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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既是如此,她也無需客氣。
柯淑妃最想要的是什么?
景恒帝。
而這個男子心中卻偏偏只對她特別,這是清歡最大的優勢。清歡相信,假使今日自己真的被殺死在這里,景恒帝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為她報仇,讓所有人為她陪葬。有這個世間最尊貴的男子做她的后盾,為她撐腰,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柯淑妃送了她這份大禮,讓她好好想想,要怎么回報一番?
原以為第二天一早就能收到清歡死訊的柯淑妃并沒能如意,這讓她很不高興,立刻命人飛鴿傳書給厲無怖,待到厲無怖到來,她強忍著憤怒與不滿,問道:“無怖,你不是說會幫我的嗎?為何那個賤人還好端端的活著?難道你說過的話,全都是騙我的?!”
厲無怖也正奇怪著呢,他的右護法武功奇高,尤其是一身輕功獨步武林,鮮少遇到敵手,即便殺不了清歡,也決不至于無法脫身,可奇怪的是他就是沒能出來,一夕之間似如石沉大海,再無消息。對此厲無怖感到稀奇,他幫柯淑妃,那是因為柯淑妃比較合他的心意,算是這么多年來,他所見過的女子中,真正才華橫溢又無世俗眼光,不像所謂的正道中人歧視鄙夷他們魔教。
但這并不代表他同樣可以容忍她對他不客氣。心下不爽,可厲無怖卻并沒有表現出來,而是邪邪地看了柯淑妃一眼:“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耽誤了,今兒晚上,我親自替你走這一遭還不成嗎?”
聽了這話,柯淑妃頓時轉怒為喜,道:“我就知道,這時候就只有無怖你最好了!”
厲無怖調笑道:“既是知道唯有我對你最好,何不與我離開皇宮,浪跡天涯?你以前不是說最向往快意恩仇縱馬江湖的日子嗎?跟我走。”
柯淑妃怎么舍得放下眼前的榮華富貴!只要得到景恒帝的寵愛,她便有機會成為這大魏的皇后!比起餐風宿露的俠女,她更想當這一國之母!所以她干笑道:“那是自然,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聞言,厲無怖輕笑一聲,什么也沒說,更沒有揭穿柯淑妃話里的心虛與忐忑。
這女人呀……大抵都是一樣的,即便是他認為不一樣,認為遺世獨立,能寫出“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柯墨藍,其實和普通女子也沒什么區別。
之所以繼續為她奔走做事,不過是想看看自己僅存的那點愛慕之心,還能被揮霍到幾時。
一份只有付出,卻得不到回報的感情,他要來做什么?還不如沒事兒就去所謂的名門正派晃一晃,讓他們聽到他的名字就頭疼,把武林攪合的天翻地覆,還是那樣比較有趣。
也罷,看在他曾為她動心的份上,便為她走這一遭好了。
燭火搖動,夜明珠溫潤的光芒折射在清歡臉上,更是顯得她美得驚人。她坐在桌前看著書,景恒帝則在龍床上吃水果,他一邊吃一邊看她,見她聚精會神根本沒把心思擱在自己心上,頓時有些傷感:“清歡?”
“嗯?”
“你吃荔枝嗎?”
清歡搖搖頭:“不吃。”
“……楊梅呢?”
“不吃。”
“葡萄?”
“不吃。”
……
問什么都不吃,景恒帝明顯不高興了,哼了一聲,轉進屏風后要沐浴,還不忘要清歡伺候他更衣。清歡:“……”說好的只是做做樣子呢,為什么這種事也要她來服侍?
第三碗湯(八)
景恒帝久等清歡不來,眉頭一皺,也不管身上只穿著褻褲就從屏風后走了出來,他對此很是不以為意,當年在冷宮地洞里,他身上衣衫比此刻更加破爛襤褸,她也是看過的,何必在乎這個。
他不在乎,不代表清歡不在乎啊,任誰看書的時候旁邊突然出現一個半裸的男人,都會被嚇一跳的好嗎?清歡倒抽了口氣,手里的書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她羞憤地不敢去看景恒帝的臉,視線只敢停留在他胸膛以上嘴巴以下。雖然雙腿走路并不是特別方便,但景恒帝仍舊練就一身結實的肌肉,強壯而不會顯得太過夸張。
清歡往后退了一步,心想,雖然有冰塊降溫,但她覺得這天氣還是太熱了。
“進來。”
清歡死命搖頭:“男女授受不親,我不。”
景恒帝說:“我身上哪里你沒看過?”
“不要再說了!”清歡羞憤道,“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現在……現在又不能跟以前比!”
對于她的抗拒,景恒帝卻是理直氣壯:“那又如何,你又沒有長大。”
她是沒長大沒錯,是一眨眼就從小姑娘變成這么大的少女了沒錯,但這身體里住的卻一直都是個成年女子好嗎?清歡想反駁,半晌,還是作罷,只一個勁兒地擺手:“你你你你你要是再這樣,我就要生氣了!”
沒想到景恒帝還挺怕她這個威脅,半晌,又是哼了一聲,自己走了。他有點生氣,因為他的步伐很快,導致有點跛腳。清歡站在他身后,看著他微跛的身影,心里竟有些愧疚。想來,從死后到現在,景恒帝怕是唯一一個真心對她好,又不求她任何回報的人了,他只對她好,也只希望她對他好,和其他人是完全不一樣的。
罷了,這服侍男人沐浴的活兒也不是沒做過,也不差這一回。
把書撿起來放好,清歡走了過去,景恒帝正悶在池子里生悶氣,見她來了,從鼻孔里一哼,一副不樂意理她的模樣。清歡覺得他這樣特別像個孩子,不禁莞爾道:“瞧你,都多大的人了,竟然還耍小孩子脾氣。我這個小孩子還沒生氣呢。”
景恒帝說:“我對你好,你有什么好生氣的?”
“那我對你就不好了嗎?”清歡用眼神控訴他的沒良心。“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都怎么對你的啦?”衣服是她給做的,食物是她送的,就連讀書寫字都是她教的,這孩子記性不要太差哦。
聞言,景恒帝有些氣,但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他對男女之情也是一知半解,只覺得清歡對自己,好是真的好,可那種好,并不能讓他滿足。所以他總是想纏著她,讓她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讓她的眼睛再多看自己一會兒。他覺得自己對清歡與對其他女子是不一樣的,這其中,也許并不僅僅是因為當年地洞的數年相伴,他到底想要什么,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所以,當清歡愿意來服侍他沐浴的時候,他反而生氣了。自然不是生清歡的氣,而是氣自己,九年來無時無刻不在想她,不就是希望她能在自己身邊,和自己一同看繁花開遍嗎?希望她能看著自己成為一代名將,希望能把這世上一切好的都分享給她。那么,當他終于如愿重新見到她的時候,又怎會舍得與她為難?
景恒帝感到自己似乎陷入一個死胡同里,于是他在清歡詫異的目光中從池子里爬起來,抓起龍袍披在身上,二話沒說就轉去了偏殿。
剩下清歡站在池邊愕然不已。
但人家皇帝都走了,她又留下來做什么呢?雖說此刻最重要的是要照顧一下景恒帝的情緒,但清歡想著自己之前沒能看完的那本書,心里有些癢癢,想到,明天再去哄他也是一樣的,還是先把書給看完吧。想到這里,似是給自己吃了顆定心丸,也轉身走了。可一回到大殿,她就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多出了另外一個人的氣息。對方來者不善,她若是大聲呼救,難免殃及景恒帝。那廝雖然身體修長高大,卻并不會武功,思及此,清歡便故作不知,到案前盤腿坐下,眼耳卻在仔細分辨他人方位。
厲無怖是趁著清歡去伺候景恒帝的時候飛身進入大殿并藏身于房梁之上的,待到清歡回來,他便頗為驚艷地望著這位絲毫不下于柯淑妃的美人。若說柯淑妃是嬌艷奪目的牡丹,那么清歡便是清麗絕俗的空谷幽蘭,二者說不出誰比誰更美,看得就是你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