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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敢情好,”譚嘉應說,“洛聞閑著沒事兒,你無聊了可以找他陪你玩兒。”
徐洛聞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腳。
裴澍言:“……咳,你踢到我了。”
徐洛聞大囧,譚嘉應咬著雞骨頭笑。
裴澍言臉上倒沒什么波瀾,說:“會議安排得挺緊的,我就今天有空。”
雖然分手了,雖然裴澍言把曾經的出軌對象帶到他跟前蹦跶,但徐洛聞都不覺得怎樣,他依舊可以心懷坦蕩地和裴澍言做朋友,但聽了譚嘉應下午那番話后,徐洛聞就不自在起來,和裴澍言對視一眼都覺得別扭。
一頓飯吃得分外煎熬。
飯后,把余盛的半瓶紅酒瓜分掉,裴澍言提議:“要不要一起去海邊走走?”
譚嘉應忙說:“我得跟我老公視頻,你們倆去吧。”
裴澍言期待地看著徐洛聞。
徐洛聞一時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只得說好,起身的時候狠狠剜了譚嘉應一眼,譚嘉應權當看不見。
出小區再走十分鐘就到了海邊。
兩個人沿著海岸線并肩漫步。
今晚的風有些喧囂,頭發被吹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微醺的酒意漫上來,頭腦有些許昏沉,感覺卻不賴。
裴澍言脫下外套,披到徐洛聞身上。
徐洛聞拒絕,裴澍言卻堅持,他只得無奈地接受這份好意。
走累了,兩個人在沙灘上坐下來。
面朝黢黑大海,春未暖花未開,只有腥咸的海風裹著料峭輕寒撲面而來。
徐洛聞心想,如果能和喜歡的人坐在一起看海就好了。
腦海里不由就浮現出白郎的模樣,教他猝不及防。
“在想什么?”裴澍言側頭看著他,輕聲問。
“什么都沒想。”徐洛聞撿起一個小貝殼,吹干凈上面的沙子,放進了口袋里。他屈起胳膊支在膝蓋上,單手托腮,迎上裴澍言的視線,“對了,肖想還好嗎?”
遠處的燈光投過來,落在徐洛聞側過來的半張臉上,籠著精致的五官,描出明暗的輪廓。他的眼里,盈著淺淺幾點水光,含著淡淡兩分笑意,眼波流轉間便輕易地攝人心魄。
裴澍言倉惶垂下眼睫,遮住所有情緒,淡淡地說:“他挺好的,你問他干嘛?”
徐洛聞說:“你看著他點兒,別讓他做錯事。”
他說得含糊,裴澍言卻瞬間懂了,勾起唇角笑了下,說:“我連自己都管不好,又憑什么去管別人 。”
氣氛瞬間變得尷尬。
徐洛聞偏頭看向黑色的大海,默不作聲,暗悔不該提起這茬。
良久,裴澍言低不可聞地嘆口氣,說:“放心吧,我會替譚嘉應監督肖想的。”
徐洛聞“嗯”了一聲,說:“怪冷的,我們回去吧。”說著就要站起來,卻被裴澍言抓住了手腕:“我還有話跟你說。”
徐洛聞脫口說:“我不想聽。”
不安的感覺如此強烈,令他本能地生出抗拒。
“不管你想不想聽,我都要說。”溫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強硬和蠻橫,“其實我跟付冬曉從未在一起過,我那天之所以帶他去參加聚會,只是為了激怒你。我想讓你生氣,我想證明你還是在乎我的。”裴澍言慘然一笑,“可是你沒有,你甚至連問都沒問一句。那天晚上,我覺得自己像個可笑至極的小丑,我這輩子從沒那么悲慘過。”
徐洛聞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戀愛三年,裴澍言一直是溫潤內斂的,他從未如此直白、強烈地表達過自己的感受。
半晌,徐洛聞無措地說:“可是……可是我們說好的,要各自開始新的生活。”
“我記得,我的確這么說過。但我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這是你想要的,你想要什么,我都會給你。”裴澍言極淡地笑了下,“我不否認,我這么做也有私心,我想試試沒有你我能不能過得好,然而事實證明,我非你不可。沒有你的日子,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沒有任何人和事能讓我感到快樂,生活完全沒有意義。”裴澍言抓住徐洛聞的肩膀,直視著他的眼睛,“洛聞,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沒有你的日子我一天也忍受不了,所以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回到我身邊來,好嗎?”
他的眼睛亮得可怕,里面盛滿殷切的熱望。
徐洛聞沒有勇氣和他對視,低下頭躲避他的視線。
譚嘉應常說他心軟、圣父,徐洛聞承認,他總是不忍心傷害任何人。但是 ,他也有狠心的時候,他也會硬起心腸,說出教人傷心難過的話來。
良久,徐洛聞鼓起勇氣抬頭,與裴澍言對視,語調溫和卻堅定地說:“對不起,澍言,我和你……真的不可能了。因為,我心里已經有別人了。”
裴澍言眼里的光瞬間熄滅下去,抓著他肩膀的手也驀地松開。
風浪聲在此刻顯得尤其喧鬧,幾乎要將一切都湮沒似的。
徐洛聞注視著曾經深愛過的戀人,久遠的回憶如潮水般漫上心頭,喜怒哀樂,酸甜苦辣,化成一只無形的手,忽輕忽重地揉捏著他的心臟,令心揪成一團。
到底不忍心看他痛苦的模樣,徐洛聞伸手捧住他的臉,輕柔地摩挲他冰涼的面頰,低聲說:“你不能再沉浸在過去了,你不能再把時間和感情浪費在我身上,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非誰不可,我們都是彼此生命里的過客,在一起的時候就鉚足了勁兒開心,等到分開了,就傷心一陣子,然后收拾起心情,去認識新的人,去尋找新的開心。人們都是這樣生活的,一往無前,從不回頭。”
眼淚毫無預兆地流下來,裴澍言閉上眼睛,泣不成聲。
“為什么……為什么……我只是犯了一次錯,你就輕易判了我死刑……為什么不能原諒我一回?為什么不能給我一次機會……為什么?為什么……”
裴澍言哭得像個孩子,一聲一聲質問,滾燙的淚一滴一滴落在徐洛聞掌心,令他驚慌失措。他從沒見裴澍言哭過。徐洛聞無措地抱緊他,不住地說著“對不起”。
裴澍言很快平靜下來,擦干眼淚,又成了那個溫和自持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