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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長痛苦不堪,強忍心酸:“屬下受教。”
溫簡簡又看了看他,道:“你連日奔波,想必十分辛苦。答應你的東西,我自然會給你,你不用為此擔心。”
應天長微微朝門外的方向側了側頭,仿佛凝神聽那鈴聲是否還在,隨即笑道:“宮主一諾千鈞重,我自然不擔心這個。只是這次去洛陽,我遇到一個很有意思的人,想宮主也許有興趣知道。”
溫簡簡不置可否的看著他。應天長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但還是把話說了下去。“這個人手上有言風月身邊的一個孩子。”
溫簡簡仍舊不說話。
應天長的直覺已經告訴他再繼續下去后果難料,但一種邪念一般又頑強又愚蠢的勇氣使他硬著頭皮繼續:“……但他卻向我要黃粱。”
溫簡簡拍了拍手。
應天長背上已沁出了汗。
這會不用直覺了,他很確定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仿佛指向自己喉嚨的一把刀!
他是否會因為溫簡簡這個簡單的舉動而瞬間身首異處?突然變得刺耳的風鈴,是否就是他此生聽到的最后一個聲音?
還好,他又聽到了腳步聲。一個女孩子低著頭,腳步比小貓還輕軟,捧著一個盒子走了進來。應天長認出她也是溫簡簡的貼身丫鬟,只是記不起名字了。她將盒子放在桌上,向兩人行了一禮,又低著頭退了出去。
應天長注意到她的手是顫抖著的。他毫無希望的看了溫簡簡一眼,知道他除了將盒子打開別無選擇。
盒子里是一條鮮紅的舌頭,因為過于新鮮,還在冒著熱氣,似乎還在掙扎顫動,像壁虎絕望的斷尾。
他又將盒蓋蓋上。溫簡簡的表情如此平靜,從中不能找到絲毫在等待他痛苦或者震驚反應的蛛絲馬跡。她并不是為了懲罰折磨他并以此取樂才這么做的,隨后他又意識到自己肯定是自作多情了。
溫簡簡的行為跟他并沒有關系,這只是一個希望他住嘴的警告。
他又一次覺到自己的一無是處。不僅僅是因為想起了茯苓嘰嘰喳喳的聲音和活潑的表情(她顯然已經永遠失去這些了)。在溫回宮這半年,他自認為對溫簡簡了解有七八分。他不能掌控,但是能理解,連她對風月琳瑯閣下手這件事情也包括在內。那么溫簡簡今日的做法,究竟是屬于他沒能研究透的一二分,還是他從一開始就全部弄錯了,這想法本來就足夠狂妄?
然而他此時已無反省的心情。他唯一想做的就是離開這里,越快越好,越遠越好,雖然他毫無把握身體還留有這樣的余力;瓶花和爐香都不能使他放松,他的手腕和足踝沉重到近乎斷裂。他掙扎著向溫簡簡行了一禮。
“屬下告退。”
溫簡簡點頭。“你去吧。”
這話口氣很平常,甚或可以說很親切,是咫尺之遙朋友,一點不懷疑明天能再見到。但應天長卻赫然發覺,溫簡簡其實是在如他所愿放他走。他在想什么,她可以說一目了然。
被看穿的滋味實在說不上好。他只能苦笑道:“宮主如果需要,屬下還會回來的。”
溫簡簡道:“不必。”
她臉上泛起一種應天長從未見過的美艷的、近乎愉悅的笑意,實在讓應天長在震驚的同時還懷疑自己這半年的辛苦勞作是否只給對方帶來了麻煩,以至于終于辭職時老板要感到這般鼓舞。“你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
到達孟津渡的時候,天色剛剛暗下來。
中秋方過,灰白色的月亮已經顯得不是那么飽滿,邊緣有了些淡淡的陰影。霧氣籠罩著渡頭的野亭,流水的聲音仿佛在嗚咽。
其實兩人即使會合,也不能從此出發,應天長顧忌時間不夠,才把地點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