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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奚沖他們揮了揮手,讓他們滾蛋。
省了點錢,康涂還是挺開心的,他和趙政現在資產差距太大,出去都是刷趙政的工分,雖然趙政不在意,康涂卻不舒服,他是一個有些喪的人,總害怕有任何問題導致他倆心生嫌隙,那這個問題就一定得解決。
雖然這頓飯是免費的,但是百里奚的黃燜雞從來沒有給過康涂驚喜,今天也沒有,康涂很給面子的沒有提,走出門時對趙政道:“我以后一定要讓你嘗一下真正的黃燜雞是什么味道,這太侮辱黃燜雞了。”
趙政說:“回家。”
但是康涂打算回一趟圖書館,他開始擔憂自己的資產情況,打算開始復工,之前因為那次襲擊已經請了不少假了,雖然不會被開除,但也沒有工資,這就很令人悲傷,倆人資產不對等,康涂比較擔心自己的家庭地位問題,雖然趙政看上去也不像是會在意這個問題的人。康涂跟趙政說了之后他也沒反對,只是問:“明天開始?”
康涂:“回去看看什么情況。”
趙政:“要上班的話叫上華余陪你吧,做個伴,我上下班接你,一起回去。”
康涂又開始幸福得冒泡了,之前他們一起回家還關系尷尬,現在就已經是愛人啦啦啦,康涂此刻的心情宛若氫氣球一樣飄飄悠悠,恨不得唱一首左眼皮跳跳好事要來到。他現在情緒就是一陣一陣的,但大多數時間還挺開心。
趙政陪著他去圖書館,卻看見華余已經開始上班了,是下午才開始過來的,說是因為在家里實在太無聊了,他除了這份工作也沒事情做,只能在家寂寞到發(fā)芽,還不如來上班。
華余:“我正打算問你明天要不要來。”
康涂正有此意:“我明天開始,一起賺錢吧。”
華余笑道:“你也開始想賺錢了,因為愛情嗎?”
“誒,”康涂拿出申請表,“我們結婚了。”
他倆聊天,趙政便去閱覽室逛了逛,順便等康涂,圖書館是螺旋式的設計,書一層一層的羅列碼放,山一湖二層看書,聽見腳步聲探了下頭,打招呼道:“好久不見。”
趙政上樓:“好久不見,在看什么?”
山一湖將封面露出來,是一本現代詩集,他隨便讀了一段:“人們啊,所有交給你的/都異常沉重/你要把泥沙握得緊緊/在收獲時應該微笑/沒必要痛苦地提起他們/沒必要憂傷的記住他們。”1
趙政沉吟片刻,笑道:“不懂這些,不過挺應景的,你在想‘刑天’那個任務?”
“隨便看看,”山一湖說,“也沒事做,不是嗎?”
趙政接過書翻了兩頁,又還給他,說道:“確實不懂。”
“也沒什么,這場任務我們輸了,有些失落,”山一湖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是我們贏了,會是什么結果?”
趙政說:“沒有,你可以講講。”
第108章 撥開云霧(三)
山一湖將書合上:“新文化運動時期,人們對新詩的存在有一定的爭論, 很多年輕的詩人在動蕩的時代中接觸了西方的文化, 肆意地呼喊自由與解放,迫不及待地將舊詩的一切打破, 認為只要是帶了‘舊’這個字的東西, 都是該罵的。他們的詩分成幾派,于是有的人開始害怕, 覺得這樣毫無理智的發(fā)出靈魂的吶喊的現象不該得到贊揚,便開始在詩中克制情感,反對濫情主義和詩的散文化傾向, 但是他們的藝術態(tài)度不能說服其他人, 似乎沒有人可以給我們的自由體詩歌立一個正確的標桿。”
趙政看向他, 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從炎黃時期開始, 勞苦大眾用勸力之歌發(fā)出第一聲呼喝, 我們的詩歌從這里找到源頭, 然后一直奔流向前,文人騷客為這條河流的寬窄曲折進行裝潢,然后縱身躍入其中, 成為這河流中的一股,這股河流在新文化運動時期,被徹底地拓平了河床,仿佛流入了廣袤無垠的平原之中,無數的分支汩汩流淌,看上去似乎斷絕了, 卻都未干涸殆盡。”
“我并不是很喜歡那個年代的詩歌,無論是格律派還是自由派,在那個時候似乎人在靈光乍現中迸發(fā)的句子都不能算詩,只是我們的囈語,”山一湖道,“好像你必須要表達些什么,講點什么才行,在那個時期的作品,即使是號稱打破歌頌自由,也聽上去很不自由,像是反抗,而不是贊美。”
趙政道:“生存背景的限制。”
“是這樣,”山一湖說,“詩人的創(chuàng)作很大程度被他所生活的時代影響。所以他們確實肩負起了年輕詩人的責任,發(fā)出了時代的怒吼,只不過在后人看來過于聒噪了。我以為新詩只能這樣了,但新的世紀又帶來了新的曙光,當物質充沛,思想自由,人們可以開始關注自己內心世界之后,詩自然而然便發(fā)生了變化,那分散開的河流從精神文明高度發(fā)達的年代又重新聚在一起,失散的傳統(tǒng)意向,被摒棄的中華文明,披上了新的面紗,重新注入了河流,向前奔騰而去。”
山一湖道:“404神秘的管理者只為圖書館提供詩歌,卻無法阻止我們獲得信息,我們仍然可以在詩歌的發(fā)展軌跡中聽到了那文字背后洶涌的河水聲,感受到這水聲承載著怎么樣的時代陣痛。這是一段已經完全發(fā)展了,沒有任何一條鏈條斷掉的完整過程,你有沒有察覺出,這很像是我們在上一場任務中遇到的問題,每一次人類似乎要消亡的時候,總能從過去吸收力量,在當下汲取營養(yǎng),重整河山再待后生。”
趙政道:“人類是頑強的生命,就算是在和平年代,也沒停止克服艱險。”
他大概明白了山一湖的態(tài)度,人類的發(fā)展軌跡可能需要宗教的鼓舞,但更多的是靠一輩一輩薪火相傳,盡管人總是在祈禱神的庇佑,但他們其實并不需要神,只需要一個地方,寄托他們的強烈愿望。
山一湖說:“神的退場是必然趨勢,我想我們沒有做錯什么,女媧應該也是看到了這一切,然后做出了選擇。”接著他又提出了一個問題:“趙政,那我們又在哪里呢?”
“在這條河流中,我們又留下了什么蹤跡,你能找得到嗎?”
趙政:“……”
“離開自己的年代,來到404數年,”山一湖接著問道,“在我們離開的那段時間,歷史并未發(fā)生變化,一切如常發(fā)展,并且造就了如此豐富的精神文明,可我們的蹤跡又去哪尋找呢?”
趙政思考過這個問題,但是他無法給出答案,404對于這個問題,一個廣為接受的說法是,404所開辟的空間與外面的世界的時間流速是不同的,他們經歷了這么多,在他們自己的年代,也許只過了幾天而已。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整整三十年都沒有人變老。
也有人覺得他們的參與的任務并非真實存在的,自從走進艙體之中時便陷入了精神世界,模擬戰(zhàn)場,他們其實從未走出過404。
但是山一湖的問題問得卻是,如果歷史已經成型,所有人對歷史造成的影響也已確定,他們的人卻還困在404之中,這到底算什么?
康涂推開門走進去,看見他們在聊天,打了一聲招呼:“好像好久沒有看見先生了。”
“走吧大哥,”他沖趙政喊了一聲,“回去了。”
趙政站起身來,說道:“我先走了。”
山一湖笑道:“好的。”
趙政思考了一下,又轉回身來,說道:“先生,我們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一個時代的子民,無論如何,當下的我們是確實存在的,這就夠了。”
山一湖頓了頓,忽然道:“其實你都明白。”
“沒,”趙政說,“我已經不去想了,先生,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請講。”
趙政:“是誰讓你來給我說這些話的?”
山一湖啞然失笑,片刻后搖頭道:“沒有人,我隨便說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