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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時一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但打包盒一打開,他就知道顧巖是什么意思了。
他知道,明白他口味的黎陽當然也知道。但因為是老師送的東西,黎陽真要拿去扔了,也不合適,他只能看著盒子里翠綠澄黃的冰蜜瓜生氣,“他調查你了。”
一班的學生聚集在這個小球場了,不少學生都擁在顧巖身邊和顧巖聊天。因為頭一天便已經有他要來實習的消息,有的學生已經預先查過他的事情,在得知他是德成中學三連冠的選手之后,許多人還特地去了解了馬術運動,所以這會兒整體氣氛很是輕松歡樂。
簡時一越過人群對上了顧巖的視線,很快便又移開了眼。他打開自己膝面上的包裝盒,叉了一塊蜜瓜塞進黎陽嘴里。
“不要多想,網上哪兒會有我的消息。”
黎陽還不太高興,可是冰涼清甜的蜜瓜被送進嘴里,他的脾氣就又消退了些。他知道簡時一說的有道理,簡時一不是公眾人物,甚至一直以來都很低調,哪怕在學校里是受歡迎的,可因為他總冷冷淡淡的,實際上同學們對他的討論度很低。
心知顧巖是不會有機會在外面查到簡時一的消息的,黎陽稍稍放下心來,但始終是覺得有些怪異。他在簡時一旁邊坐下了,扭頭看見簡時一咬著塊蜜瓜,腮幫子鼓鼓囊囊,像是在他家里側著臉蛋趴在桌上吃東西的時候。
讓他很想伸手戳一下。
可現在是在學校,黎陽知道自己真要伸手戳了,又會惹得簡時一羞惱。他只能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手里的瓜吃完了,然后把叉子狠狠插進打包盒里,揚手把垃圾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進了。”
簡時一點點頭,示意自己聽聲響也聽出來了。他慢條斯理的吃東西,可很快,因為臨近下課時間,林爍叫上了黎陽去收器材,于是他便看著顧巖朝著自己走過來了。
“你喜歡嗎?”
顧巖問得直白過頭,惹得簡時一擰眉看過去。他攥著打包盒的手微微緊了緊,聲音很低地叫:“顧老師?”
那一瞬間,顧巖久違的生出一種自己是被點醒了的錯覺。
他不想把眼前的人搞混,可現實就是越是接觸,他就越是容易深陷進去。他和那個離開的人認識不過三年,可那段時光于他而言是最為重要的。哪怕時間流逝,所有人都勸他要往前看了,但他依舊十分清楚的記得那人的每一個習慣。
“你這樣叫我的時候,我又想起我那個朋友了。”
沒有征求簡時一的許可,顧巖已經坐在了剛剛黎陽坐的地方。他放松了后倚著靠背,可這次,視線卻越過簡時一,看向了器材收納室的方向。
“你們是戀人嗎?高中,這樣是不是會被老師阻止?”
嘴里的蜜瓜被咬開時有很清脆的響聲,清甜的水液迸發開了,帶著涼意,讓簡時一格外清醒。他眼瞼垂著,知道大抵是之前自己和黎陽的互動被顧巖看了去,于是也沒遮掩,坦蕩承認,“不影響成績,應該就沒事。”
簡時一仔細想過,但也說不清自己和黎陽為什么會在高中就戀愛。那天在運動場外面收到黎陽的告白的時候,他還愣怔了一瞬。在黎陽留給他漫長的考慮的時間里,他唯一想到的就是之前自己站在附中的籃球場外,看著那個新人利落地用三分球結束訓練的時候,他腦子里想的只有黎陽該怎么辦。
那種怪異的感情,像是憤怒,又像是難過,顯然超過了對發小對朋友應該有的程度,也遠不是因為他自己遭受過成為別人墊腳石的經歷。
他只是心疼黎陽。
所以他沒怎么猶豫,便答應了。
兩個人在一起了,還是在高三這年。可簡時一并沒有覺得外界會給他和黎陽什么阻力,他和黎陽在尖子班里也是成績拔尖的那一類人,而兩家父母……
簡時一想了想,大概只有“樂見其成”能夠形容兩家父母的感受。
“我跟他是一起長大的,我們很熟悉,應該不會有人說什么的。”
“一起長大?”顧巖扭頭,終于看向了身旁的少年,“你記得嗎?小時候的事情,你都清楚記得嗎?”
簡時一終于明白過來顧巖是想做什么,于是他面色自然地點頭,“當然記得。”
然后,他就看著顧巖失望的垂下了眼眸。
那副落寞模樣讓簡時一看在眼里,可他并沒有什么波動,他甚至提醒顧巖,“往前看吧……過去的事情,過去的人,就留在后面不好嗎?”
簡時一知道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畢竟他重生了十七年,也從來沒有真的放下自己上一世的事情。但他始終覺得顧巖和他是不一樣的,他是那個在臨了自殺給主角讓位的墊腳石,而顧巖順利拿到了三連冠。
對于他們這種在馬術上努力十幾年的人來說,這應該就是一個足以抵御所有困難的榮譽了。
他自己心心念念是所有夢想和榮譽都毀于一旦,甚至還是用自殺這樣難看決絕的方式退場,可顧巖到底有什么必要?
顧巖現在有榮譽在身,有最好的隊伍和隊
友,家里的背景能夠支撐他做任何決定,他是已經闖出名氣的選手,根本不應該……
“我好像沒辦法把他留在過去。”
“……”
簡時一冷了臉,猜到顧巖這樣跟自己攤牌,多半是有壞主意了。他把手里的東西放在一旁,坐直了身體,“那你來找我,你是希望我做什么呢?”
顧巖眨了眨眼睛,面色溫柔,甚至有些純良,“我希望你可以幫幫我……我想要你陪我一段時間,跟我一起生活怎么樣?直到我真的能把他留在過去。”
眼前人說話時異常溫和,哪怕內容糟糕,可那張臉上的表情也始終沒有變過。簡時一一手攥緊了拳頭,能夠感覺到有怒氣逐漸翻涌上來了,他幾乎想問問顧巖,上一世怎么沒這么放肆的跟他說話。
他終于發現自己真的是一點不了解顧巖,他一直以為上一世兩個人作為隊友作為同伴,有欣賞有憧憬,但怎么也不應該跟愛這個難堪的詞扯上關系。
可現在顧巖表現的,像是真的在愛上一世的他。
這感覺讓簡時一覺得有些荒唐,他不想再和顧巖說話,索性起身打算直接離開。可糟糕的是他剛剛扭頭,就看見黎陽氣勢洶洶地過來,表情十分難看。
“你跟他說什么了?”
黎陽沒能靠近顧巖,先被簡時一擒著胳膊拽住了。他僵硬的站在原地,看著臉上始終帶笑的青年,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直覺真的從不出錯。
他只看簡時一的側臉,就知道顧巖一定是把簡時一惹得惱了。
這是件稀奇事,因為簡時一不僅能量低,連帶著對外界的期待值也很低,他鮮少因為旁人有什么情緒波動,更遑論一手攥成了拳頭,唇角都壓得過分緊了。
現在這人還坐在長椅上看著自己,那眼神溫柔,又像是有點懷念的意味,讓他脊背生寒,再一次逼問:“你跟他說什么了!”
簡時一頭疼,意識到自己沒有一開始就離開實在是錯誤決定。已經有學生陸陸續續過來了,他擒著黎陽的胳膊不敢松,只是低聲道:“你不要在學校里……還想不想比賽了?打架背了處分你會被……”
“我突然發現,你很像過去的我。”
“……”
簡時一僵硬回頭,看見說出那種屁話的顧巖居然是直勾勾盯著黎陽的。
而就因為顧巖這話,黎陽氣得更甚了。他難得的在簡時一面前還表現的像頭被激怒的豹子,身體緊繃著試圖朝顧巖沖過去。可簡時一將他拉得更緊,大抵也是被惹得惱了,用暗含警告的聲音叫,“黎陽!”
簡時一這么一叫,顧巖的表情就更為眷念溫柔了。他坐在原處不動,看著簡時一硬拖著黎陽離開球場,晚來一步的學生興沖沖地跟他問好,他也表現得格外溫柔,“快去上課吧,遲到就不好了。”
預備鈴響了,緊跟著上課鈴也響過了,簡時一被壓在頂樓機箱后面的角落里,一手抵著黎陽的肩膀羞惱低吼,“你聽沒聽見鈴響了?!”
黎陽不說話,掐著簡時一的腰肢把人壓緊實了。他剛剛打了球,身上熱氣騰騰的,罩著簡時一的時候,衣服上的皂粉香氣都被蒸騰起來。他不高興,但也不說話,唇瓣壓成一線,深深地瞧著簡時一的臉,還是低頭又吻了過去。
少年的唇瓣被他銜著撕吻,這次他沒顧及是不是會留下痕跡。他的大手鉆進衣擺嚴絲合縫地擒住了那把腰肢,掌心滾燙的皮膚惹得人瑟縮想躲,最后因為唯一的方向自發靠進他懷里來。
兩個人身體相貼,彼此的心跳都倉皇不安的。黎陽舔吻著簡時一頸側的皮膚,淺薄的汗意被他用舌尖卷進嘴里,好半晌,他才安分下來,但腦袋還是埋在簡時一頸側,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平日里簡時一很縱容黎陽,但今天上課鈴已經響過了,兜里的手機也反復震動了兩遍,想來是林爍打來電話,催著他們回去。他無法,推了推黎陽的肩膀,“好了,下去了。你跟他生什么氣呢?你不是說了,他就是看著人模狗樣的,實際已經因為朋友去世心理變態了。”
“你先告訴我,他跟你說什么了,讓你那么生氣。”
“……”
簡時一不說話了,黎陽眼皮子耷拉著,試圖換個能讓自己安心的方式,“那你跟我保證,你是真的不認識他。”
簡時一解釋不清前一世的事情,只能對黎陽撒謊。他有些良心不安,但也只能安慰自己這是沒辦法的選擇,畢竟重生這種事情真要說出來,也只會讓黎陽為上一世的他難過傷心。
黎陽會相信自己,簡時一對這件事深信不疑。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更不想讓黎陽知道。
下午最后一節課結束,簡時一收到了周遠辰的邀請。他盯著消息界面半晌,在黎陽的腦袋伸過來之后解釋,“他說明天晚上球隊聚餐,問我要不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