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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皮肉相貼,明明已經是深秋,可熱汗依舊流出來不少。黎陽把簡時一抱緊了,面頰貼著簡時一的側臉反復地蹭,用低啞又難掩溫柔的聲音喃喃,“你是我的。”

簡時一眨了眨眼睛,明明是完全被黎陽桎梏的身位,可依舊安撫一般先摸了摸黎陽的頭發。他莫名覺得自己像是馴獸師,身上欺著的就是一旦安撫不好便要齜牙沖他露出血盆大口的猛獸。可奇異的是他一點不覺得害怕,只是被安心籠罩著,順從的低聲重復,“嗯,我是你的、唔嗯……!”

話剛說完,簡時一就被漲疼刺激得一口咬在了黎陽肩頭。

黎陽的雞巴插進去,簡時一就毫不客氣咬得黎陽的肩頭都破了皮。他被撐得狠了,清楚感覺到自己沒能適應的穴在肉物往里擠入的過程中緩慢張開了。那個過程太磨人,他緊緊攀著黎陽的肩膀,絲毫顧及不了自己這樣放肆留下印記是不是會讓黎陽明天去了學校難辦,只叼著黎陽肩頭的皮肉不松口,被操得呻吟聲從喉嚨里擠出來。

兩個人的身體貼得很緊,彼此的反應都無可遁形,被感知得分明。黎陽掐著簡時一對的腰肢不讓人有后退的機會,大手往下托住了一瓣臀肉,五指張開抓捏了一瞬,很快便再度將簡時一往自己的雞巴上按過去。

他伏在簡時一身上,喘息時胸腔起伏逼得簡時一嗚咽出聲了。可他毫無知覺,尤兇狠地親吻著簡時一的唇瓣和面頰,滿腦子都是剛剛簡時一承認了他的話。

這種由愛生出的欲望洶涌而不可阻擋,黎陽眼睛發紅,雞巴鑿進了緊窄的嫩穴里,爽得他頭皮發麻,渾身毛孔都像是跟著張開了在吐熱氣。他低喘一聲,雞巴埋進去便暫時按捺住了抽送的沖動,只是不斷撫摸著簡時一緊繃的脊背,又握住了簡時一的后頸輕輕揉捏。

這種安撫的動作讓簡時一眸子都微微瞇了起來,他勾著黎陽的肩膀沒松手,潮紅的頰側是汗濕的發,有幾縷垂下來遮擋了他的視線,被黎陽伸手撥開,他這才稍微舒展了表情,低喘著提醒,“你慢點……”

黎陽不吱聲,只是趴在簡時一身上緩慢吐息。他不斷啄吻簡時一的臉蛋,有一點汗浸出來,他便故意伸出舌尖去舔,惹得簡時一偏頭躲他,還被他低聲叫著名字又叫回來。

他總想和簡時一貼著,皮肉相貼不說,唇瓣也得貼著,于是說話的時候故意湊得離簡時一很近,直勾勾看著那雙潮紅的眸子,緩慢地問:“好了嗎?還疼不疼?是不是很難受,我給你揉揉、唔……”

簡時一實在受不了,張嘴就咬住了黎陽的唇瓣。他瞪了黎陽一眼,下一秒,便又被黎陽按著狠狠吻了回來。

唇瓣被銜著撕吻,舌尖也被勾了過去,簡時一半瞇著眸子但什么都沒能看清,只是穴里悸動地漲大的雞巴,撐得他在黎陽脊背抓出不少痕跡。

他輕聲地喘,感覺到黎陽還想往他穴里頂,難耐地嗚咽了一聲,伸手便順著黎陽的胸膛往下摸,最后五指張開了撐在黎陽下腹的位置,“你不要太過分……”

黎陽不停,索性堵住了簡時一的唇瓣。他聲音含混的提醒簡時一是簡時一先開始的,末了感覺都被自己進入的穴終于開始活絡了,里頭的軟肉都像是被他舔弄那時候一般開始吸咬,他終于放心地挺動腰胯,操得簡時一小聲淫叫出來。

被撐得過分的穴緊緊吸咬著,里頭層層疊疊的軟肉夾得雞巴快要炸開了。黎陽反復頂弄幾次,便操得簡時一再沒力氣試圖推開他,原本撐在下腹的手軟軟的收住了,一開始還只是搭在他腰側,很快又換了個更親密的姿勢,摟著他的肩頸將臉蛋都藏了起來。

他任著簡時一躲藏,只余光瞟見紅得徹底的耳垂,便心軟的一塌糊涂。但是心軟也不會讓他放輕動作,他掐著簡時一的腰肢往里深頂,剛被操開的穴眼逐漸突出些汁水來,一抽一送之間被陰莖搗出些水聲,嘖嘖的,聽著就叫他心癢癢。

他想看簡時一的穴被自己操成什么樣子了,但視線又無法離開簡時一的臉,于是只能反復的親吻簡時一,一邊親吻一邊往里深頂,時時刻刻注意著簡時一的表情,等到看見簡時一咬緊下唇了,他便忙不迭地湊過去,“不準咬,不要咬。”

咬緊的唇瓣被舔開了,簡時一羞恥之余都覺得有些惱火。他兩世加起來也是頭一次做這種事情,被人壓在身下進入用勃發的陰莖頂弄操干,穴里的反應讓他自己都無法承受。

雙性人,只要被操開了,里頭就又軟又多汁。豐沛的汁水被肉刃攪弄著,不少都在抽插的間隙被帶了出來,粘液順著會陰往后流淌,他面色難堪,報復一般又去咬黎陽的脖頸,“你能不能輕點?”

“是你把我咬得太緊了了……”

黎陽滿臉難耐,明顯也是忍耐著的。他做過不少春夢,主角全是簡時一,現在好不容易得償所愿,訓練出來的緊實流暢的肌肉都繃得格外緊。

熱汗沿著溝壑分明的肌理線條往下流淌,黎陽面色漲紅了,下腹的肌理也僅僅繃著,血管都跟著浮現出來。他揉了揉簡時一腿根內側的軟肉,再度往里深頂了幾個回合,硬操得簡時一的陰莖豎在兩人身體中間吐水。

“要我給你摸嗎?要不要我摸摸?”

黎陽邊說邊聳動腰胯,操得簡時一的陰莖搖搖晃晃不停。不等簡時一回答,他就把秀挺漂亮的肉棒攏進手里,虎口圈著冠狀溝的位置,拇指指腹就正正好的壓在呤口。

那一圈細嫩的黏膜敏感至極,簡時一被揉得腰肢發抖,討饒一般躲進了黎陽懷里。他說不出求饒的話,只是貼著黎陽的面頰輕蹭,其間不斷有含糊的呻吟從唇瓣間擠出來,勾得黎陽下意識收緊了手,他便趕忙顫聲叫黎陽的名字。

黎陽很聽簡時一的話,這是不消明說,但周邊人都知道的事情。哪怕現在是在床上,被簡時一連名帶姓地叫,他也像是被叫了緊箍咒,趕忙放輕了動作,又貼著簡時一的臉蛋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小心一點……”

話音落下,黎陽撫弄的動作真就變得和緩了。他單手擼動著簡時一的陰莖,硬得發抖的肉物在他手心里直跳,快感逼得簡時一無法冷靜下來,連帶著底下的穴也咬得更為緊了,最后含著黎陽的雞巴,逼得黎陽額角青筋暴起,喘息聲都重得叫人覺得難堪。

他壓著簡時一和人深吻,舌頭兇狠地恨不得將簡時一的涎水全部搜刮過來吞吃了。簡時一被弄得合不攏嘴,情色的喘息悶哼一律無法躲藏,最后哪怕黎陽將舌頭收回去,他依舊在極致的快感之下合不攏嘴了,一旦黎陽操得再深一些,他便像是被頂到了糟糕的地方,軟紅的舌尖都跟著吐出來一點。

簡時一露出這種淫態,黎陽自然也難以放過。他緊緊盯著簡時一被操得失神的漂亮臉蛋,眼看著簡時一被操得合不攏嘴,涎水都順著唇角往下流淌了,他趕忙湊過去舔吻起來,不要臉的動作羞得簡時一輕聲嗚咽,抬手就把他臉推開了。

可他不讓,只胯下動作更為狠厲,硬操得已經適應了被進入的嫩穴吐出大股汁水,最后逼得簡時一的陰莖就那么射了出來。

他經常央著簡時一給自己摸,但簡時一每次都躲著藏著不愿意給他弄,現在好不容易射出來,精液稠白一片噴在他的腹肌上,順著麥色肌理往下流淌,模樣情色的簡時一自己都慌張別開了眼。

可他很喜歡看簡時一射在自己身上的痕跡,看一眼,便又伸手去摸,濃精被他遞到嘴邊嘗了口,他頂著簡時一羞憤欲絕的瞪視,認認真真道:“我以后經常幫你弄。”

最后被簡時一啪地拍開了臉。

但對著簡時一,黎陽又實在沒臉沒皮。他故意逼著簡時一來嘗自己舌尖殘留的精液的味道,簡時一不答應,他便尋了借口說要懲罰人,腰腹肌肉繃緊了,打樁一樣更是兇狠的往簡時一的穴里操進去。

第一次被操開的穴,就被過分粗長的陰莖奸得合不攏。兩瓣飽滿粉白的陰唇被摩擦得紅腫,不得不朝著旁側張開露出中間被撞得騷紅的屄縫來。

黎陽垂眼一看,還故意伸手撥開了那根剛剛射過只能保持半硬的陰莖,他仔仔細細看了看被操得水潤一片的嫩穴,復又去吻簡時一的頸子和下頜,聲音沙啞的嘟囔,“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簡時一被操得反手抓著床單呻吟,根本沒空搭理黎陽。他面色潮紅一片,連帶著白皙的頸子都浮現出淺淡的欲紅色。汗意給細膩粉嫩的皮膚鋪上一層薄光,他絲毫不知道自己這模樣落在黎陽眼里是有多勾人,只顫聲催著黎陽快點結束這場性事。

“你快、唔嗯——!”

嫩穴又被撞得啪一聲響,簡時一仰著細長的頸子尖喘出聲,下意識便抬手在黎陽汗涔涔的脊背抓出一道。他眼里的淚終于是含不住了,順著眼尾往下流淌沒入發

根,涼意逼得他不得不清晰意識到快感是如何翻涌的,最后被黎陽壓在身下操得穴里水液往外噴濺,是頭一次吃著黎陽的雞巴就到了高潮。

熱液兜頭澆過來,莖身被高潮的穴咬得動彈不得了,黎陽悶哼一聲,高大的身體低伏著竭盡所能把簡時一罩在了身下。他渾身皮膚滾燙,熱汗從下頜滑落最后直接在簡時一的皮膚上綻開了,而就算是這樣細微的動靜,也惹得身下人嗚咽一聲,顫顫巍巍將他抱得更緊。

被穴肉咬著也依舊在跳動的雞巴已經是到了極限,黎陽根本不想這么快就射出來,但又抵擋不住潮熱穴眼的吸咬。他粗喘著反復蹭弄簡時一的面頰和脖頸,兩個人身上的熱汗混作一起,喘息聲都難以分明到底出自誰口。

最后終于是在簡時一吻他唇瓣的時候,他狼狽又慌張地腰胯繃緊了后撤,熱燙的陰莖抖動著將濁精射滿了簡時一的腰腹。

射過了,黎陽也難以立即冷靜下來。他紅著眼睛看著簡時一,直白赤裸的眼神逼得簡時一近乎想要逃跑。

可撐在兩側手沒給簡時一丁點機會,他不得不迎著黎陽貪婪的視線,竭力平復呼吸,“不要了。”

話音落下,簡時一便從黎陽的眼睛里看出來點不滿意的味道。他無奈,抬手五指張開插進黎陽的發絲里,將人壓向自己的方向,而后主動將唇瓣送過去。

“明天還去不去學校了?”

黎陽脫了力,趴在簡時一身上賴著人不撒手,縱使不情愿,也還是答應,“去的……”

他渾身滾燙,胯下雞巴也飛快硬起來了,被壓在兩個人身體中間,靠著簡時一的陰莖隨著吐息的頻率緩慢蹭弄,“我去學校也想親你……只是親你。”

話音落下,像是怕簡時一不相信自己,黎陽又補充,“如果我做了這個限度之外的,這一年我都叫你哥。”

簡時一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第一次做,黎陽努力克制了,但還是擔心弄得簡時一不舒服。晚上他把簡時一留在自己家里,頂著簡時一戲謔的眼神給簡時一母親打電話,言辭振振,“我想讓他教我一下生物。”

簡時一本來笑著的,一聽黎陽說教生物,不知怎么的,臉上的笑意就被惱怒取代了。等到黎陽掛了電話,他翻身把黎陽壓在身下,“你故意的是不是?”

“什么?”黎陽明知故問,眼看著簡時一被自己羞得紅了臉,作勢要離開了,這才笑著將人抱緊了,“我本來沒那個意思,是你一直生物比我好啊。”

簡時一剜他一眼,也不管到底是不是詭辯了,側身躺在床上,口頭警告,“你最近敢招我,就真的完蛋了。”

這次黎陽不嘴欠了,老老實實答應給簡時一做小弟,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把人摟在懷里,被簡時一反手推開,還又期期艾艾靠過去,自爆,“我們以前不都是這么睡的嗎?”

簡時一一愣,剛想問黎陽是什么時候,就想起來暑假自己在黎陽這里待了幾天,每次晚上睡覺一個人安安分分面朝著墻,第二天醒來眼里就只有黎陽的胸膛。那時候他以為是自己睡著之后不老實,也沒有跟黎陽說過,現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只覺得黎陽真的和陽光開朗的外表不同。

本人還挺有心機。

他好奇,“你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唔……”

剩下的話被堵了回去,他看見黎陽虎著臉,“不準問。”

過了一會兒,又把腦袋埋在他肩頭,甕聲甕氣道:“比你早了不知道多久。”

他也不反駁,只任著黎陽抱著自己,兩個人在秋夜里緊緊擁著,睡過去了。

因為擔心簡時一會不舒服,第二天起床,黎陽就先問了簡時一要不要坐車去學校。簡時一懨懨地,狀態確實不算好,但還是拒絕,“沒有通行證,家里的車進不去學校。”

昨晚上黎陽掰開他的腿頂得狠了,一晚上睡過去,今早起來,恥骨都是鈍痛的。

黎陽無法,趁著簡時一下樓吃飯的時間,先去給自己的自行車后座加了皮質的軟墊。他把簡時一的東西全部塞進自己包里,早餐結束,自覺把包掛在身前,一腳踩著自行車在簡時一面前剎車,“走吧。”

簡時一想了想,還是側身坐在了后座。他一手摟著黎陽的腰桿,因為不愿意對上黎陽的視線,只露出紅透的半邊耳廓,發出指令,“走了。”

黎陽心里咕嘟咕嘟直冒泡泡,雖然很心疼簡時一被自己弄得難受了,可一看簡時一難得這么乖,他又忍不住想笑。

騎車帶著簡時一到了學校,黎陽先把簡時一放在了教學樓樓門口,然后自己騎車去車棚了。他原是想著簡時一身體不舒服,得盡量讓簡時一少走路,沒想到停完車再回頭,就看見簡時一被人堵在了走廊口。

是顧巖。

他低低嘖聲,快步朝著兩人走過去,“怎么了?”

簡時一站在原地,回頭沖黎陽招了招手。他想跟黎陽解釋一遍剛剛顧巖告訴他的事情,可話到了嘴邊,又突然犯了難。

他該怎么叫顧巖,實在是個問題。

前兩個人是隊友,也是很親近的朋友,在簡時一為了三連冠發起沖擊的時候,顧巖可以說是最得他信任的兄弟。那時候他是怎么叫顧巖的?阿巖,或者副隊,有時候被惹得惱了為了表達情緒,就會連名帶姓。

但現在,好像怎么都不太合適。

尤其他莫名其妙重生了,還小了顧巖三四歲的樣子。

經歷了一番心理斗爭,簡時一不得不老老實實的,“顧老師說周老師下午要去帶高二競賽的隊伍,所以體育課照常上。”

“體育課?什么體育課?”

黎陽還沒來得及說話,十幾米開外,林爍的腦袋先從窗邊伸了出來。他于是叫了林爍出來,又轉頭對著顧巖假笑,“林爍是我們班體委,顧老師有事跟他說吧。”

他拉著簡時一和興沖沖跑出來的林爍擦肩而過,進了教室里,跟簡時一低聲抱怨,“他就是故意在你面前刷存在感。”

天氣轉涼了,早上兩個人從家里離開,都穿了校服外套。黎陽進教室先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坐下分理兩個人的東西,一邊收拾一邊叮囑,“你要小心,最好是離他遠點。別看他現在人模狗樣的,指不定因為朋友去世受刺激就變態了。”

黎陽說得煞有介事,但簡時一作為去世的朋友本人,還是有些不自在地別開了臉。他擰開保溫杯抿了口水,唇瓣和喉嚨都濕潤了,這才在黎陽勸說他下午的體育課也不要出席的時候出聲,“要去的,我去看看。”

原本安安靜靜的人突然說話了,黎陽不贊同的看過去,但因為簡時一的視線沒有避讓,他便也知道這是簡時一已經做好決定的事情。他無法,只能退讓,“那你不能跟他獨處,知不知道?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黎陽緊張兮兮,像是已經有些神經質了,簡時一看著,差點就沒能忍住笑。他想提醒黎陽,這是在學校,而不是危機四伏的叢林,可這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下去,他趁著還沒上課,小聲跟黎陽打趣,“你真覺得我是那種香餑餑了?”

黎陽翻了個白眼,因為懶,倒是忍耐住了讓簡時一認清現實的沖動。

他不明白,簡時一怎么就是這種笨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皮相多招人眼,像是對別人的示好甚至窺伺都毫無察覺。顧巖這種明目張膽都已經湊到眼跟前的了,在簡時一看來好像還很正常。

明明只是下午的課照常而已,就算顧巖不來,周老師也會通知班長或者英語課代表。再不濟,他就當做是顧巖考慮周全好了,可剛剛顧巖比簡時一站得還要離教室近,說明那個混蛋在簡時一上樓之前就已經先到了。

顧巖是為了跟簡時一說話,才沒有進去找林爍。

越想越覺得這個心機男讓人糟心,黎陽板著臉,暗自發誓下午一定要好好看住簡時一。他轉頭確認了簡時一面色如常,“下午你坐在旁邊休息吧,我去給你請假。”

簡時一點點頭,畢竟他也確實是沒力氣跑步了。

坐在椅子上的時候,簡時一都還是覺得腿根的位置疼。他盡量表現得不動聲色,但一節課過去,還是被黎陽發現了。

于是第一個課間休息,黎陽聽著下課鈴就如離弦的箭竄出了教室。他甚至沒給簡時一詢問的機會,飛快跑走了,過了幾分鐘回來,藏在背后的手往前伸,遞給簡時一一個坐墊,還有常溫的酸奶。

林爍坐在兩個人前面,回頭看見被遞到簡時一手里的東西,眼里的困惑已經要實質化了,“上哪兒買的?為什么買這個?”

黎陽虎著臉,“管好你自己。”

收到了林爍詢問的眼神,但簡時一也權當沒看見。他靠窗站著喝酸奶,看黎陽埋著腦袋把坐墊四個角的綁帶仔細纏在椅子腿上,最后也還是沒有讓黎陽不要表現得這么夸張。

只是等到坐下了,他點點頭,“還可以。”

黎陽屁股后頭的尾巴差點就要甩成螺旋槳了。

一上午的課過去,一班的學生終于是等到了心心念念的體育課。開學已經兩個月了,可這還是他們頭一次上周四的體育課,于是一個兩個興沖沖的,一早跟林爍報好了需要用的器材。

林爍拿便簽記好了揣兜里,大手一揮,“走!”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來,不少桌上還留著沒能整理好的試卷,秋日的風一吹,便撲簌作響,伴隨著外面干燥枯黃的樹葉碰撞摩擦的聲音,合著像是讓人靜心凝神的小調。

簡時一站在過道里等黎陽換運動t,沒想到黎陽衣擺一撩,他就看見黎陽鎖骨的位置有點痕跡,再讓人轉過去,脊背那一片更是慘不忍睹。

他紅了臉,慶幸t恤面料足夠好,不至于透光,可還是叮囑黎陽,“下午就不要換球衣了。”

剛剛從t恤領口伸出來的腦袋甩了甩頭發,好不容易停住,便困惑的朝他看過來。他抿唇,走近了五指張開幫黎陽把頭發梳理好了,這才指了指肩膀的位置,“會被看到。”

黎陽腦袋一偏,扯開領口終于發現自己肩頭被簡時一咬破皮的痕跡,一夜過去,模樣像是變得更可怖了些,皮下出血整齊的圍成兩排齒痕。他

看一眼,突然就生出一種要把這痕跡露給顧巖看的沖動,可到底是忍住了,最后只掐著簡時一的下頜湊近吻了那兩瓣抿緊的唇。

這是在教室,前后的監控都閃爍著礙眼的紅光,可黎陽就是大膽,吃準了周老師放心他們,根本不會查,所以硬吻得簡時一松開齒列被他搜刮嘴里的涎水,最后叫人紅了眼睛,揪著他的衣擺從鼻間擠出柔軟的嚶嚀。

好不容易把人松開了,便又聽著羞惱地少年連名帶姓地叫自己。他大喇喇拉著人往外走,理直氣壯,“這是你把我咬成那樣的補償。”

腳步一頓,像是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會把簡時一羞得頭頂冒煙,他又改口,“不然也可以是我給你買坐墊的獎勵?”

簡時一發誓,他從不知道“獎勵”兩個字可以這么羞人。

一班的學生聚集在體育場,簡時一剛剛走近了,就注意到有幾個不安分的正在交頭接耳。

他順著同學的視線看過去,顧巖拿著文件夾站在場地邊緣,不知道在和林爍說什么,只是說話的間隙扭頭看見他走過去了,眉眼彎著沖他露出個笑來。

他點了點頭,下一秒,視線就被擋住了。

“……你現在比小學的時候還幼稚。”

他抬眼,看著黎陽堵在自己面前倒退著走,心覺好笑,“你記不記得小學春游的時候,別的人要跟我一組,你就撒謊說你肚子疼,必須要挨著我。”

黎陽冷著臉嘖聲,“那是那個新轉來的小子太不會看眼色了。”

從一年級就開始同班的同學,都知道不管有什么活動,他和簡時一都是默認的小組。唯獨四年級新轉來的那個小子,故意賣乖湊在簡時一旁邊,揪著簡時一的衣袖說想要一起去。

想起了礙眼的人,黎陽又要憤憤然了。但他像是反應過來什么,挑眉笑得有點嘚瑟,“你把我的事情記得這么清楚!”

“因為你說你不舒服,老師就讓我幫你背包。我那時候也比你矮,真的很費勁。”

“……”

黎陽自知理虧,摸了摸鼻梁,不再說話了。他老老實實轉過去走路,快步踩上了橡膠跑道,讓簡時一在場地邊緣等著,自己過去找顧巖說簡時一要休息的事情。

顧巖一聽,視線已經越過黎陽高大的身影看向后面了,“他不舒服?要不要去醫務室?”

“不用。”黎陽笑瞇瞇的,模樣看著格外陽光爽朗,“好好休息就成了,沒什么大問題。”

同學都去跑步熱身了,簡時一掉頭在運動場邊緣找了個陰涼的角落,心安理得地坐下了。半天時間過去,他的腿根還是有些不舒服,所以坐著的時候只能抱著膝蓋,免得盤腿將腿根撐得更難受,放學回家還走路姿勢怪異,惹得家里人擔心。

于是直到人影都將自己籠罩著了,他這才發現顧巖已經走近。

“顧老師。”

簡時一先問好,但因為仍舊沒有要把顧巖當老師的實感,所以說話的時候也沒有要起身的意思。他微微抬起臉蛋,看著已經走得很近的青年,“有什么事嗎?”

顧巖搖頭,先是確認了簡時一真的沒有生病難受,終于放下心來。他仔細打量少年的白皙漂亮的臉蛋,又在靜默的時間里更為細致的將眼前人和記憶中的面容比較了一遍。

無論他怎么看,都得承認這確實是太像了,甚至不僅是面容,少年給他的感覺,也和記憶中的人有些相像。

以實習為借口進到一中的時候,家里人幾次三番跟顧巖強調要分得清輕重。每次他都順從應下,但現在真見到人了,他又有了點自己不受控制的感覺。

他想和眼前的少年親近,而具體到什么地步,他自己也難以說清。他只是想起來自己的隊長還在的時候,兩個人談笑著走過德成的林蔭道。

夏日里的陽光灼目,幾米開外的道路中央的地面被曬得滾燙了。兩個人挨得很近,順著石臺邊沿往活動室走,好幾次,他的手都貼著少年的手背擦過去了。

但走在他身邊的人毫無察覺,甚是自然地和他說起下一場比賽的場地變動問題。他面色沉靜,像是聽得認真,可實際上已經有些心不在焉了。

他只注意到林蔭里有人拿著相機在拍他們,于是他自然而然的,抬手拂過了一片墜落下來的葉子。

想到這里的時候,顧巖突然晃眼看見有一抹枯黃從眼前劃過了。他下意識伸手,和坐在原地沒有起身的少年擒住了同一片落葉。

最終還是簡時一先松開了手。

簡時一終于還是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謝謝老師關心,但是真的沒什么問題。”

他看見后面已經列隊好的同學,提醒,“他們集合了。”

說這話的時候,簡時一沒敢再看一班的隊伍。因為他剛剛一瞟眼對上黎陽的視線,就發現黎陽的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嘴角也很不高興地壓著。

他犯愁,眼看著顧巖掉頭朝著同學們走過去,無端又想起來頭一天黎陽跟他說的,顧巖是想把他當替身。

“……”

不管怎么想,也確實是太奇怪了。

簡時一頭疼,總覺得最近除了戀愛,真的是沒一件事是順利的。

他去過好幾次附中了,有周遠辰帶著,他很輕易就接觸到了附中的籃球隊。那支球隊和附中學生態度的轉變讓他很確信,附中的新生就應該是某本該死的熱血漫的主角。

而他還是沒能調整好心態,完全不知道該怎么應對黎陽接下來會遭遇的事情。

毫無疑問,熱血漫里的主角就是不可戰勝的。哪怕這么久以來,附中籃球隊都沒有和黎陽或者胡煜他們站在一個賽場的機會,可那種橫空出世的天才,就是為了打破這種局面才誕生的。

觀眾不會在乎在決賽場上成為墊腳石的昔日王者,只會為一匹黑馬披荊斬棘突破重圍而高聲喝彩。

畢竟那時候,顧巖也是很輕松就接受了新入隊的人。

時間已經有些久了,但簡時一發現他還是很清晰地記得當時成為救世主的新人,名字叫解秋。

他無法相信顧巖對他抱有別樣的情感,會在發現這一世的他之后將他當做替身,最大的原因便是解秋出現的時候,顧巖是作為橋梁讓解秋和原來的隊員以及教練接觸的人。

雖然漫畫里也確實有幾幕是顧巖因為他的死而痛苦,可是……

畢竟是少年漫主角隊的人,應該表現得有情有義一點,才正常。

簡時一嘆氣,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灘爛泥里。正是犯愁的時候,身前突然又有了陰影罩下來。

是黎陽。

“他又跟你說什么了?”

黎陽四下看了眼,脫了外套遞到簡時一手里去。背后林爍在叫他,催著他去球場那邊一起玩兒,他沒答應,還認認真真看著簡時一,直到簡時一解釋只是問他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那你要跟我們去球場嗎?你幫我拿衣服,給我遞水。四班談戀愛的那兩個就這樣。”

簡時一原是不想答應的,可一看黎陽聳眉搭眼的樣子,拒絕的話就很難說出口了。他于是朝著林爍的方向走過去,路上乖乖抱著黎陽的衣裳,調侃,“別人有的你也得要?你真的跟小時候沒什么兩樣。”

黎陽想說葷話,忍住了。他睨了眼正瞧著這邊不挪眼的顧巖,擒著簡時一的手腕將人往身邊拉了點,這才偏頭低聲道:“我才沒那么幼稚,是你一直不來看我。”

簡時一懶得反駁,只是跟著黎陽往球場那邊走,到了地方便找長椅坐下了。他懷里抱著黎陽的衣裳,腳邊便是班上拎來的水,確認自己的表現應該是讓黎陽能夠暗喜的,他忍耐著掏出手機玩的沖動,難得認真的看黎陽打了場球。

都是同學,黎陽表現得和善的多,帶著自己這邊的人和林爍他們打得有來有回,并不過分出彩,但一直很好地把控著節奏,像是雙方都有贏的機會。

但因為自己坐在場邊,簡時一確認黎陽肯定是安分不下來的。最后不出所料,黎陽故意壓哨反超比分,笑得格外燦爛的朝著他走過來。

他擰開水給黎陽遞過去,卻不想黎陽站在他面前,先撩起衣裳下擺擦了臉上的汗。黎陽動作突然,嚇得他睜大了眼睛,忙不迭抓著黎陽的衣擺又往下拉,“你別動!”

黎陽一愣,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簡時一是在著急什么。他知道自己是真把簡時一嚇著了,于是老實低頭任訓,小聲解釋,“我忘記了……”

他胡亂拉了拉衣擺,在中學生中格外高大的一個人,站在簡時一身前埋著腦袋,看人的時候還得抬起眼皮。這幅小心翼翼的樣子惹得簡時一發笑,他把水瓶按進黎陽懷里,從包里打開紙巾遞過去。

黎陽不接,眼巴巴看著他,被他橫過一眼,才嘟囔著,“我都沒說話!”

簡時一假笑,差點要問黎陽是不是真的覺得自己的小算盤很隱秘。他重新坐回到長椅上,旁邊剛剛擦了汗過來的林爍還在感嘆自己原來也是很有籃球天賦的。因為幾個人關系好,他感嘆完了,不見簡時一應聲,于是又眼巴巴湊過來,故意問,“看見我剛剛差點贏過黎哥了嗎?”

簡時一還沒說話,黎陽已經抵著林爍的肩膀把人推得后退了兩步。他一手拿著水又灌了兩口,終于有空回答,“你有本事下次再來。”

林爍哀聲抱怨黎陽不給他裝逼的機會,過了一會兒又振作起來,說待會兒要把比分分享給朋友,“他們會知道我有多不容易的。”

剛剛打球的幾個人圍在一起笑開了,不知道是誰,突然歡呼著叫了聲“顧老師”。簡時一和黎陽齊齊轉頭看過去,是顧巖朝著球場這邊走來了,后面跟著幾個人,抬著正不停冒著白霧的箱子。

居然是用校外的關系,給剛剛玩兒球的學生送吃的來了。

簡時一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但打包盒一打開,他就知道顧巖是什么意思了。

他知道,明白他口味的黎陽當然也知道。但因為是老師送的東西,黎陽真要拿去扔了,也不合適,他只能看著盒子里翠綠澄黃的冰蜜瓜生氣,“他調查你了。”

一班的學生聚集在這個小球場了,不

少學生都擁在顧巖身邊和顧巖聊天。因為頭一天便已經有他要來實習的消息,有的學生已經預先查過他的事情,在得知他是德成中學三連冠的選手之后,許多人還特地去了解了馬術運動,所以這會兒整體氣氛很是輕松歡樂。

簡時一越過人群對上了顧巖的視線,很快便又移開了眼。他打開自己膝面上的包裝盒,叉了一塊蜜瓜塞進黎陽嘴里。

“不要多想,網上哪兒會有我的消息。”

黎陽還不太高興,可是冰涼清甜的蜜瓜被送進嘴里,他的脾氣就又消退了些。他知道簡時一說的有道理,簡時一不是公眾人物,甚至一直以來都很低調,哪怕在學校里是受歡迎的,可因為他總冷冷淡淡的,實際上同學們對他的討論度很低。

心知顧巖是不會有機會在外面查到簡時一的消息的,黎陽稍稍放下心來,但始終是覺得有些怪異。他在簡時一旁邊坐下了,扭頭看見簡時一咬著塊蜜瓜,腮幫子鼓鼓囊囊,像是在他家里側著臉蛋趴在桌上吃東西的時候。

讓他很想伸手戳一下。

可現在是在學校,黎陽知道自己真要伸手戳了,又會惹得簡時一羞惱。他只能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手里的瓜吃完了,然后把叉子狠狠插進打包盒里,揚手把垃圾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進了。”

簡時一點點頭,示意自己聽聲響也聽出來了。他慢條斯理的吃東西,可很快,因為臨近下課時間,林爍叫上了黎陽去收器材,于是他便看著顧巖朝著自己走過來了。

“你喜歡嗎?”

顧巖問得直白過頭,惹得簡時一擰眉看過去。他攥著打包盒的手微微緊了緊,聲音很低地叫:“顧老師?”

那一瞬間,顧巖久違的生出一種自己是被點醒了的錯覺。

他不想把眼前的人搞混,可現實就是越是接觸,他就越是容易深陷進去。他和那個離開的人認識不過三年,可那段時光于他而言是最為重要的。哪怕時間流逝,所有人都勸他要往前看了,但他依舊十分清楚的記得那人的每一個習慣。

“你這樣叫我的時候,我又想起我那個朋友了。”

沒有征求簡時一的許可,顧巖已經坐在了剛剛黎陽坐的地方。他放松了后倚著靠背,可這次,視線卻越過簡時一,看向了器材收納室的方向。

“你們是戀人嗎?高中,這樣是不是會被老師阻止?”

嘴里的蜜瓜被咬開時有很清脆的響聲,清甜的水液迸發開了,帶著涼意,讓簡時一格外清醒。他眼瞼垂著,知道大抵是之前自己和黎陽的互動被顧巖看了去,于是也沒遮掩,坦蕩承認,“不影響成績,應該就沒事。”

簡時一仔細想過,但也說不清自己和黎陽為什么會在高中就戀愛。那天在運動場外面收到黎陽的告白的時候,他還愣怔了一瞬。在黎陽留給他漫長的考慮的時間里,他唯一想到的就是之前自己站在附中的籃球場外,看著那個新人利落地用三分球結束訓練的時候,他腦子里想的只有黎陽該怎么辦。

那種怪異的感情,像是憤怒,又像是難過,顯然超過了對發小對朋友應該有的程度,也遠不是因為他自己遭受過成為別人墊腳石的經歷。

他只是心疼黎陽。

所以他沒怎么猶豫,便答應了。

兩個人在一起了,還是在高三這年。可簡時一并沒有覺得外界會給他和黎陽什么阻力,他和黎陽在尖子班里也是成績拔尖的那一類人,而兩家父母……

簡時一想了想,大概只有“樂見其成”能夠形容兩家父母的感受。

“我跟他是一起長大的,我們很熟悉,應該不會有人說什么的。”

“一起長大?”顧巖扭頭,終于看向了身旁的少年,“你記得嗎?小時候的事情,你都清楚記得嗎?”

簡時一終于明白過來顧巖是想做什么,于是他面色自然地點頭,“當然記得。”

然后,他就看著顧巖失望的垂下了眼眸。

那副落寞模樣讓簡時一看在眼里,可他并沒有什么波動,他甚至提醒顧巖,“往前看吧……過去的事情,過去的人,就留在后面不好嗎?”

簡時一知道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畢竟他重生了十七年,也從來沒有真的放下自己上一世的事情。但他始終覺得顧巖和他是不一樣的,他是那個在臨了自殺給主角讓位的墊腳石,而顧巖順利拿到了三連冠。

對于他們這種在馬術上努力十幾年的人來說,這應該就是一個足以抵御所有困難的榮譽了。

他自己心心念念是所有夢想和榮譽都毀于一旦,甚至還是用自殺這樣難看決絕的方式退場,可顧巖到底有什么必要?

顧巖現在有榮譽在身,有最好的隊伍和隊友,家里的背景能夠支撐他做任何決定,他是已經闖出名氣的選手,根本不應該……

“我好像沒辦法把他留在過去。”

“……”

簡時一冷了臉,猜到顧巖這樣跟自己攤牌,多半是有壞主意了。他把手里的東西放在一旁,坐直了身體,“那你來找我,你是希望我做

什么呢?”

顧巖眨了眨眼睛,面色溫柔,甚至有些純良,“我希望你可以幫幫我……我想要你陪我一段時間,跟我一起生活怎么樣?直到我真的能把他留在過去。”

眼前人說話時異常溫和,哪怕內容糟糕,可那張臉上的表情也始終沒有變過。簡時一一手攥緊了拳頭,能夠感覺到有怒氣逐漸翻涌上來了,他幾乎想問問顧巖,上一世怎么沒這么放肆的跟他說話。

他終于發現自己真的是一點不了解顧巖,他一直以為上一世兩個人作為隊友作為同伴,有欣賞有憧憬,但怎么也不應該跟愛這個難堪的詞扯上關系。

可現在顧巖表現的,像是真的在愛上一世的他。

這感覺讓簡時一覺得有些荒唐,他不想再和顧巖說話,索性起身打算直接離開。可糟糕的是他剛剛扭頭,就看見黎陽氣勢洶洶地過來,表情十分難看。

“你跟他說什么了?”

黎陽沒能靠近顧巖,先被簡時一擒著胳膊拽住了。他僵硬的站在原地,看著臉上始終帶笑的青年,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直覺真的從不出錯。

他只看簡時一的側臉,就知道顧巖一定是把簡時一惹得惱了。

這是件稀奇事,因為簡時一不僅能量低,連帶著對外界的期待值也很低,他鮮少因為旁人有什么情緒波動,更遑論一手攥成了拳頭,唇角都壓得過分緊了。

現在這人還坐在長椅上看著自己,那眼神溫柔,又像是有點懷念的意味,讓他脊背生寒,再一次逼問:“你跟他說什么了!”

簡時一頭疼,意識到自己沒有一開始就離開實在是錯誤決定。已經有學生陸陸續續過來了,他擒著黎陽的胳膊不敢松,只是低聲道:“你不要在學校里……還想不想比賽了?打架背了處分你會被……”

“我突然發現,你很像過去的我。”

“……”

簡時一僵硬回頭,看見說出那種屁話的顧巖居然是直勾勾盯著黎陽的。

而就因為顧巖這話,黎陽氣得更甚了。他難得的在簡時一面前還表現的像頭被激怒的豹子,身體緊繃著試圖朝顧巖沖過去。可簡時一將他拉得更緊,大抵也是被惹得惱了,用暗含警告的聲音叫,“黎陽!”

簡時一這么一叫,顧巖的表情就更為眷念溫柔了。他坐在原處不動,看著簡時一硬拖著黎陽離開球場,晚來一步的學生興沖沖地跟他問好,他也表現得格外溫柔,“快去上課吧,遲到就不好了。”

預備鈴響了,緊跟著上課鈴也響過了,簡時一被壓在頂樓機箱后面的角落里,一手抵著黎陽的肩膀羞惱低吼,“你聽沒聽見鈴響了?!”

黎陽不說話,掐著簡時一的腰肢把人壓緊實了。他剛剛打了球,身上熱氣騰騰的,罩著簡時一的時候,衣服上的皂粉香氣都被蒸騰起來。他不高興,但也不說話,唇瓣壓成一線,深深地瞧著簡時一的臉,還是低頭又吻了過去。

少年的唇瓣被他銜著撕吻,這次他沒顧及是不是會留下痕跡。他的大手鉆進衣擺嚴絲合縫地擒住了那把腰肢,掌心滾燙的皮膚惹得人瑟縮想躲,最后因為唯一的方向自發靠進他懷里來。

兩個人身體相貼,彼此的心跳都倉皇不安的。黎陽舔吻著簡時一頸側的皮膚,淺薄的汗意被他用舌尖卷進嘴里,好半晌,他才安分下來,但腦袋還是埋在簡時一頸側,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平日里簡時一很縱容黎陽,但今天上課鈴已經響過了,兜里的手機也反復震動了兩遍,想來是林爍打來電話,催著他們回去。他無法,推了推黎陽的肩膀,“好了,下去了。你跟他生什么氣呢?你不是說了,他就是看著人模狗樣的,實際已經因為朋友去世心理變態了。”

“你先告訴我,他跟你說什么了,讓你那么生氣。”

“……”

簡時一不說話了,黎陽眼皮子耷拉著,試圖換個能讓自己安心的方式,“那你跟我保證,你是真的不認識他。”

簡時一解釋不清前一世的事情,只能對黎陽撒謊。他有些良心不安,但也只能安慰自己這是沒辦法的選擇,畢竟重生這種事情真要說出來,也只會讓黎陽為上一世的他難過傷心。

黎陽會相信自己,簡時一對這件事深信不疑。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更不想讓黎陽知道。

下午最后一節課結束,簡時一收到了周遠辰的邀請。他盯著消息界面半晌,在黎陽的腦袋伸過來之后解釋,“他說明天晚上球隊聚餐,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黎陽如臨大敵,“他們球隊的聚餐,為什么叫你去?”

他很不高興地雙手抱胸,揚起下巴裝模作樣將旁邊的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終于不得不承認,“還是你太招眼了。”

感覺是已經找到原因沒錯了,他一把勾住簡時一的脖子,把人按進懷里,“不準去,不準去聽見沒有?你連自己學校的球隊聚餐都不去,為什么去他那兒?”

簡時一半身倚在黎陽懷里,惹得前座的林爍都忍不住笑。可他懶得搭理,當著黎陽的面給周遠辰回消息答應了邀約,然后仰頭就看見

黎陽眼睛都直了,明顯是不相信他居然會答應。

他也不解釋什么,只是推著黎陽的肩膀讓人起來,“走了,回家了。”

天氣轉涼了,等黎陽推車出來的時候,簡時一沒再去超市買冰棍。他坐著自行車回去,直接被黎陽拐回了房間里,氣勢洶洶的男生明顯還是記著剛剛在學校的事情,于是堵著門,毫不避諱地問:“你不會是為了打探他們球隊的消息,才這么頻繁和周遠辰往來吧?”

“……你到底哪兒來的本事,能把簡單的話說得這么難聽。”

沒辦法下樓去拿水,簡時一索性在椅子上坐下了。他身體后仰,一腳踩著椅子轉盤轉了個圈兒,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辭。

“還沒到那個地步呢,你什么時候聽我說起他們球隊的事情了?”

話音落下便收到了黎陽帶著疑問的注視,可簡時一沉默了,半晌沒能有下文。他知道黎陽的意思,可實際上連他自己都在困惑,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幾乎已經確定了那個新來的叫秦楓的人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在看似一切都不可打破的情況下,他仍舊在往附中跑,到底是圖什么。

“我好像……”簡時一擰眉,實在是有些為難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緊了緊,指節繃出痕跡來,可他本人并沒有察覺。

“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唔……”

唇瓣毫無緣由地便被狠狠吻住了,簡時一睜大眼睛,看著在面前陡然放大的俊臉,一時之間都沒了反應能力。很快,他便放松下來,甚至勾著黎陽的后頸將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點,可最后還是被懲罰一般咬了下唇。

“唔嗯、疼……混蛋……”

被困在椅子里的少年痛呼出聲,可黎陽仍舊雙手穩穩抓著椅子扶手,沒像以往那般低聲安撫。他擰眉看著簡時一,剛剛的吻并沒有讓他覺得好受多少,反倒是疑問在心里再度漲大了。

“你最近……你真的沒有什么要跟我說的嗎?”

黎陽在椅子前蹲下了,捉著簡時一的手遞到唇邊親了親,“時一,你如果有什么事情,不要一個人悶在心里。”

簡時一情況不對,黎陽是有感覺的。他本來是格外細心的人,更何況他和簡時一,每天除了各自回家睡覺的時間,幾乎都待在一起。他面上不顯,但其實一直注意著簡時一的狀況。

真要說的話,從那天早上他看見體育新聞頻道播放德成中學奪冠的消息起,簡時一的狀況就變得不對勁了。可簡時一說真的不認識顧巖,黎陽當然也愿意相信這種話。

現在最為讓他不放心的,便是簡時一對附中的球隊的態度。

誠如簡時一所說,雖然簡時一已經去過附中球隊旁觀過好幾次,可簡時一從來不會對他講附中球隊的訓練情況。在這種方面,簡時一有種對競技體育最是板正的公平。

但是這樣一來,簡時一的目的就更奇怪了。

不是為了他,簡時一也并不打籃球,為什么簡時一會頻繁去附中?這種麻煩事情,根本不是他記憶中的簡時一會做的。

清楚地收到了黎陽擔憂的視線,簡時一說不上來怎么回事,就是有些難過。他鼻頭泛酸了,好不容易才忍耐著沒有紅眼睛,只是反問:“比賽……最后一年的地區賽,你想贏嗎?”

一支高中校隊,能力到底受限。一中的球隊并沒有走到簡時一上一世帶領的馬術隊的高度,就算每年從地區選拔賽脫穎而出,可在全國大賽的成績并不理想,最好也不過四強。

在名次方面,簡時一一直有些偏執。他知道黎陽是憑著興趣愛好才在球隊待到今天的,這樣的人不會像上一世的他一樣,對成績有莫大的貪心。而就是因為這種差距,有時候他也不能完全的理解黎陽。

所以他只能去問。他反抓住黎陽的手,“今年的地區預賽,你想贏嗎?”

“嗯……”雖然并不知道簡時一為什么會問這個問題,但黎陽沉吟一聲,終于還是笑了,“當然想了。”

“不僅是我,我也想給其他隊員一個交代。你知道的,我們其實并沒有以后走這條路的打算,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才更加想給高中三年努力過的自己……你哭什么?別哭,我說什么讓你不開心的話了嗎?”

簡時一埋著腦袋,哭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他的眼淚啪嗒啪嗒直往下掉,男生伸過來給自己擦眼淚的手很粗糙,指腹尤甚。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都被摸得疼了,可還是擒著那只手按在自己臉上,然后輕輕蹭了蹭。

“我、我也想看你贏……”

他嗚咽著,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被黎陽抱進懷里。黎陽明顯有些慌張,大抵是為他頭一次表現出來的對自己比賽的關心,整個人手足無措了,只是憑著本能將他抱得更緊,“好了,好了,這有什么哭的呢……”

他坐在地上,摟著簡時一的腰肢,五指張開揉了揉柔軟的黑發,溫聲道:“那我改一下剛剛的話,好不好?不要哭了,為了我,為了隊員們,現在也為了你,我是真的很想贏。”

簡時一知道自己不應該這

樣的,這個世界是一部熱血少年漫,黎陽和胡煜這種早已經打出名聲來的人,注定了就是會成為主角聲名大噪的墊腳石。他如果足夠冷靜,就應該阻止現狀,無論如何,至少他不應該作為籌碼壓在黎陽的比賽上。

他知道不會贏的,他怎么能到了今天才對黎陽說這種話?

在知道秦楓的出現之前,他明明有許多機會可以去觀眾席給黎陽加油吶喊。如果是那時候,他一定心安理得,并且對黎陽的勝利堅信不疑。

可為什么偏偏是現在呢?

應該是因為黎陽剛剛告訴他,這次比賽,是黎陽想給自己一個交代。

競技體育不缺天才,所有的辛勤、努力和汗水,也都應該得到一個好的結果才對。

“那你只管努力,給自己一個交代。”

周五放學,簡時一還是打算去參加附中籃球隊的聚餐。黎陽已經拎著包要去球隊訓練了,他想了想,還是預先告訴黎陽,“他們只是吃火鍋。”

“去唄。”黎陽把包往肩上一甩,又問,“散了要不要我來接你?”

簡時一搖頭,“你也出現的話,那就太奇怪了。”

剛說完,簡時一就看見黎陽像是又要發作了,他趕忙補充,“等我回去找你。”

他抿唇,想了想又改口,“或者你可以去我家等我……明天周六。”

黎陽到球場做了一小時的基礎訓練,才反應過來這個“明天周六”是今晚他可以住在簡時一那里的意思。他心情好了,連帶著看顧巖也沒那么討厭了,站在場邊喝水的時候,他直接給簡時一發消息。

[liy]:我是不是還有衣裳留在你那里?

[11]:忘記了,沒有的話你可以穿我的。

確認了心中所想,黎陽嘴角翹得老高,也沒有提醒簡時一,簡時一的衣裳他可能穿不得。畢竟簡時一是有點在意兩個人的身高差距的,萬一惹得簡時一惱了不愿意讓他晚上留宿,那就不好了。

火鍋店里,簡時一把息屏的手機扣在了手邊。他環顧一周,全是附中籃球隊的隊員,到底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于是扭頭小聲問周遠辰,“你有什么話,不能直接跟我說嗎?”

別說籃球隊了,他甚至不是附中的學生,出現在這種場合,也太奇怪了。

看出來簡時一有些不自在,周遠辰抱歉的笑了笑,趕忙用手肘捅了捅旁邊專注干飯的秦楓。秦楓訥訥的抬起頭來,被他剜過一眼,這才像是想起來什么,拿著奶給簡時一倒了一杯。

簡時一:“……?”

簡時一正是迷茫的時候,周遠辰終于開口,“我想學長能幫我們搭個線……問問黎哥能不能跟我們約個練習賽。”

“我們附中的籃球隊,學長一定也是知道的,之前成績一直不太好。現在就算大家有心想要沖一下,可別的學校隊伍也不太愿意跟我們打練習賽了。”

說到這里,周遠辰還有些尷尬的抓了抓頭發,“我們之前的成績太菜了,人家都覺得跟我們打練習賽不會有什么收獲,所以很難找到隊伍。”

簡時一垂著眼瞼,面色不明,“之前七中不是跟你們打了嗎?我聽胡煜說起過。”

“那是因為這小子他哥是七中學生會副會長……”周遠辰又捅了捅秦楓,秦楓半道放下筷子沖著簡時一點了點頭。

簡時一為難,“這種事情,你為什么不直接跟黎陽說呢?他很好說話,你知道的。”

“但是我們也有段時間沒聯系了。”周遠辰笑笑,“學長你現在真的是我在一中籃球隊唯一的人脈了。”

簡時一意識到,這是還債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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