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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過去曾有很多個身份,這次回歸本家,倒沒有捏造什么虛假的身份。
六年里經歷重重磨難,十六歲的面貌與二十二歲的面貌雖有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除了白玉蘿一眼認出他之外,還沒有誰敢肯定他就是當年章家失蹤的少爺。
他有自己的顧慮,不愿意挑明。
男人不敢上前相問,女人可就不一定了。在場許多佳麗,紛紛往他跟前湊。拒絕了一個,還有第二個,孫副官不在身邊,被調去做其他事,章慎之冷著臉待角落里,無情的模樣雖然可怕,但擋不住少女們的懷春之心。
鬧得煩了,又不能掏出槍斃人,實在煩躁。
又一位小姐上前搭訕時,剛要坐下,章慎之望她一眼,眉頭緊鎖。
“督軍,你孤身一人在此……”
話沒說完,被章慎之冷漠打斷。他余光瞥見人群中的白玉蘿,忽地脫口而出:“我有太太,不是孤身一人。”
那位小姐嚇一大跳,羞愧得滿臉通紅,趕忙走開,和旁人抱怨:“他有太太,你們作甚要讓我上去搭話!”
大家聽了,同樣震驚。先前可從來沒聽說過這位新來的督軍已經娶了妻子。
章慎之悶悶地倒一杯酒,一飲而盡。
白玉蘿挽著傅抱青,到處與人招呼,招手讓傅抱青低頭湊近時,紅唇幾乎咬著他的耳垂。
男人嫉妒,女人羨慕,今時今日,以白玉蘿的身份地位,早已不是她靠章家,而是章家靠她。喊她誰家的少夫人,壓根沒有區別。
白玉蘿在人群中周旋了一會,忽地被下人撞上,其他都不要緊,就是絲襪破了絲。年輕姑娘出門參加宴會,手袋里除了口紅,還有備用的新絲襪,為的就是出現現在這種情況。
她讓傅抱青自己先去逛一會,她到樓上隔間整理一下著裝,門剛關上,就有人湊過來,貼著后背,聲音略微沙啞:“喲,走了半月,回來一看,真熱鬧。”
白玉蘿淡定自若地開了燈,轉過身,“事情辦好了嗎?錢都收回來了嗎?”
章辜民將一沓文件拍出來,“我做事,用得著擔心嗎?你以為我是你的那個毛頭小子,什么事都需要人手把手地教?”
白玉蘿笑道:“教會了,他比你強得多。”
她睨他一眼,將手袋放下,從里面拿出薄薄的絲襪,“下次回來復命,不要弄這種花樣,剛才我差點一槍崩了你。”
章辜民拍拍自己的大腿與手臂:“白玉蘿,你崩的還少嗎?都兩顆子彈了,我不介意再多一顆。”
她斜斜地看他,“是嗎?”
章辜民笑著,他今天心情好,開玩笑都覺得有勁。
白玉蘿坐著,他站著,他居高臨下地望她,語氣滿是嘚瑟勁:“白玉蘿,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她嘲諷地笑了聲,“章辜民,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一條狗該怎么跟主人說話,你得好好學學。”
章辜民變了臉色,眼神狠戾三秒,而后舒展開來,坐下凝視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白玉蘿,別告訴我你沒認出來,那個新來的督軍是誰,你比誰都清楚。”
他人在外地,但是消息靈通,一早就聽說來了個新督軍。今兒個回來一看,不就是章家的不孝子嗎。
別人認不出不要緊,他這個便宜叔叔,可是一眼就識破了。
這人回來了,卻沒有認祖歸宗,白玉蘿又突然多了個小情人,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其中是什么情況。
章辜民幸災樂禍繼續說:“白玉蘿,誰讓你十四歲抱大公雞嫁的,一廂情愿的下場,慘烈又悲痛,現在講究自由戀愛,像你這種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舊時妻子,被人拋棄意料之中。”
白玉蘿伸手就要去拿槍。
這一回,章辜民學聰明了。他立馬就撲過去將手袋壓住。
白玉蘿:“章辜民,你要是想看我的笑話,趁早死了這條心,好好當你的狗,興許我會多給你點報酬。”
她今天穿的依舊是旗袍,光滑的面料下,肌膚白透細膩。同他說話的時候,慢條斯理,不緊不慢,溫婉的聲線,卻透出咄咄逼人的氣勢。
章辜民看著看著就迷了眼。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去書寓,看遍所有的花,怎么看都覺得不對。過去找個名字帶玉,皮膚白嫩的,尚能解一解渴,現在不行了。提不起來。
尤其是上次鳳陽樓他給了自己一槍后,十個裸著的姑娘排成一行,他都下不了嘴。
他現在就像個守活寡的婦人。
章辜民鬼使神差地問:“傅抱青給你當狗嗎?”
白玉蘿瞪他一眼。他不避開,反而往她跟前送,怔怔地問:“你找傅抱青,是因為他給你當狗當得好?他要是狗,那也是條沒斷奶的小土狗,你找他來刺激章慎之,你覺得可行嗎?”
白玉蘿勾唇一笑:“章辜民,你什么意思?”
章辜民猶豫半晌,慢吞吞地說:“白玉蘿,你丈夫不認你,你傷心了。”
白玉蘿看著他笑,笑了幾聲,猛地抬手一巴掌扇過去。
章辜民挨了一巴掌,僵著沒動,半邊臉高高腫起。
許久,他伸手牽過她的手,揉了揉掌心,“何必呢。”
她抽回手。
章辜民埋著腦袋,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決定,拿過旁邊放著的新絲襪,認命:“小叔公替你換。”
白玉蘿推開他。
他摔倒在地,爬起來,直起上半身,橫著脖子,痞聲痞氣地說:“小叔公是怕你被丈夫拋棄,病急亂投醫,你守了章家六年,沒見過什么男人,實不相瞞,像傅抱青這種男人,不得勁。”
白玉蘿又是一耳光摑過去,冷酷無情:“章辜民,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script>chapter1();</script>