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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嬤嬤覺得這鸞夫人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何必如此呢?可當她將燕窩送去府醫那回來之后,神情嚴肅至極,一進屋便在清歡面前跪下了:“老奴照料不周,請夫人責罰!”王嬤嬤心中后怕不已,若是鸞夫人未曾察覺到燕窩中的蹊蹺,喝了下去,不說這小少爺日后能不能出世,只說老夫人跟老爺知道了便饒不了她!身為奴才竟敢質疑主子,這不是僭越嗎?!
幸好,幸好鸞夫人堅持沒喝,也幸好自己將燕窩送去了府醫處。否則這責任,哪里是她小小一個嬤嬤能擔待得起的?想到這里,王嬤嬤心中頓時對清歡有了一絲感激之意。
她是老夫人身邊的紅人,清歡自然不會為難于她。再說了,就連清歡自己都沒想到芳姨娘能把手伸的這么長,簡直叫人不敢置信。要知道向家的下人基本上全是家生子,賣身契都是在主子手里攥著的,芳姨娘能說通這樣的下人,本身就證明了她是個極不好對付的。
老夫人在得知有人在燕窩里下了那骯臟的涼性藥物之后,大發雷霆。她怎能不怒,兒子自從弱冠之年到如今接近而立,已是十五年之久,可這十五年里,卻愣是沒一個孩子出生!相比較而言,清歡肚子里的那個孩子是多么的珍貴!可就是這么珍貴的孩子,竟然有人不知死活地想要搗鬼!
“查!”老夫人說,“給老身查!定要將那幕后之人查出來!”
府里開始大查特查,回府的向和安也很快得知此事,他的反應和老夫人差不多,都是極致的憤怒。其實這事兒也不難查,老夫人跟向和安自然是不可能給清歡下藥的,他們巴望著這個孩子出生,又怎么會選擇扼殺他的生命呢?尉氏是主母,日后即便自己生不出兒子,也是可以把清歡的孩子抱養到自己身邊的,至于趙姨娘跟錢姨娘……這么多年下來,她們對清歡雖然有嫉妒,卻也不至于膽子大到這個程度,朝老夫人命人送來的燕窩里下藥。
也就是說,只剩下最后一個人沒有排查了。
向和安是萬萬不愿相信這幕后黑手是他心愛的芳姨娘的,可為了公平起見,他仍然要去芳姨娘的院子里一趟。可就是這一趟,便叫他改了主意。芳姨娘那梨花帶雨的模樣實在是太動人,于是多情的向和安立即又想起之前兩人的你儂我儂,頓時態度軟了下來,竟被芳姨娘勸的改變了主意!
于是隔了一日,那在燕窩里下了涼藥的人便被抓了出來,原來是府里一個粗使丫頭。這丫頭曾經被清歡訓斥過幾句,一直懷恨在心。如今見清歡懷孕,心中實在不甘,便一咬牙,在燕窩之中做了手腳。
看似天衣無縫的理由,粗使丫頭也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仿佛這件事情便真相大白了。
可,真的是這樣嗎?
向和安說事情就是這樣,清歡就信了。當時向和安瞧著清歡那雙水靈靈的眼睛,竟有片刻的心虛,將頭扭了過去。清歡卻渾若未覺,單手勾住向和安手臂,溫聲道:“老爺說的話,婢妾自然是信的,只是婢妾沒想到,這人心竟是這樣可怕。婢妾不過是說了她一句,她便要對婢妾下這樣的狠手。婢妾自己出事也還罷了,若是傷到腹中的孩子,當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說著,低低一嘆,
向和安想要保住芳姨娘,沒問題,她就全作不知。這樣的話,一來能讓向和安對她心懷愧疚,二也能在短時間內,讓向和安對芳姨娘產生排斥感。救是救了,救的時候被感情沖昏了頭,念了舊情,可這男人呀,一冷靜下來,可不就應了那四個字,拔屌無情么。當他冷靜下來,芳姨娘就不再是他心頭的那顆朱砂痣了。他會想起,她是要害他未出世兒子的兇手,這樣的寵愛又能有多么長久?
清歡微微一笑,她的寬容讓向和安更加窘迫,半晌,方握住她滑膩的小手,安撫道:“你且放心,日后孩子出世,我自當將他養在你的膝下。”
雖說這男人缺點不少,但言出必行卻還是能做到的。清歡笑道:“那婢妾便多謝老爺了。”有了這句話,她便不必擔心尉氏會把孩子搶走,畢竟女鬼紅鸞的要求是要孩子平平安安,她可不敢保證,萬一尉氏能生出孩子,到時候會將這兩個孩子養成什么樣。
芳姨娘一擊不中,短時間內也安分了些。她自然知道自己這回太過急切,導致屢屢出錯,尤其是老爺,雖然面上沒說她什么,但暗地里卻將她盯得死緊,芳姨娘忿忿:就讓紅鸞那小賤人生!她就不信,那小賤人能有生兒子的命!
清歡的肚子越來越大了,她是第一次感受這樣神奇的做母親的過程,向和安在這幾個月里,慢慢地也對她的院子產生了一股歸屬感。女鬼紅鸞并沒有要求成為向和安的正室夫人,也沒要求向和安愛上她,為她休妻,所以清歡也樂得清閑——她也不是那么喜歡勾引男人的,尤其向和安雖然容貌俊秀,才華橫溢,但實在是太過多情,并非她喜歡的類型。
嗯……她喜歡什么類型呢?
清歡差點兒都要想不起來了,那個在她記憶深處,曾經讓她深深眷戀和熱愛的男人。他的容貌,他的聲音,他的氣息……他的一切一切都在漸漸變得模糊。可這樣其實很好,她想不起來,也就不會覺得心痛。
即使,她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大概是前一個世界做了十年花魁的原因,她對這男女之事竟慢慢放得開了,從最開始的羞恥不甘,漸漸地轉變成了享受其中。所以,雖然是孕期,但每逢向和安欲望強烈之時,清歡都會為他以手口解決。雖然那銷魂地兒不能入,可對向和安而言,只是清歡的手與口,已經足夠讓給他滿足了。
令人驚奇的是,清歡并沒有因為懷孕而變丑,相反地,她渾身都透出暖陽般的溫柔和慈愛,她的皮膚變得更加細膩,眼神更加柔和,每天的狀態更是好的不得了。老夫人看在眼里,歡喜在心里,她雖然一直對清歡不夠喜愛,可面對即將出世的大胖小子,清歡聽話又乖巧,久而久之,她也喜歡上了這個可人的孩子。
這便是清歡的本事了。她本就聰慧,又讀了許多書,最重要的是,她察言觀色的本領早已練得爐火純青,老夫人皺皺眉或是動動手指頭,她就知道她老人家下一秒想做什么。
跟向和安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清歡并沒有全數霸著他,因為趙姨娘錢姨娘還有尉氏那里,她并不想與她們為敵。向和安每個月也都會去其他妻妾院子里幾天,但都呆不久,有時候甚至連碰都不愿意碰她們——他的胃口已經被清歡給養刁了。和肌膚如雪技術高超又美麗溫柔的清歡一比,其他妻妾當真是太過枯燥無味了些。
從向和安身上清歡學到了很多東西,但這還遠遠不夠。她如饑似渴的學習著,從沒有這么拼命過。向和安與她感情深了,有時候甚至連批閱公文的時候都帶著她,還會對她說些朝政上的事。清歡知道,他并不是在教導自己,只是想找一個安靜的傾聽者,所以她從來都是不發一語,卻嫁給向和安說過的話牢牢地記在心中,配合平日看的策論史書,竟也受益匪淺。
很快地,她已懷胎九月余,眼看就要生產了。
活著的時候,清歡也曾經幻想過,若是她能嫁給心愛之人,與其結合,為他生兒育女,定是這世間最幸福的事情。可造化弄人,誰知道她所懷的第一個孩子,并非他的,而是另外一個男人。而那個曾經讓她愛的尊嚴盡失的男人,現在她連他的面孔都想不起來了。
第二碗湯(九)
對清歡來說,這個心愿最重要的就是要讓女鬼紅鸞的兩個孩子平安出生,并且能夠長大成人。這個心愿聽似簡單,實際操作起來卻并非如此。最重要的是,她必須要保證芳姨娘的陰謀詭計不會傷到腹中胎兒,否則一旦無法完成女鬼紅鸞的心愿……清歡簡直不敢想象會發生什么事。
芳姨娘見這幾個月都沒人來找她的麻煩,老爺雖說很少來自己的院子,卻也不是不來的。尤其是紅鸞那賤人臨近生產,老爺到自己院子的次數也逐漸增多,也許過不了多久,她就能重新迎回老爺的心了!那賤人要生孩子便生好了,大戶人家里,生出來的孩子養不大的,夭折的也不少不是嗎?
但清歡覺得,自己放任了芳姨娘逍遙這么久,她應該已經放下戒心了吧?
也是時候給她點顏色瞧瞧了。
想到這里,清歡便忍不住要嘆氣。向和安雖然喜愛她,但她卻并沒有怎么去讓向和安的心定在自己身上,再者向和安那爛泥似的性子,清歡實在不喜。
然而,對向和安跟老夫人來說,什么是最重要的?
不是她,也不是芳姨娘,不是這府里的任何一個人,偏偏是她腹中這顆未出生的小豆芽。如果這顆豆芽受了一點傷,他們必定會怒不可遏,再加上先前芳姨娘一直沒有停止的小動作,即便向和安還會心軟,清歡相信,老夫人也是定然要鏟除芳姨娘這個禍害的!
可不是個禍害嘛,自從她進了向家,把整個向家都攪的烏煙瘴氣,早點打發了也好。因為這是友人所贈,所以一直擔心將其發賣或是打殺會有礙友人的臉面,但和自己的孩子比起來……一個區區的小妾,真算不得什么。
清歡做了決定后,在心中嘆了口氣。可不是嗎,什么時候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事她可以不必做了呢?手中一點籌碼都沒有,當真是叫人不高興呀。
說起來芳姨娘也是很久沒見到清歡了。自從燕窩下藥一事后,向和安把清歡的院子守的水泄不通的,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一只。芳姨娘倒也想過要做點別的,可奈何看守太嚴,根本無處插腳。但這并不代表她心中的嫉妒得到了緩解,越是見不到清歡,越是嫉妒!嫉妒向和安對清歡的寵愛,嫉妒老夫人對清歡的看重,嫉妒清歡肚子里多出來的那塊肉!
芳姨娘忍不住要想,是不是就因為清歡懷孕了,所以全府上下都對她禮遇有加?若是那塊肉沒了的話……小賤人還能這樣得意嗎?
這一日,芳姨娘剛從老夫人那兒問安回來,經過花園的時候,便見遠處幾個丫鬟婆子簇擁著清歡遠遠而來。芳姨娘眼珠子一轉,當下站在原地不再挪動腳步,等待清歡走近,便上前輕輕福身:“見過姐姐,多日不見,姐姐氣色好了許多呀。”
比禮數,清歡是定然不會輸的。她也露出一抹笑容,說:“妹妹不必多禮,我不過是去看望一下老夫人罷了。”
“都這個時候了,姐姐澤呢么還能出來走動呢?瞧姐姐這肚子大的……”芳姨娘說著,眼神如刀掃過清歡凸起的肚子,似乎要將里頭的孩子給瞪死一般。
其實她這充滿妒恨的眼神清歡如何看不出來,可她愣是要裝作看不出來的樣子,繼續煽風點火:“是呀,前些日子老夫人請府醫來為我把脈,說指定一胎得男呢!”
她聲音溫柔,神色也很嬌羞,挑不出什么毛病來。可在芳姨娘看來,這就是對她赤裸裸的挑釁!是在刺激她!譏諷她!嘲笑她!她心中頓時不高興起來,說話也開始帶了酸味兒:“姐姐可真是好福氣,不過妹妹覺得,即便姐姐生出個女兒,老爺跟老夫人也會十分高興的。姐姐你說是不是?”
她明知道向和安跟老夫人對男嬰的期待有多高,卻還要故意這樣說,擺明是要給清歡添堵。
翠兒聽不下去了,道:“芳夫人這話可就說過了,咱們尚書府的府醫可是給向家看了幾十年的病了,聽府里的老人說,以前的主子懷孕都是他老人家給看的,可從沒有不準的時候呢!我家姨娘眼看便要臨盆,還是請芳夫人莫要在我家姨娘面前出現,也免得讓姨娘心情不好。姨娘心情不好了,這事兒捅到老夫人那里去,可就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