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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跟你說什么了?”
黎陽四下看了眼,脫了外套遞到簡時一手里去。背后林爍在叫他,催著他去球場那邊一起玩兒,他沒答應,還認認真真看著簡時一,直到簡時一解釋只是問他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那你要跟我們去球場嗎?你幫我拿衣服,給我遞水。四班談戀愛的那兩個就這樣。”
簡時一原是不想答應的,可一看黎陽聳眉搭眼的樣子,拒絕的話就很難說出口了。他于是朝著林爍的方向走過去,路上乖乖抱著黎陽的衣裳,調侃,“別
人有的你也得要?你真的跟小時候沒什么兩樣。”
黎陽想說葷話,忍住了。他睨了眼正瞧著這邊不挪眼的顧巖,擒著簡時一的手腕將人往身邊拉了點,這才偏頭低聲道:“我才沒那么幼稚,是你一直不來看我。”
簡時一懶得反駁,只是跟著黎陽往球場那邊走,到了地方便找長椅坐下了。他懷里抱著黎陽的衣裳,腳邊便是班上拎來的水,確認自己的表現應該是讓黎陽能夠暗喜的,他忍耐著掏出手機玩的沖動,難得認真的看黎陽打了場球。
都是同學,黎陽表現得和善的多,帶著自己這邊的人和林爍他們打得有來有回,并不過分出彩,但一直很好地把控著節奏,像是雙方都有贏的機會。
但因為自己坐在場邊,簡時一確認黎陽肯定是安分不下來的。最后不出所料,黎陽故意壓哨反超比分,笑得格外燦爛的朝著他走過來。
他擰開水給黎陽遞過去,卻不想黎陽站在他面前,先撩起衣裳下擺擦了臉上的汗。黎陽動作突然,嚇得他睜大了眼睛,忙不迭抓著黎陽的衣擺又往下拉,“你別動!”
黎陽一愣,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簡時一是在著急什么。他知道自己是真把簡時一嚇著了,于是老實低頭任訓,小聲解釋,“我忘記了……”
他胡亂拉了拉衣擺,在中學生中格外高大的一個人,站在簡時一身前埋著腦袋,看人的時候還得抬起眼皮。這幅小心翼翼的樣子惹得簡時一發笑,他把水瓶按進黎陽懷里,從包里打開紙巾遞過去。
黎陽不接,眼巴巴看著他,被他橫過一眼,才嘟囔著,“我都沒說話!”
簡時一假笑,差點要問黎陽是不是真的覺得自己的小算盤很隱秘。他重新坐回到長椅上,旁邊剛剛擦了汗過來的林爍還在感嘆自己原來也是很有籃球天賦的。因為幾個人關系好,他感嘆完了,不見簡時一應聲,于是又眼巴巴湊過來,故意問,“看見我剛剛差點贏過黎哥了嗎?”
簡時一還沒說話,黎陽已經抵著林爍的肩膀把人推得后退了兩步。他一手拿著水又灌了兩口,終于有空回答,“你有本事下次再來。”
林爍哀聲抱怨黎陽不給他裝逼的機會,過了一會兒又振作起來,說待會兒要把比分分享給朋友,“他們會知道我有多不容易的。”
剛剛打球的幾個人圍在一起笑開了,不知道是誰,突然歡呼著叫了聲“顧老師”。簡時一和黎陽齊齊轉頭看過去,是顧巖朝著球場這邊走來了,后面跟著幾個人,抬著正不停冒著白霧的箱子。
居然是用校外的關系,給剛剛玩兒球的學生送吃的來了。
簡時一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但打包盒一打開,他就知道顧巖是什么意思了。
他知道,明白他口味的黎陽當然也知道。但因為是老師送的東西,黎陽真要拿去扔了,也不合適,他只能看著盒子里翠綠澄黃的冰蜜瓜生氣,“他調查你了。”
一班的學生聚集在這個小球場了,不少學生都擁在顧巖身邊和顧巖聊天。因為頭一天便已經有他要來實習的消息,有的學生已經預先查過他的事情,在得知他是德成中學三連冠的選手之后,許多人還特地去了解了馬術運動,所以這會兒整體氣氛很是輕松歡樂。
簡時一越過人群對上了顧巖的視線,很快便又移開了眼。他打開自己膝面上的包裝盒,叉了一塊蜜瓜塞進黎陽嘴里。
“不要多想,網上哪兒會有我的消息。”
黎陽還不太高興,可是冰涼清甜的蜜瓜被送進嘴里,他的脾氣就又消退了些。他知道簡時一說的有道理,簡時一不是公眾人物,甚至一直以來都很低調,哪怕在學校里是受歡迎的,可因為他總冷冷淡淡的,實際上同學們對他的討論度很低。
心知顧巖是不會有機會在外面查到簡時一的消息的,黎陽稍稍放下心來,但始終是覺得有些怪異。他在簡時一旁邊坐下了,扭頭看見簡時一咬著塊蜜瓜,腮幫子鼓鼓囊囊,像是在他家里側著臉蛋趴在桌上吃東西的時候。
讓他很想伸手戳一下。
可現在是在學校,黎陽知道自己真要伸手戳了,又會惹得簡時一羞惱。他只能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手里的瓜吃完了,然后把叉子狠狠插進打包盒里,揚手把垃圾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進了。”
簡時一點點頭,示意自己聽聲響也聽出來了。他慢條斯理的吃東西,可很快,因為臨近下課時間,林爍叫上了黎陽去收器材,于是他便看著顧巖朝著自己走過來了。
“你喜歡嗎?”
顧巖問得直白過頭,惹得簡時一擰眉看過去。他攥著打包盒的手微微緊了緊,聲音很低地叫:“顧老師?”
那一瞬間,顧巖久違的生出一種自己是被點醒了的錯覺。
他不想把眼前的人搞混,可現實就是越是接觸,他就越是容易深陷進去。他和那個離開的人認識不過三年,可那段時光于他而言是最為重要的。哪怕時間流逝,所有人都勸他要往前看了,但他依舊十分清楚的記得那人的每一個習慣。
“你這樣叫我的時候,我又想起我那個朋
友了。”
沒有征求簡時一的許可,顧巖已經坐在了剛剛黎陽坐的地方。他放松了后倚著靠背,可這次,視線卻越過簡時一,看向了器材收納室的方向。
“你們是戀人嗎?高中,這樣是不是會被老師阻止?”
嘴里的蜜瓜被咬開時有很清脆的響聲,清甜的水液迸發開了,帶著涼意,讓簡時一格外清醒。他眼瞼垂著,知道大抵是之前自己和黎陽的互動被顧巖看了去,于是也沒遮掩,坦蕩承認,“不影響成績,應該就沒事。”
簡時一仔細想過,但也說不清自己和黎陽為什么會在高中就戀愛。那天在運動場外面收到黎陽的告白的時候,他還愣怔了一瞬。在黎陽留給他漫長的考慮的時間里,他唯一想到的就是之前自己站在附中的籃球場外,看著那個新人利落地用三分球結束訓練的時候,他腦子里想的只有黎陽該怎么辦。
那種怪異的感情,像是憤怒,又像是難過,顯然超過了對發小對朋友應該有的程度,也遠不是因為他自己遭受過成為別人墊腳石的經歷。
他只是心疼黎陽。
所以他沒怎么猶豫,便答應了。
兩個人在一起了,還是在高三這年。可簡時一并沒有覺得外界會給他和黎陽什么阻力,他和黎陽在尖子班里也是成績拔尖的那一類人,而兩家父母……
簡時一想了想,大概只有“樂見其成”能夠形容兩家父母的感受。
“我跟他是一起長大的,我們很熟悉,應該不會有人說什么的。”
“一起長大?”顧巖扭頭,終于看向了身旁的少年,“你記得嗎?小時候的事情,你都清楚記得嗎?”
簡時一終于明白過來顧巖是想做什么,于是他面色自然地點頭,“當然記得。”
然后,他就看著顧巖失望的垂下了眼眸。
那副落寞模樣讓簡時一看在眼里,可他并沒有什么波動,他甚至提醒顧巖,“往前看吧……過去的事情,過去的人,就留在后面不好嗎?”
簡時一知道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畢竟他重生了十七年,也從來沒有真的放下自己上一世的事情。但他始終覺得顧巖和他是不一樣的,他是那個在臨了自殺給主角讓位的墊腳石,而顧巖順利拿到了三連冠。
對于他們這種在馬術上努力十幾年的人來說,這應該就是一個足以抵御所有困難的榮譽了。
他自己心心念念是所有夢想和榮譽都毀于一旦,甚至還是用自殺這樣難看決絕的方式退場,可顧巖到底有什么必要?
顧巖現在有榮譽在身,有最好的隊伍和隊友,家里的背景能夠支撐他做任何決定,他是已經闖出名氣的選手,根本不應該……
“我好像沒辦法把他留在過去。”
“……”
簡時一冷了臉,猜到顧巖這樣跟自己攤牌,多半是有壞主意了。他把手里的東西放在一旁,坐直了身體,“那你來找我,你是希望我做什么呢?”
顧巖眨了眨眼睛,面色溫柔,甚至有些純良,“我希望你可以幫幫我……我想要你陪我一段時間,跟我一起生活怎么樣?直到我真的能把他留在過去。”
眼前人說話時異常溫和,哪怕內容糟糕,可那張臉上的表情也始終沒有變過。簡時一一手攥緊了拳頭,能夠感覺到有怒氣逐漸翻涌上來了,他幾乎想問問顧巖,上一世怎么沒這么放肆的跟他說話。
他終于發現自己真的是一點不了解顧巖,他一直以為上一世兩個人作為隊友作為同伴,有欣賞有憧憬,但怎么也不應該跟愛這個難堪的詞扯上關系。
可現在顧巖表現的,像是真的在愛上一世的他。
這感覺讓簡時一覺得有些荒唐,他不想再和顧巖說話,索性起身打算直接離開。可糟糕的是他剛剛扭頭,就看見黎陽氣勢洶洶地過來,表情十分難看。
“你跟他說什么了?”
黎陽沒能靠近顧巖,先被簡時一擒著胳膊拽住了。他僵硬的站在原地,看著臉上始終帶笑的青年,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直覺真的從不出錯。
他只看簡時一的側臉,就知道顧巖一定是把簡時一惹得惱了。
這是件稀奇事,因為簡時一不僅能量低,連帶著對外界的期待值也很低,他鮮少因為旁人有什么情緒波動,更遑論一手攥成了拳頭,唇角都壓得過分緊了。
現在這人還坐在長椅上看著自己,那眼神溫柔,又像是有點懷念的意味,讓他脊背生寒,再一次逼問:“你跟他說什么了!”
簡時一頭疼,意識到自己沒有一開始就離開實在是錯誤決定。已經有學生陸陸續續過來了,他擒著黎陽的胳膊不敢松,只是低聲道:“你不要在學校里……還想不想比賽了?打架背了處分你會被……”
“我突然發現,你很像過去的我。”
“……”
簡時一僵硬回頭,看見說出那種屁話的顧巖居然是直勾勾盯著黎陽的。
而就因為顧巖這話,黎陽氣得更甚了。他難得的在簡時一面前還表現的像頭被激怒的豹子,身體緊繃著試圖
朝顧巖沖過去。可簡時一將他拉得更緊,大抵也是被惹得惱了,用暗含警告的聲音叫,“黎陽!”
簡時一這么一叫,顧巖的表情就更為眷念溫柔了。他坐在原處不動,看著簡時一硬拖著黎陽離開球場,晚來一步的學生興沖沖地跟他問好,他也表現得格外溫柔,“快去上課吧,遲到就不好了。”
預備鈴響了,緊跟著上課鈴也響過了,簡時一被壓在頂樓機箱后面的角落里,一手抵著黎陽的肩膀羞惱低吼,“你聽沒聽見鈴響了?!”
黎陽不說話,掐著簡時一的腰肢把人壓緊實了。他剛剛打了球,身上熱氣騰騰的,罩著簡時一的時候,衣服上的皂粉香氣都被蒸騰起來。他不高興,但也不說話,唇瓣壓成一線,深深地瞧著簡時一的臉,還是低頭又吻了過去。
少年的唇瓣被他銜著撕吻,這次他沒顧及是不是會留下痕跡。他的大手鉆進衣擺嚴絲合縫地擒住了那把腰肢,掌心滾燙的皮膚惹得人瑟縮想躲,最后因為唯一的方向自發靠進他懷里來。
兩個人身體相貼,彼此的心跳都倉皇不安的。黎陽舔吻著簡時一頸側的皮膚,淺薄的汗意被他用舌尖卷進嘴里,好半晌,他才安分下來,但腦袋還是埋在簡時一頸側,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平日里簡時一很縱容黎陽,但今天上課鈴已經響過了,兜里的手機也反復震動了兩遍,想來是林爍打來電話,催著他們回去。他無法,推了推黎陽的肩膀,“好了,下去了。你跟他生什么氣呢?你不是說了,他就是看著人模狗樣的,實際已經因為朋友去世心理變態了。”
“你先告訴我,他跟你說什么了,讓你那么生氣。”
“……”
簡時一不說話了,黎陽眼皮子耷拉著,試圖換個能讓自己安心的方式,“那你跟我保證,你是真的不認識他。”
簡時一解釋不清前一世的事情,只能對黎陽撒謊。他有些良心不安,但也只能安慰自己這是沒辦法的選擇,畢竟重生這種事情真要說出來,也只會讓黎陽為上一世的他難過傷心。
黎陽會相信自己,簡時一對這件事深信不疑。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更不想讓黎陽知道。
下午最后一節課結束,簡時一收到了周遠辰的邀請。他盯著消息界面半晌,在黎陽的腦袋伸過來之后解釋,“他說明天晚上球隊聚餐,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黎陽如臨大敵,“他們球隊的聚餐,為什么叫你去?”
他很不高興地雙手抱胸,揚起下巴裝模作樣將旁邊的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終于不得不承認,“還是你太招眼了。”
感覺是已經找到原因沒錯了,他一把勾住簡時一的脖子,把人按進懷里,“不準去,不準去聽見沒有?你連自己學校的球隊聚餐都不去,為什么去他那兒?”
簡時一半身倚在黎陽懷里,惹得前座的林爍都忍不住笑。可他懶得搭理,當著黎陽的面給周遠辰回消息答應了邀約,然后仰頭就看見黎陽眼睛都直了,明顯是不相信他居然會答應。
他也不解釋什么,只是推著黎陽的肩膀讓人起來,“走了,回家了。”
天氣轉涼了,等黎陽推車出來的時候,簡時一沒再去超市買冰棍。他坐著自行車回去,直接被黎陽拐回了房間里,氣勢洶洶的男生明顯還是記著剛剛在學校的事情,于是堵著門,毫不避諱地問:“你不會是為了打探他們球隊的消息,才這么頻繁和周遠辰往來吧?”
“……你到底哪兒來的本事,能把簡單的話說得這么難聽。”
沒辦法下樓去拿水,簡時一索性在椅子上坐下了。他身體后仰,一腳踩著椅子轉盤轉了個圈兒,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辭。
“還沒到那個地步呢,你什么時候聽我說起他們球隊的事情了?”
話音落下便收到了黎陽帶著疑問的注視,可簡時一沉默了,半晌沒能有下文。他知道黎陽的意思,可實際上連他自己都在困惑,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幾乎已經確定了那個新來的叫秦楓的人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在看似一切都不可打破的情況下,他仍舊在往附中跑,到底是圖什么。
“我好像……”簡時一擰眉,實在是有些為難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緊了緊,指節繃出痕跡來,可他本人并沒有察覺。
“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唔……”
唇瓣毫無緣由地便被狠狠吻住了,簡時一睜大眼睛,看著在面前陡然放大的俊臉,一時之間都沒了反應能力。很快,他便放松下來,甚至勾著黎陽的后頸將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點,可最后還是被懲罰一般咬了下唇。
“唔嗯、疼……混蛋……”
被困在椅子里的少年痛呼出聲,可黎陽仍舊雙手穩穩抓著椅子扶手,沒像以往那般低聲安撫。他擰眉看著簡時一,剛剛的吻并沒有讓他覺得好受多少,反倒是疑問在心里再度漲大了。
“你最近……你真的沒有什么要跟我說的嗎?”
黎陽在椅子前蹲下了,捉著簡時一的手遞到唇邊親了親,“時一,你如果有什么事情,不要一個人
悶在心里。”
簡時一情況不對,黎陽是有感覺的。他本來是格外細心的人,更何況他和簡時一,每天除了各自回家睡覺的時間,幾乎都待在一起。他面上不顯,但其實一直注意著簡時一的狀況。
真要說的話,從那天早上他看見體育新聞頻道播放德成中學奪冠的消息起,簡時一的狀況就變得不對勁了。可簡時一說真的不認識顧巖,黎陽當然也愿意相信這種話。
現在最為讓他不放心的,便是簡時一對附中的球隊的態度。
誠如簡時一所說,雖然簡時一已經去過附中球隊旁觀過好幾次,可簡時一從來不會對他講附中球隊的訓練情況。在這種方面,簡時一有種對競技體育最是板正的公平。
但是這樣一來,簡時一的目的就更奇怪了。
不是為了他,簡時一也并不打籃球,為什么簡時一會頻繁去附中?這種麻煩事情,根本不是他記憶中的簡時一會做的。
清楚地收到了黎陽擔憂的視線,簡時一說不上來怎么回事,就是有些難過。他鼻頭泛酸了,好不容易才忍耐著沒有紅眼睛,只是反問:“比賽……最后一年的地區賽,你想贏嗎?”
一支高中校隊,能力到底受限。一中的球隊并沒有走到簡時一上一世帶領的馬術隊的高度,就算每年從地區選拔賽脫穎而出,可在全國大賽的成績并不理想,最好也不過四強。
在名次方面,簡時一一直有些偏執。他知道黎陽是憑著興趣愛好才在球隊待到今天的,這樣的人不會像上一世的他一樣,對成績有莫大的貪心。而就是因為這種差距,有時候他也不能完全的理解黎陽。
所以他只能去問。他反抓住黎陽的手,“今年的地區預賽,你想贏嗎?”
“嗯……”雖然并不知道簡時一為什么會問這個問題,但黎陽沉吟一聲,終于還是笑了,“當然想了。”
“不僅是我,我也想給其他隊員一個交代。你知道的,我們其實并沒有以后走這條路的打算,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才更加想給高中三年努力過的自己……你哭什么?別哭,我說什么讓你不開心的話了嗎?”
簡時一埋著腦袋,哭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他的眼淚啪嗒啪嗒直往下掉,男生伸過來給自己擦眼淚的手很粗糙,指腹尤甚。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都被摸得疼了,可還是擒著那只手按在自己臉上,然后輕輕蹭了蹭。
“我、我也想看你贏……”
他嗚咽著,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被黎陽抱進懷里。黎陽明顯有些慌張,大抵是為他頭一次表現出來的對自己比賽的關心,整個人手足無措了,只是憑著本能將他抱得更緊,“好了,好了,這有什么哭的呢……”
他坐在地上,摟著簡時一的腰肢,五指張開揉了揉柔軟的黑發,溫聲道:“那我改一下剛剛的話,好不好?不要哭了,為了我,為了隊員們,現在也為了你,我是真的很想贏。”
簡時一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的,這個世界是一部熱血少年漫,黎陽和胡煜這種早已經打出名聲來的人,注定了就是會成為主角聲名大噪的墊腳石。他如果足夠冷靜,就應該阻止現狀,無論如何,至少他不應該作為籌碼壓在黎陽的比賽上。
他知道不會贏的,他怎么能到了今天才對黎陽說這種話?
在知道秦楓的出現之前,他明明有許多機會可以去觀眾席給黎陽加油吶喊。如果是那時候,他一定心安理得,并且對黎陽的勝利堅信不疑。
可為什么偏偏是現在呢?
應該是因為黎陽剛剛告訴他,這次比賽,是黎陽想給自己一個交代。
競技體育不缺天才,所有的辛勤、努力和汗水,也都應該得到一個好的結果才對。
“那你只管努力,給自己一個交代。”
周五放學,簡時一還是打算去參加附中籃球隊的聚餐。黎陽已經拎著包要去球隊訓練了,他想了想,還是預先告訴黎陽,“他們只是吃火鍋。”
“去唄。”黎陽把包往肩上一甩,又問,“散了要不要我來接你?”
簡時一搖頭,“你也出現的話,那就太奇怪了。”
剛說完,簡時一就看見黎陽像是又要發作了,他趕忙補充,“等我回去找你。”
他抿唇,想了想又改口,“或者你可以去我家等我……明天周六。”
黎陽到球場做了一小時的基礎訓練,才反應過來這個“明天周六”是今晚他可以住在簡時一那里的意思。他心情好了,連帶著看顧巖也沒那么討厭了,站在場邊喝水的時候,他直接給簡時一發消息。
[liy]:我是不是還有衣裳留在你那里?
[11]:忘記了,沒有的話你可以穿我的。
確認了心中所想,黎陽嘴角翹得老高,也沒有提醒簡時一,簡時一的衣裳他可能穿不得。畢竟簡時一是有點在意兩個人的身高差距的,萬一惹得簡時一惱了不愿意讓他晚上留宿,那就不好了。
火鍋店里,簡時一把息屏的手機扣在了手邊。他環顧一周,全是附中籃球隊的隊員,到底還是覺得有些
不自在,于是扭頭小聲問周遠辰,“你有什么話,不能直接跟我說嗎?”
別說籃球隊了,他甚至不是附中的學生,出現在這種場合,也太奇怪了。
看出來簡時一有些不自在,周遠辰抱歉的笑了笑,趕忙用手肘捅了捅旁邊專注干飯的秦楓。秦楓訥訥的抬起頭來,被他剜過一眼,這才像是想起來什么,拿著奶給簡時一倒了一杯。
簡時一:“……?”
簡時一正是迷茫的時候,周遠辰終于開口,“我想學長能幫我們搭個線……問問黎哥能不能跟我們約個練習賽。”
“我們附中的籃球隊,學長一定也是知道的,之前成績一直不太好。現在就算大家有心想要沖一下,可別的學校隊伍也不太愿意跟我們打練習賽了。”
說到這里,周遠辰還有些尷尬的抓了抓頭發,“我們之前的成績太菜了,人家都覺得跟我們打練習賽不會有什么收獲,所以很難找到隊伍。”
簡時一垂著眼瞼,面色不明,“之前七中不是跟你們打了嗎?我聽胡煜說起過。”
“那是因為這小子他哥是七中學生會副會長……”周遠辰又捅了捅秦楓,秦楓半道放下筷子沖著簡時一點了點頭。
簡時一為難,“這種事情,你為什么不直接跟黎陽說呢?他很好說話,你知道的。”
“但是我們也有段時間沒聯系了。”周遠辰笑笑,“學長你現在真的是我在一中籃球隊唯一的人脈了。”
簡時一意識到,這是還債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