒是你……即使想死,我也不會讓你死呢。”
說著,她放下天華的頭,輕輕拍了拍手。很快,兵士們便牽了數十條猛犬進來。清歡低低一嘆,道:“三皇妹與我,到底有著密不可分的血緣。我本想讓你與畜生交合至死來祭奠我的天華,可轉念一想,這些猛犬忠誠溫馴,又十分聽話,實在是侮辱了它們。我素知三皇妹只喜文墨,不愛舞刀弄槍,然而身為女子,如何能不習武?日后,便讓這些猛犬同你一起,直到我回到京城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